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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空中飞马-第24章

小说: 空中飞马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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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从小路出来,正要通过一条稍宽的马路,发现是绿灯,而且路上几乎没车,于是我骑着脚踏车直接前进。
  这时,一辆红色轿车从右边闯红灯冲了过来,吓得我一身冷汗。
  我双手按紧刹车,脚踏车打滑,一道红光从眼前呼啸而过,接着发出刺耳的声音,那是轮胎锁死在地面上摩擦的声音,对方当然也踩了刹车。车子在很远的地方打横停住。
  我用脚撑着地面,很痛苦地挺住没摔倒。几颗柿子滚到马路上,软柿摔得稀烂。我的心脏一阵缩紧,浑身发冷,久久无法动弹。
  不久,我把脚踏车扶正,看到摔烂的柿子又打了一阵哆嗦。
  红色轿车一前一后地修正方向,好像打算离去。
  管他是否就此离去。我心想该怎么处理那些摔烂的柿子。旁边有一片田地,埋进土里应该没关系吧。这么一来,就不会弄脏路人的鞋或汽车的轮胎。
  当我立起脚架,开始捡拾地上的柿子时,原本往前驶离的轿车却开始倒车。车子的动作应该没有表情,但不知为何,看起来却像不情愿。
  当车子在我面前停下时,我拿着不知是第几颗烂柿,顿时愣住了。
  (是黑痣小姐。)
  她遮着脸,从驾驶座看着远方的天空。但是,那个卷发造型和整体的模样,肯定是她。
  后座坐着一名中年男子和一个小女孩。男子等车一停妥,在小女孩耳畔低语了什么,马上开门下车。
  他是黑痣小姐的丈夫。
  我想逃走。和圆紫大师聊过那件事以后,我不愿见到话题的当事人。对我而言,这件事确实不太好受。唯一能让我好过的方法,就是告诉自己——那个结果只不过是推论罢了。
  毫无证据。这件事无从确认。
  那人动作俐落地走近我,看起来是个体型中等的平凡男子。他一面对着我,马上又瞄了车上的孩子一眼,肯定是为了那孩子过来的。
  他浑身散发出“这时候要教导孩子勇于负责”的气息。
  难以置信的是,此刻四下无人。
  黑痣小姐好像在呕气,动也不动。
  “不好意思,你有没有受伤?”
  他背后的景色融入薄暮中,路灯的光线从正面照亮了他。
  “怎么了?没事吧?”
  那声音听起来像是从天上传来般遥远,我拿着柿子伫立在原地,他的领带颜色是带蓝的深绿色。 




   




