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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空中飞马-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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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怕客人只是买一条美乃滋,有些家长为此还专程跑一趟“角屋”呢。这种做法说是宣传,也是行销。
  我也看过国雄大哥让一个三岁小孩坐那匹木马。“角屋”也有十圆影印服务,有一次我拿报告资料去影印,国雄大哥说:资料要是弄掉就糟了。于是站在我身后像只展开羽翼的母鸟,伸出双手守护着我,还朝我发出“眶啷空隆、眶啷空隆”的奇怪吆喝声。
  那种情景,连一旁的人看了都会笑开来。国雄大哥很喜欢来这套,这是唯利是图的商人想不出来的点子。
  我念小学时,镇上已经有大型超市进驻,那时候是零售店经营最困难的时期,而“角屋”之所以能够克服难关,全靠如今已届八十高龄的老板和国雄大哥齐心努力的结果。


  □ 3 □ 


  国雄大哥就坐在地铁的车厢里。
  我马上发现他,那张红光满面的国字脸幸福洋溢,他身旁有个女人,是个体型娇小、长相可爱的圆脸女人。他们笑得很开心,即使从远处看,一样令人赏心悦目。两人虽然压低笑声,但打从内心发笑的表情,仿佛把一切烦恼部抛到了九霄云外。
  小小的幸福好像从他们的座位蔓延到整节车厢。
  总觉得连自己的心情都愉快了起来,真是不可思议,这是我第一次看到情侣会产生这种心情。
  我怀着感叹的心情,在车门附近注视着那两人好一阵子。然后,拿出《爱的毁灭》(L'Abbesse De Caotro)读了起来。
  猛然回神,国雄大哥就在我眼前。
  我们四目相对,年近四十的脸庞露出小孩子做坏事被逮个正着的表情。接着,他微微点头,让我觉得我们之间的年龄差距顿时缩短。电车驶进上野车站的月台,在停车前的短暂时间,国雄大哥一语不发,脸红得像猴子屁股,他一定觉得度秒如年。
  那女人学国雄大哥朝我微笑,她穿着一件相当合身的白色短大衣,年纪约莫三十岁吧。
  两人一下车,国雄大哥马上在她耳边低语。
  (那女孩是熟客的女儿。)
  国雄大哥说的大概是这句话吧。
  两人的背影被涌向JR的人潮吞没,我搭的电车随着铃声启动。
  如果要回到“角屋”,应该继续搭下去。他肯定是要送她回家。
  国雄大哥还是单身汉,看来,他不会像伊莉莎白一世【注】那样说:“我和工作结婚了!”我总觉得那个女人一定会成为国雄大哥的贤内助,说不定明年就能在“角屋”的店头看到国雄大哥用脸颊磨蹭着新生宝宝。

