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美人-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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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对了,我怎么忘了?”只见刚刚还一脸混沌的老太婆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脸上的皱纹都跟着扭曲,现出诡异的光彩来。
“三年前,对了!就是三年前!”她说着双目涣散,似乎意识沉浸在回忆中不能自拔,“这镇子里最好的师傅还不是阿三呢,是因为那个人出了事,才轮到了阿三的!”
“那个人是谁?出了什么事?”素玉急忙问道。
老太婆惨然一笑,“还能有什么事?整只右手,因为被蛇咬了,生生的被砍了下来!”
“啊!”严洞庭听到这里吓得叫了起来,那夜梦中飞溅的鲜血,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谁?是谁?他叫什么名字?”
接着严洞庭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耳中轰鸣,他面前的那个老太婆,干瘪的嘴缓缓张开又慢慢合上,吐了几个字出来:
“他叫柳岩,是我们这个村子唯一有名字的师傅!”
柳岩?柳岩?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
那个在半夜里融锡的忠厚老实的汉子!
那个指引了自己与素玉走上偏路的人!
那个断腕上带着陈旧伤口,却偏又说谎瞒过他们的人,就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只见素玉身影一闪,已经往前飞奔而去。
“等,等我一下啊!”他急忙追了上去,无奈素玉跑得太快,他只见眼前一个鲜艳的红点不停的跳跃。
不知跑了多久,两人方一前一后的跑到了昨夜刚刚来过的那个破败茅屋。
素玉一手推开大门就闯了进去,刚刚要发做,整个人突然愣了下来。
“怎,怎么了?”严洞庭气喘吁吁的赶到,急忙探头往里看去。
却见那茅屋中一片狼藉,仿佛刚刚遭到人洗劫一般,已经完全不似昨日整洁干净的模样。
“被他跑了!”素玉望着那翻倒的桌椅,突然露出狡黠的笑,“你猜在哪里能够找到他?”
严洞庭只觉头皮发紧,实在是不想再去那个地方,“郊外,郊外的废墟?”
窗外日影西斜,几枝零落的晚桃正在这春日里吐芳绽翠。
然而严洞庭却只觉得心中越来越沉重,因为他最惧怕的黑夜,又要来了。
26 、
夜晚的郊外,长草疯长,春虫鸣叫,夜雾弥漫。
渐渐的,一阵马蹄声从远处传来,马背上的人一拉缰绳,那红马就一声嘶鸣,人立起来。
隐隐可见马背上载了一个青衣的俊美少年和一个红衣少女。
“没有人啊!”严洞庭心中打鼓,这荒凉的景象分明不沾一丝人气。
“怎么没有?”素玉说着笑了一声,翻身下马,牵着马缓缓往那黑暗中的几堵残破墙壁处走去。
夜雾渐渐吞没了她的身影,严洞庭根在她后面,小心的问:“在,在哪里?”
只见素玉并不答话,突然间眼珠一翻,脸上的皮肉“呼”的一声全都贴到了颊骨上,居然一下就变成了个僵尸的模样。
严洞庭第一次看到素玉的变化,登时吓得汗毛都立了起来。
“我的能力不够,所以一使用法力就不能维持人的样子!”
“我,我知道了,赶快找人吧~”牙关开始打战。
只见素玉嶙峋的手指一伸,指尖竟跳跃出一股青色的火焰,她轻喝一声“去”!那火焰就像有生命一般脱离了她的手指,如灵蛇一般往不远处的废墟中飞了过去。
严洞庭正看得眼花缭乱,突然间那黑暗中传来一声惨呼,接着一个人影像是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般,手忙脚乱的跑了出来。
“救命啊,鬼,鬼火啊!”那个中年汉子一边喊一边忙着扑灭身上跳跃的火焰。
“有鬼,当然会有鬼火!”
那个汉子抬头一看,突然就呆住了,黑暗的荒原中,薄薄的蓝色夜雾里,正站着一个皮肉干瘪的白骨,身上锦衣华服,更衬得那白骨阴森可怕,诡异异常。
而那白骨身后又有一个面如冠玉的少年,动人的眉目正带着一丝疑惑的目光看着自己。
正是前夜闯进自己茅屋的那奇怪的,
白骨与美人!
“嘿嘿,你们还是找了来了!”那中年汉子阴森森的笑了一声,“枉我费劲心思躲到这里!”