空中飞马



  □ 1 □ 


  灰色天空传来阵阵呼啸的风声。
  我从大学附属高中前面经过,往地铁车站方向走去。人行道上尘土飞扬,大概是从校园那边飞过来的吧,金黄色的银杏树叶在水泥铺路石上兜圈圈,跳着华尔滋,在灰暗的景色中特别显眼。
  风像个淘气小孩般玩弄着我的发。
  蓬乱的头发在我耳畔飘动,萧飒的氛围令我心情格外愉快。
  突然间,一阵强风迫使我停下脚步,我眯着眼拉起滑落肩头的包包,这时有人从后面叫我:“喂,等一下。”
  是小正。我眯着眼转身。
  “去吃午饭吗?”
  江美也在小正身旁笑着,甩动着一头长发。
  “是啊。”
  “走吧走吧。”
  三个人一起走到不远处一家名叫“若草”的餐厅,我们经常在那里用餐,每光顾一次就能获得折价券,集满十张还可以喝咖啡。
  “我们在红绿灯那边看到你,不过你已经过马路了。”
  “真抱歉,我没注意。”
  “我看你背后也要长眼吧。”
  “别强人所难了。”
  我推开了橘色大门。外头寒风刺骨,一走进室内,顿时感到一股暖意。
  “欢迎光临。”
  熟识的眼镜阿姨端着水杯走过来。
  我把包包塞进椅子底下,三个人都点了不符少女形象的“姜炒五花肉套餐”。
  “不过话说回来,剪得蛮短的耶。”
  江美说道。她指的是我的头发,我把之前的短发剪得更短。
  “嗯。”
  “都快冬天了,你的脖子会冷吧!”
  “会啊。”
  小正一边抚摸自己及肩的长发,一边说:
  “至少留到这么长嘛。剪那么短,从后面根本分不出来。”
  “分不出什么?”
  “那还用说,当然是性别啊。”
  “哼!”    棒槌学堂 · 出品
  “夹克、牛仔裤,再加上那个头,实在分不出男女。”
  江美也像个公主似地笑着对我说:“而且屁股又小。”
  “好啦、好啦。你们尽管批评。”
  “不过总比从前面分不出来得好。”
  “谢谢你喔。”
  小正把玩着辣椒酱的罐子说:
  “哎呀,就连从前面看,也像个欧洲不良少年。”
  我嘟起嘴巴。
  “为什么会冒出‘欧洲’和‘不良’?”
  “谁知道。”
  小正说话完全不负责任。
  “我看是因为你那头不及‘二十肩’的短发吧!”
  套餐来了。我们“啪”地掰开免洗筷,各自灌了一大口海带芽味噌汤。然后,小正像是想起什么地说:“你的生日在十二月份吧?”
  “是啊,你要送我什么吗?”
  “真不巧,那时候放寒假了。”
  我也开始用餐,一面回应:“晚一个月我也收。”
  “那可不行。”
  小正睁大她那双大眼睛盯着我。然后,正经八百地说:“我们都是大人了。”
  “你太夸张啦。”
  江美直眨着眼睛。
  小正继续以这种语气说:“小时候,我最讨厌安徒生童话了。”
  我抬起头,江美则偏着头。
  “像什么《丑小鸭》变天鹅,我没办法接受那种事。如果那样,天底下根本没有痛苦可言。丑小鸭明明不可能变天鹅,却在那边胡说八道,我一想到就一肚子火。总觉得那只丑小鸭一定在哪里弄得满身污泥,最后死在路边。而死前做的梦就是自己变成天鹅,那只不过是一瞬间的幻想。”
  “小正,你好厉害。”
  江美非但没有嗤之以鼻,反而以纯真的声音赞叹。
  “《卖火柴的小女孩》结局并没有得到救赎,充其量只是主角的妄想。而《美人鱼》的主角也是化为海水里的气泡,并没有升天。”
  “是喔,那,没有小正喜欢的童话故事吗?”
  “没有啊,但说到我印象最深刻的,就是那个安徒生。你们听过《雪后》吧?”
  “嗯。”
  “我没有再读过一遍,说不定记错了,故事一开始是魔镜的碎片跑进一个小男孩的眼睛里,对吧?从这个开头来看,感觉是个冷冰冰的奇特故事,我到现在还记得那种冷空气的触感。”
  “如果是谈印象深刻的故事,我也记得一个。”
  我放下筷子,插嘴发表意见。
  “那是小川未明的短篇故事,名称我忘了,内容是一个孩子爬树想抓住一只美丽的鸟,不知他是为了追求‘美’或‘梦想’,结果鸟没抓到,他却从树上摔下来,一辈子四肢瘫痪。”
  “然后就没了?”
  “我记得是那样。一般的童话故事不可能这么虎头蛇尾吧?我当时还大吃一惊,所以有点难忘。”
  “因为当时还很纯真,所以受到的打击也很大吧。”江美说道。
  “我现在也很纯真啊。”
  “是啊。”
  “你有意见吗?”
  “没有,你说的对。”
  江美调皮地说道,然后恢复原来的语气。
  “我印象最深刻的是格林童话。”
  我心头一怔。江美接着说:
  “翱翔天际的《木马》,你们听过这个故事吗?”
  被她这么一问,我和小正纷纷摇头。
  “在国王生日的那一天,有人送他一匹飞天木马。然后,王子骑着那匹木马在空中散步,和一个住在塔顶的可爱女孩变成了好朋友。”
  “好像《小超人帕门》【注】喔!”

  【注】:藤子·F·不二雄的作品,描述小学生须羽光夫有一天从宇宙鸟人那里获得面罩、披风、徽章,一旦穿上就能成为大力士,拥有飞行能力,并运用这些超能力行侠仗义,变成英雄。

  小正说道。
  “他们俩坐着木马四处游玩,在森林里休息时,遇到一群坏人,女孩和木马被抢走,王子被卖到异教徒国家当奴隶。”
  “真悲惨——”
  小正拉长了“惨”字的尾音,然后拿起水杯灌了一大口。
  “是啊,突然把两人推入不幸谷底的,既不是恶魔也不是女巫,而是野蛮的暴徒,多么活生生的剧情。反过来说,王子和女孩的遭遇很可怜,读者感觉像是在看童话故事,却看到了恐怖的现实世界。”
  “后来,他们怎么样了?”
  “历经了几年的艰苦生活,两人最后骑上木马逃走了。”
  木马用来比喻天马行空、自由豁达。我总觉得那个画面,在这个灰暗故事的结尾,隐含了木马带来救赎的重大寓意。纵然是一匹木马,却能载着这对可怜的情侣翱翔天际。
  “那,江美喜欢的故事是什么?”
  “《老鼠与饭团》【注】。”