  【注】:Elizabethl,(一五三三~一六O三),都铎王朝第五位也是最后一位君主,名义上的法国女王,终身未嫁,被称为“童贞女王”。


  □ 4 □ 


  “洗澡很容易,但要将过程写成文章却难如登天。”这句话应该是芥川龙之介说的。撇开怎么写,家里洗澡最“快”的女人是我。
  相对地,洗最久的人是四月出生的姊姊。
  我曾经对母亲大人说:姊姊在春暖花开的时节出生,可以慢慢洗,我在寒冬出生,所以要赶快洗。结果母亲大人回我一句:就是因为天气冷,才要慢慢洗来暖和身体啊。
  就现实面而言,洗澡时间当然与头发的长短呈正比。我把原来的短发剪得更短,所以洗头根本不用花多少时间。
  洗发、润发迅速解决,用毛巾裹好头发,把手伸出去打开热水器开关,热水器轰地发出地牛翻身的声音点燃。
  然后,我将变美的十九岁身体浸入浴缸中。
  轻闭双眼。
  热水从前面涌出来,我不停地用双手搅动洗澡水,好像在跳舞,一边持续这个机械性动作,一边思索,“明年的现在,我在做什么?”
  在高三考大学的那一年过年,我也像这样让热水淹过下巴,闭眼思考明年未知的事。
  届时无论外貌变得怎么样,“变化”都在前方等着我。从十九岁进入二十岁,在我眼前的大概是日复一日的平凡生活吧。
  我摆动双手,上半身不知不觉地跟着摆动,虽然不至于像跑步那么激烈,但随着肢体摆动,可以感觉得出这是一副成熟的身体。我泡进浴缸,心想,应该没有女人不喜欢自己的身体吧?于是轻轻地睁开了眼。
  热水器的运转声停了下来。
  我将手由上往下拨动,小小气泡从微红的指尖浮出水面。
  我交抱着胸部。    棒槌学堂 · 出品
  然后,在水蒸气中想起了藏王温泉的白色泉水。我对滑雪一点兴趣也没有,不知道现在的藏王是什么模样。游仙馆那位一丝不苟的姊姊,如今也忙着工作吧。我想像被白雪覆盖的温泉区。
  “好冷好冷。”
  我一穿好内衣,立刻里上浴巾,抱着睡衣走到厨房的暖炉前面。父亲躲在书房里。
  即使寒流来袭,我家仍然将就着使用电暖炉,但到了十二月,还是得请出布满灰尘的煤油暖炉。室内暖和得几乎能吃冰淇淋,好温暖,我放心地穿上不合时宜的衣服。
  我裹着浴巾,再度擦拭着只穿内衣的身体,母亲大人说:
  “对了对了,摄影机、摄影机。”然后看着我。
  “什么?”
  “可以拍吧?”
  这才明白母亲大人指的是操作摄影机。我像个僧兵把浴巾披在头上,一面使劲地擦头发,一面“嗯”地点点头。
  父亲在几年前买了一台摄影机,拍下了念大学的姊姊和念高中的我,不过这时候才拍下孩子的成长期也未免太晚了吧。摄影机只用来捕捉家庭生活的片段,后来就很少使用,一直放在盒子里。
  “小町家孙子念的幼稚园下星期要举办圣诞节同乐会。”
  “原来如此。”
  小町家是我们隔壁邻居,送我们甜梅干的就是小町阿姨。
  “听说去年她儿子有空,还拍了录影带。”
  我边穿睡衣边应道:“今年没空了吧?”
  “是啊是啊。”母亲大人笑道:“她媳妇不太会操作那台机器,后来好像弄坏了”
  “嗯、嗯。”
  我打开吹风机的开关。
  “小町太太问我,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把摄影机借她。”
  我边吹头发边说:“所以你就回答:‘顺便连我女儿一起借你好了。’”
  “真聪明!”
  “嗯。”
  “她说是二十一日,反正你已经放假了吧?”
  “是啊。”
  大学从十七日开始放寒假。
  “怎么样?”
  “随便啊。我去看看小碎步要表演什么。”
  小碎步是我家替小町家金孙取的昵称。
  看着别人的小孩成长,总是感觉特别快。明明不久前才出生,某天就看到他鼓着红通通的脸颊,迈着小碎步和母亲在路上走着。我以惊讶与一种感动提起这个话题,从此以后,小碎步就成了他的昵称。
  匆忙的十二月份,看看孩子们天真无邪地唱歌或演戏也不错。
  再说,小碎步念的是姊姊和我都念过的幼稚园,我已经好久没踏进那栋建筑物了。
  说不定这将是一趟时光之旅。


