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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消失的人-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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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过。我以前常和苏格兰场合作,也去那儿教过课。可是自从呃,我好几年没去了。”
  “魔术师和魔法师在英国比较受欢迎,不像在美国。他们那里有悠久的历史。我想带我妈去看看伦敦的埃及宫,一百年前,那里曾是全世界魔术师的中心。你也知道,这有点像朝圣之旅。”
  莱姆看向房门口,没见到托马斯人影。“你帮我个忙好吗?”
  “没问题。”
  “我需要吃点儿药了。”
  卡拉看到墙边有一些药罐。
  “不是这里,是在那边的书柜里。”
  “哦,看到了。哪一瓶?”她问。
  “最旁边那瓶,麦卡伦,十八年份的。”他低声说,“如果你动作轻一点,不弄出声来的话更好。”
  “嘿,那你找对人了。罗伯特·胡迪说过,若想当成功的魔术师,就必须熟练三种技能:灵巧、灵巧和灵巧。”只一会儿工夫,几乎在完全无声和不引人注意的情况下,莱姆的玻璃杯中便出现了大半杯充满烟熏气味的威士忌。即使托马斯此时待在这里,恐怕也不会发现卡拉偷偷替莱姆倒了酒。她插进一根吸管,然后把玻璃杯放在莱姆轮椅的杯架上。
  “你也来点儿吧。”他说。
  卡拉摇摇头,伸手指着咖啡壶——她一个人就快喝光了一壶。“我的药是这个。”
  莱姆啜了一口威士忌。他仰起头,让那股灼热的暖流深深流入喉咙深处,然后消失。他盯着她的双手,看着她拿着红球做出一个个不可思议的动作,接着又啜了一口酒。“我觉得很棒。”
  “棒什么?”
  “幻觉这个点子。”  
  你别他妈的这么容易感伤,他对自己说。你一喝酒,就变得多愁善感起来。但是,这种自知之明却无法阻止他再喝一口威士忌,继续说道:“你也知道,有时候,现实是很难让人接受的。”同样的,他也无法阻止自己在这个时候看了一眼自己无法动弹的身体。
  此话一出他便立刻后悔了,同时也后悔自己刚才不该瞄自己的身体。他想改换话题,但卡拉却不像一般人那样立刻表现出同情和怜悯,而只说:“你知道吗?我并不确定现实的成分到底有多少。”
  他皱起眉头,不懂她这句话的意思。
  “我们一生中的绝大部分难道不是幻觉吗?”她继续说。
  “什么意思?”
  “这么说吧,过去的一切都成了记忆,对吧?”
  “没错。”
  “而未来的一切又都是想象。这两者都是幻觉——记忆是不可信的,而我们又无法推测未来。唯一完全真实的,唯有此时我们所活的现在——可这又是不停地从想象变成记忆的过程。所以,你懂了吗?我们一生中的绝大部分都是幻觉。”
  莱姆微笑起来。身为一个科学家、逻辑学家,他很想从她的理论中找出漏洞,但还是失败了。他不得不承认,她说的一点儿也没错,自己大部分时间都花在对“过去”的回忆上,回忆意外发生前的生活,以及之后产生的巨大变化。
  可是未来会怎样呢?哦,对,他经常憧憬未来:除了萨克斯和托马斯,没什么人认识他。他每天至少花一小时锻炼身体——进行关节活动练习、去附近的医院做水疗、或者在卧室楼上的电动自行车上骑行锻炼。这些训练都对恢复神经和心脏机能有利,同时也有助于提高肌肉的耐力,并能提高免疫力,预防其他疾病。当然,他付出这些努力只为了保持身材健美,而这一切都建立在他能康复的基础上。
  他又把卡拉的理论放在工作上:只要一有案子,他便不停扫描他那巨大的记忆库,搜寻刑事鉴定的知识和曾经发生过的案例,以此来推断疑犯可能藏身的处所以及下一步想采取的行动。
  过去的一切都是记忆,未来的一切都是想象
  “当我们开口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她说着,在咖啡里加了一勺糖,“我得向你坦白。”
  他又喝了一口酒。“坦白什么?”
  “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就有一种感觉。”
  啊,对了,他想起来了。那种目光,那最熟悉的“快从这残废面前逃走”的目光,而且配合着微笑表演。但还有比这更糟的事,那就是针对这目光和微笑而提出的“非常笨拙的道歉”。
  她犹豫了一下,觉得有点难为情,然后才说:“我的感觉:真是个厉害的魔术师啊!”