  【注】:内容类似《金银斧头》的日本童话故事。

  公主般的脸蛋微微一笑。
  小正立刻接口:“老鼠与饭团,赔了夫人又折兵。【注】”

  【注】:一个贪心的老爷爷为了财宝将饭团踢进老鼠洞,逼老鼠拿出财宝,最后非但没拿到手,还被老鼠狠狠咬一口。

  然后,看着我问:“你自己喜欢哪个故事?”
  “王尔德【注】的”我坐在椅子上,挺直背脊。“《快乐王子》。”

  【注】:Oscar Wilde,(一八五四~一九〇〇),被誉为十九世纪的英国才子。


  □ 2 □ 


  那天,我回家时,在电车上看到“角屋”的国雄大哥。
  “角屋”是我家附近的一家店,原本是卖酒的,后来也卖起一般食品。
  国雄大哥是那家店的小老板,虽说是小老板,目前也年近四十了。我念小学的时候,每次去买冰淇淋,他总是笑眯咪地招呼我。“角屋”也卖剑球【注】、溜溜球,夏天还卖烟火。他曾经用剑球表演“火箭”和“环绕世界”两招精彩的绝技。

  【注】:一尺左右的木柄,一端尖锐一端杓状,中间拴线,线的一端拴上有孔的木球,用木柄的一端进行接球或穿球的游戏。

  “你看、你看。”
  我想起他半蹲着,一边对我吆喝,一边操控木球的模样,那情景宛如昨天才发生。
  四、五年前的报纸上有一篇报导,内容在讨论“日本年轻人即使在家乡做生意,收入稳定,仍然会选择到东京所谓的一流企业担任基层员工。”听说这种情况在美国正好相反。
  那篇报导刊出来的那一天,当时还在念高中的我放学回家,母亲大人正在准备天妇啰。听说邻居阿姨去京都玩,回来还送我们腌渍梅干的土产。没想到梅干是甜的,听说炸过之后很好吃,我满心期待,赶紧换好衣服走进厨房。
  当我把蕃薯和红萝卜里上面衣时,听到一个活力十足的声音,“谢谢惠顾!”
  我打开厨房旁边的门,看到了国雄大哥,他的脚边放着啤酒架。他一看到我,马上摘下墨绿色帽子,和蔼可亲的国字脸露出了微笑。
  “您好,谢谢惠顾。放在这里可以吗?”
  “嗯,辛苦了。”
  国雄大哥轻轻地点头,然后提起装有空酒瓶的架子。
  “嘿咻——”    棒槌学堂 · 出品
  空酒瓶其实一点也不重,但凡事出声吆喝是国雄大哥的习惯。他那宽阔的肩膀就这样隐没在夜色中。
  晚餐时,我把果冻般入口即化的梅干含在嘴里,大家聊的话题从那篇报导变成了国雄大哥。
  听说母亲大人在婚后搬到这个镇上,国雄大哥在中学毕业后没有继续升学,马上投入家里的生意,他完全是自愿的,并非听从父母的意见。
  母亲大人说,他的工作态度颇受左邻右舍的好评,不但时时增加商品种类,广发传单降价促销,还会在店头贴上手写海报。最重要的是,家喻户晓的“角屋”小哥年纪轻轻,卖力工作的拼劲搏人好感。
  国雄大哥天真无邪的笑容,确实有一种吸引人的魅力。
  而且,从剑球一例可以了解国雄大哥喜欢小孩,这大概也是街坊邻居的母亲们对他留下好印象的原因之一。
  那天晚上,我们替讨论对象下了定论:“国雄大哥和报上讨论的时下风潮无关。”
  话说,“角屋”的店头最近摆着一匹不知从哪里进货的木马。虽说如此,却非字面上的木制马,而是木马造型,投入百圆硬币即可前后摆动、上下升降的电动玩具。
  然而,国雄大哥不打算用那个赚钱。每当客人带着小孩上门消费时,他就让小孩免费试乘。
  哪怕客人只是买一条美乃滋,有些家长为此还专程跑一趟“角屋”呢。这种做法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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