  □ 5 □ 


  二十一日是个万里无云的好天气。
  小町家的媳妇开着小轿车载我到幼稚园,小碎步坐在副驾驶座动来动去,我身旁坐着小町阿姨。
  窗外是晴朗的好天气,蔚蓝天空到处飘着像碎绵花般的浮云。
  我下车走进园内,感觉景物一点也没变。幼稚园的所在位置与车站相反,我不会特地造访,难得从前面经过也不会往里面瞧。
  童年时光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若要讲得夸张一点,对我而言就像飞鸟时代(五九三~七一〇年)。尽管如此,那栋建筑物依旧,攀登架等游乐器材和摆放的位置改变了,但其中仍有熟悉的景物,不过一切像是被施了魔法般缩小了。
  距离同乐会开始还有一点时间。
  我一手拿着摄影机信步而行,感觉原本宽敞的学园变得很狭窄,令人不禁怀疑,这里真的办过运动会,有足够的空间赛跑吗?
  当我看着这些不可思议的景物,盯着洗脚区低矮处的水龙头时,有人叫我。我回过神来,往声音的方向看去,一张意想不到的脸孔从窗户看向这里。
  “南老师。”
  我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她是我念幼稚园的班导,我们竟然还记得彼此,并为此开心不已。
  “您都没变耶。”
  “哪有,老了好多。”    棒槌学堂 · 出品
  或许老师说的没错,但是看在我眼里,她仍像以前一样年轻漂亮,我真的吓了一跳。
  “那时候的那些老师,现在只剩下我了。”
  在孩子的眼里,老师都是“大人”。南老师的小孩比我们低一年级,所以南老师当时大概快三十岁吧。这么说来,她现在约摸四十五岁了。
  “有人结婚就离职了,有人到小学任教。不过说话回来”
  老师眯起眼,好像阳光太刺眼。
  “你长大了耶。”
  没想到会听到这句话,大概是因为我觉得现在这个样子理所当然吧。
  老师说了声“同乐会要开始了”,便走进教室。
  我也走进玄关,在摆着各种鞋子的角落放下我脱的运动鞋。这栋双层楼的钢筋建筑物丝毫没变,一进门有两间大教室相连,充当这类活动的场地。我打开了门。
  大片窗玻璃上贴着罗纱纸,明亮的光线从缕空的星星或花朵图案透进来,闪耀着黄、红、蓝、绿色光芒。微暗的房间里,有一面神秘的彩绘玻璃。
  我的心绪霎时穿越了十几年的时光。
  在那个神秘房间的中央,有一道用来隔间的折叠帘,对面有一群情绪亢奋的孩子。
  个性比男生强悍的美沙由于太兴奋差点笑出来、有点感冒的小四轻声咳嗽、爱漂亮的真纪子生怕弄脏袜子和领口、小惠用鼓槌轻轻敲打肩膀,一个低着头、紧抿双唇的沉默女孩站在队伍边缘。
  小町家的媳妇对我招手。
  我一边向她点头致歉,一边穿越观众席,坐到她身旁。
  观众席的前半部是座垫,后半部是椅子。那张椅子放在最前面,那个位置最适合摄影,小椅子十分具有幼稚园特色。
  “真是不好意思。”
  我一架起摄影机,小町阿姨再度说道。
  “圣诞节同乐会开始——”
  随着孩子们活力充沛的声音,折叠帘倏地往左右拉开。


  □ 6 □ 


  一开始是歌唱表演。孩子们头戴圣诞节的三角帽.脖子上系着以别针固定的同款蝴蝶结,齐声高唱(Santa Claus ing ing)。
  小碎步化身为歌剧《长瘤的老爷爷》里的一名老爷爷。在旁白说出“快,睡吧”之后,他便躺在地上。这是幼稚园的戏剧表演,所以剧情里并不会出现坏爷爷的角色。故事一开始就有两位老爷爷一起上山,两位都是心地善良的老爷爷。
  两人一睡着,便出现了一群小鬼,而鬼魂老大由老师饰演。
  一群小鬼带着老爷爷载歌载舞,只有老师在一旁拍手叫着“噢,有趣、有趣”,小鬼们一脸无聊透顶,观众席则反应热烈。另一出歌剧是《彩衣吹笛人》,这出戏也是以喜剧收场。除此之外,小碎步在演奏方面负责木琴。话虽如此,并不用敲出旋律,只要在重要时刻用琴槌敲出叮咚声。
  在才艺表演结束后,灯光转暗,化身为火精灵的女孩穿着白衣出场,将烛火分给众人。我的摄影机显示不光线不足的讯息,或许只能拍到模糊的影子吧。
  不久,灯光转亮,众人吹熄蜡烛,似乎是等候已久的重要人物即将登场。
  “好,各位小朋友!”
  年轻老师轻轻击掌。
  “今天,我们为大家邀请一位贵宾,他就是大家非常熟悉的、来自北国的圣诞老公公。”
  一个穿短裤的长脸男孩,开始拼命对朋友说:
  “那是骗人的啦,老师骗人。”
  他认真说服的口吻很不寻常。
  “来,圣诞老公公,请进。”
  老师提高音量并打开门,一名身穿红衣的人笑眯眯地走进来,脸上挂的白色假胡子在胸前晃动。
  咦?!
  圣诞老公公向老师借了麦克风,有点害臊地开口说话了。
  “各位小朋友,今年是乖宝宝吗?”
  朝气蓬勃的声音异口同声地回答:“是乖宝宝——”甚至有人边叫边跳。
  “明年也要当乖宝宝吗?”
  四周又响起“要——”,年纪小的孩子轻扯着圣诞老公公的衣服。
  “那,圣诞老公公就送礼物给大家吧。”
  于是,老公公打开大袋子的袋口,开始分送礼物。小碎步一收下礼物,我便停止拍摄。
  “咦。他是“角屋’的国雄大哥吧?”
  我和家长们一边收拾椅子,一边小声询问小町家的媳妇。
  “嗯,是啊。”
  “他每年都扮圣诞老公公吗?”
  “好像是,去年也是国雄先生。”    棒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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