正是前日所见的柳岩,只是他的脸上已经不复忠厚老实的表情,阴险而乖戾。
“在这荒野中施展邪法的就是你吗?”严洞庭一见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我只不过是从道观里偷了一本书,按照那书上写的小小的照搬了一下!”
“你,你为何要这样做?”
“为何?”柳岩说着伸出了右手,月光的照耀下,可见他的残肢上已经长出了一只白皙而修长的手,与他黝黑的皮肤反差极大,一看就是读书人的手,“你还不明白吗?对于一个工匠来说,手有多么宝贵!”
那手再熟悉不过了,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上面应该还有一个刀口尚未愈合,严洞庭顿时火冒三丈,冲上去就喊:“还我手来!”
可是有人比他更快,只见眼前红光一闪,素玉已经五指成爪,就要抓上他的脖颈。
那柳岩没有想到素玉的动作如此之快,匆忙中往地上一躺,摔得四脚朝天,总算是躲过了一击。
“你这女鬼,不怕我死了手就再也不能回到他的身上了吗?”
“我只要你的血,杀了你,那法术自然就破了!”
柳岩听她不带感情的说着这样恐怖的话,突然爬起来回头就跑,直往那废墟的方向跑去。
“想跑?没有那么容易!”素玉急忙追了上去。
严洞庭见那柳岩的背影丝毫不见惶恐,心中不由现出一丝不好的预感,急忙叫道:“素玉,等一等,不要过去,好像有问题!”
可是素玉毕竟是小孩心性,哪里听他的,转瞬间就要抓到柳岩的后背。
突然,柳岩居然一下停住了脚步,转身超素玉笑道:“你完了!”
还没等她明白是怎么回事,突然间斜里一股大力一下就撞上她的肩膀,她的身体就像曼妙的蝶,轻飘飘的飞了出去。
隐约中可见一只青筋暴流的手,正从那断垣下面的泥土中钻了出来。
“你居然能做到让枯骨变成妖魔?”素玉趴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脸上的皮肉更加的干瘪了。
“嘿嘿嘿,这只手是不是很厉害,刚开始我也被它吓一跳呢!”
还没等柳岩笑完,他突然间觉得脖子间一冷,一把锋利的匕首已经架上了他的颈间。
“洞庭,快点刺下去,杀了他就结束了!”
严洞庭左手反手拿刀,手心不由开始冒汗,吓唬人还可以,杀人是万万不能的啊。
他眼角瞥向那个在黑暗中如虬蛇般舞动的诡异手臂道:“快,快点,让那只鬼手不要动了!”
“我只知道催动它的法子,制止它我的力量根本就不够啊!”
两人的话还没有说完,只见那刚刚还舞动不休的手,突然像是游走的蛇找到目标一般,“嗖”的一下,就往素玉的方向抓了过来。
27 、
只见那青色的手臂像是有生命一般,左一下,右一下,与素玉缠斗起来。
严洞庭看傻了眼,眼见素玉落了下风,她小小的身影就要被那青光吞噬,他一狠心,手臂一扬,就把匕首往柳岩的脖子上扎了下去。
只要血,只要点血就可以吧?
哪想刀锋还没有落下,那与素玉缠斗的手臂突然方向一转,像是利剑一般五指并拢,直往严洞庭的身上抓去。
那手过来得好快,转眼间猩风扑面,完了完了,他急忙闭上眼睛。
只听耳边突然响起柳岩的尖叫声,那预期的疼痛却久久没能到来,却觉得自己的怀抱中突然多了一幅瘦小的身体。
他急忙睁眼一看,面前却是一张不见皮肉的脸,那张可怕的脸正在朝他微笑,那笑靥他如此熟悉,正是素玉的笑脸。
那青色的爪子,像是一根尖利的长钉,正死死的钉在素玉的后心上。
“素玉,素玉!”他心中一痛,只觉得泪水要夺眶而出,“你要不要紧,要不要紧啊!”
那长手往后一退,素玉的身子跟着被带出了他的怀抱,她那瘦小的身躯像是飘摇的风筝,在夜色中被那可怕的手臂带得飞舞起来。
“素玉,素玉!”严洞庭望着素玉的惨象,不由嚎嗥大哭起来,“我救你,你等一下,我就救你!”
“快走!”素玉的眼睛死死的盯着他,那依旧明亮的双眼中,满蕴了不舍的神色,“洞庭,我不能保护你了,快走!”