  “我?”莱姆惊讶地问。
  卡拉点点头。“你代表的就是现实与认知。当人们看到你,看见你是个残障人士时你是这么说的吗?”
  “官方的说法是‘身心障碍’,但我对自己的说法是:我‘报废’了。”
  卡拉笑了起来,接着又说:“他们看见你不能动,很可能认为你心理也有问题,或认为你的反应一定很迟钝。没错吧?”
  这是实话。不认识莱姆的人,经常大声把话说得很慢,用最简单的字眼解释再清楚不过的事,莱姆有时会故意用漫无边际的话回应,或干脆装妥瑞氏症【注】,好把那些吓坏的访客赶出房间——这让托马斯很生气。“他们对你会产生第一印象,认为真实的你不可能藏身在他们所看见的幻觉之后。一半的人会受到你身体状况的影响,而另一半的人连看都不敢看你。这就是你欺骗他们的方式无论如何,当我第一次看到你,看到你坐在这张轮椅上,一副受尽痛苦折磨的样子,我居然没有半点同情,也不想问你的身体状况,连说声‘很遗憾’都没有。当时我只在想,妈的,你是多厉害的一个表演者啊!我知道这很蠢,但我有种感觉,觉得你自己也很清楚这种状况。”



  【注】妥瑞氏症(TourettesSyndrome),是当今常见的神经精神疾病,除了动作性与语音性的抽搐症状外,也常伴有其他精神行为疾病,如注意力缺损、多动症或强迫症。



  这些话让莱姆彻底开心了,他向她保证:“相信我,我不会对那些怜悯或装斯文的人客气的,愚蠢反而好一点。”
  “是吗?”
  “没错。”
  她举起了咖啡杯。“敬最著名的魔术师——无法移动者。”
  “我可没办法做什么手部戏法。”莱姆说。
  卡拉回答:“巴尔扎克先生常说,‘头脑’戏法才是最厉害的技术。”
  这时,他们听见大门打开的声音,以及萨克斯和塞林托走进长廊时的说话声。莱姆扬起一条眉毛,赶紧低头凑近吸管。他小声说:“看清楚了,这是我自创的戏法,名叫‘消失的有罪物证’。”

  朗·塞林托问:“首先,你们觉得他死了吗?是不是躺在河底喂鱼了?”
  萨克斯和莱姆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不可能。”
  这位胖警探又说:“可是你们知道那里的水流有多急吗?有些孩子想游过这条河,但从此再也没见到他们。”
  “除非让我看到尸体,”莱姆说,“我才相信。”
  尽管他不认为疑犯已经溺毙,但至少有件事是值得庆幸的:现在已过了下午四点,离前一位被害人遇袭的时间已过了两个小时,而他们还没听到任何人遇害或失踪的消息。那名凶手差点被捕,又下水游了个泳,可能已对他产生了一些恫吓作用,也许他知道警方已循线追来,只好放弃攻击行动或至少暂时躲一阵子。这给了莱姆和专案小组人员一个喘息的机会,使他们可以利用这段时间找出嫌疑犯的藏身之处。
  “拉里·伯克的下落如何?”莱姆问。
  塞林托摇摇头。“我们派了几十个人出去找,再加上一群志愿者——那些不当班的警员和消防队员。牧师已去安慰他的妻子和孩子了,市长也提供了悬赏奖金但我得说,情况看来不妙。我猜他可能被塞进那辆车的行李箱,跟着一起沉入水中了。”
  “他们还没把那辆车捞上来吗?”
  “他们根本还没找到那辆车。河水黑得像深夜,下面还有暗流。有个潜水员告诉我,说很可能那辆车还没沉到河底,就被冲到半英里以外的地方了。”
  “我们得尽快找到那辆车,”莱姆说,“还有,疑犯可能拿走了伯克的武器和步话机。朗,我们应该更换通讯频率,这样他才无法监听我们的行动。”
  “没问题。”他立即呼叫总部,要求把所有与“魔法师”有关的联络频率全改成全市特别警用频率。
  “快开始研究证物吧。萨克斯,我们现在有什么东西?”
  “在那家希腊餐厅没有任何发现,”她皱起眉头说,“我吩咐过餐厅老板要保持现场完整,但这个要求似乎没有传达下去,也许他根本不想传达。等我回到那家餐厅,服务员已把桌子擦了个干净,连地板都拖好了。”
  “池塘那里呢?发现嫌疑犯的那个现场?”