严洞庭突然像是发了疯一般,连人呆刀,直往一边倒在地上的柳岩冲了过去。
一刀刺下去,却被闪了过去,他身子一扭,紧接着第二刀又跟了过去。
柳岩见他形态癫狂,不敢硬拼,被他追得狼狈的逃命。
“你这个混蛋,说什么要当最好的师傅?”严洞庭疯了一般追杀着他,“你说你夺人手臂是为了做出最美丽的工艺!”他说着满脸泪水的指着旁边那只可怕的手臂道:“这就是你做出来的东西?这就是杰出的工艺?”
柳岩听了一愣,在还是小孩子的时候,自己就执迷与那流光异彩的工艺品。
那褛金的簪子,那雕花的镯子,那些闪闪发亮而满蕴了匠人心血的繁复花纹,曾是他心之所在,是他一辈子追求的东西。
可是自从失去右手以后,自己又干了什么呢?驱使了鬼怪去取别人的手臂,看着那些陌生的手指长在自己身上,却再也没有拿起过刻刀与画笔。
“不,不!”他满脸惶恐的说,“这个,这个不是我的本意,我本来不是要做这个的!”
好像从第一次把自己的血滴到泥土中,就迷失了灵魂。
“你不是要做这个,却造了这样可怕的鬼怪出来!”严洞庭说着一把拉起他,却是一愣,只见他面脸泪痕,浑身颤抖,完全不似刚刚那穷凶极恶的嘴脸。
“血,用血!”柳岩颤抖的说道,“那书上说死人都缺少阳气,用活人的鲜血能够使它们的力量大增!”
严洞庭想也不想,手一翻,就划开了自己的右腕,转身朝着素玉的方向一甩刀锋。
那淋漓的血在天际划了一道深红的痕迹,直往素玉的身上溅去。
只见素玉身子一探,骷髅一样的五指上就沾满了红色的温热的血。
她嘴上带笑,双手缓缓舞动,血滴不停的蔓延,一个血色的漩涡渐渐的涌现在她的双手间,接着手掌一翻,那血练便如红绸一般缠上了制住她的手臂。
“素玉!”严洞庭看了不由欣喜异常,看她那么精神,估计已经没有大碍了。
素玉双手一带,红绸一紧,那青色的手臂竟而突然消失了,浓重的黑夜中,只有素玉一个人,衣带飘扬,站在断垣残壁间。
“这,这是怎么回事?”那可怕的鬼怪呢?像是蛇一样灵活,五指如刀的鬼手呢?
只见素玉又两颊丰满,恢复成了顽皮女孩的模样,她嘴角带笑,朝严洞庭伸出手掌。
严洞庭心下好奇,急忙探头去看,只见她白白小小的手掌间正拿着一张残破的黄纸苻,那纸苻上正沾着几点殷红,正是自己的血迹。
“不是妖怪!”
“什么?那个可怕的东西不是妖怪?”
“是一种失传的灵苻,是专门对付恶鬼的!”
“恶鬼?”严洞庭指着素玉,她正朝自己眨着眼睛。
他哑然失笑,自己怎么忘了,眼前站着的不正是一只千年的妖魔吗?
纵是妖魔又怎样?上有青冥之长天,下有绿水之波澜,他严洞庭,偏要与妖魔为伍,在这青天绿水间,弹剑纵歌,快意人生!
28 、
“手怎么样了?”
“能动了!”严洞庭说着伸出右手,缓缓的动了动手指。
那天晚上,回了神的柳岩在断垣下挖出了被他埋起来施法的白骨,用自己的鲜血,释放了被驱使的鬼魂。
“所有想驱使鬼魂的人,最终都会被鬼魂所驱使!”素玉望着窗外人来人往,川流不息的大街喃喃说道。
严洞庭听着也长叹了一口气,这几日经历的太多,有很多事他不能释怀,那柳岩狰狞的脸,那荒凉的废墟,和取走自己手臂的青面鬼怪。
这些事始终纠缠在他心中,像是一团纷乱的棉絮。
到底是人为了满足自己的野心而制造的鬼魂?还是因为被那黑暗中的恶鬼迷了心窍,才产生那么可怕的欲望呢?
一切都没有答案,只有满檐的春光,和竹帘挡不住的旖旎扑面而来。
过了两日,严洞庭与素玉取了簪子就又踏上了旅途。
那是一只翠鸟形状的发簪,做得活灵活现,振翅欲飞。
而一向小气的严洞庭,居然在付了大把银子之后没有说什么,换来素玉难得的夸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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