  “我们在那里找到了一些东西,”萨克斯说,“他用闪光棉让我们暂时失明,然后又放了一些爆竹,一开始我们还以为他开了枪。”
  库珀仔细端详这些燃烧过的渣滓。“和之前的一样,无法追踪来源。”
  “好吧,”莱姆叹了口气,“还有其他东西吗?”
  “有铁链,一共两条。”  
  “魔法师”用这两条铁链绑住谢丽尔·马斯顿的双手和足踝,又用类似狗链上的那种扣环加以固定。库珀和莱姆仔细检验这些证物,但铁链和扣环上都没有制造厂商的记号。同样的情况,也出现在绳索和嫌疑犯用来贴住被害人嘴巴的胶带上。
  至于嫌疑犯从车上拿下来的那个运动包,他们推测是用来装铁链和绳索的。这个包没有品牌,产地为中国。如果警方人手充足,全力投入对折扣店和街头小贩的查访,有时的确可能查出一些常见品牌商品的来源。但对这种大量制造的廉价包而言,根本不可能投入如此大规模的搜寻行动。
  库珀把包倒过来,移至一个瓷制的检验盘上方,连续拍了袋底几下,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袋口掉出了一些白色粉末,库珀立刻拿去做药物化验,证明这些白色粉末是罗眠乐。
  “这是迷奸药。”萨克斯对卡拉说。
  袋子里还有一些细小的半透明颗粒,有黏性,看起来类似粘在袋子拉链和背带上的物质。“我没见过这种东西。”库珀说。
  但卡拉看了一眼便说:“这是魔术师专用的黏蜡。在表演时,我们会用它把东西暂时黏在一起。也许他先把迷奸药的胶囊打开,用这种蜡黏在手掌里,然后利用把手伸到她的饮料或咖啡上面的机会,偷偷把药粉倒了进去。”
  “这些蜡的来源呢?”莱姆挖苦说,“让我猜猜全世界任何魔术用品店都买得到,对吧?”
  卡拉点点头。“很遗憾。”
  库珀又从袋子里发现一些细小的金属碎片以及一个黑色的圆形痕迹——看来这个袋子里好像装过油漆罐,这道黑色痕迹可能是罐底的残留物造成的。
  显微镜检视表明这些金属物质可能是铜,而且上面有独一无二的金属加工纹理。但林肯·莱姆却不愿意做任何臆断。“把照片拍下来,送到咱们调查局的朋友那里。”库珀立即拍摄照片,压缩文件,通过电子邮件把资料送至华盛顿。
  至于那个黑色的痕迹,经过检验后证明并非油漆,而只是一般的墨水。但资料库无法辨别这是哪一种牌子,也没有其他可识别的特征。
  “那是什么?”莱姆问,目光落在一个装有海蓝色衣物的证物袋上。
  “咱们运气不错,”萨克斯说,“那是他诱拐马斯顿时穿着的防风夹克。当时他忙着逃走,来不及把这件衣服带走。”
  “能具体化吗?”莱姆问,希望衣服上会有字母缩写或洗衣店的标志。
  经过一段漫长的检查后,库珀才说:“什么都没有,就连衣服上的标签也全被剪掉了。”
  “不过,”萨克斯说,“我们在兜里找到了一些东西。”
  他们检验的第一样物品是一张大型有线电视公司CTN的记者证。记者证上的名字是CTN的记者斯坦利·谢弗斯坦,照片上是一个消瘦、棕发,蓄有胡子的男人。塞林托立刻打电话到这家电视公司,和安全部门的领导谈了一会儿。结果查出,谢弗斯坦是他们公司的高级记者之一,并已在都市新闻台工作了许多年。他的记者证是上周失窃的——当时他去下城参加一个新闻发布会。扒手显然割断了挂绳,把记者证揣进兜里,而这位记者却浑然不觉。
  疑犯之所以选中谢弗斯坦的记者证,莱姆猜想,大概是因为这位记者的外貌和“魔法师”有几分相似:同样是五十来岁,瘦长脸以及深色的头发。
  尽管这张记者证已经作废,但安全部的领导说:“如果那家伙出示了这张通行证,门卫或警察一看到我们公司的标志,恐怕不会仔细检查就会放行的。”
  塞林托一挂断电话,莱姆便对库珀说:“把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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