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美人-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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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一向小气的严洞庭,居然在付了大把银子之后没有说什么,换来素玉难得的夸奖。
正午的春光和煦而温暖,严洞庭与素玉共乘一马走被翠色淹没的小路上,路上野花点点,春风宜人,严洞庭见此美景,不由击节而歌:“绿竹入幽径,青萝拂行衣。欢言得所憩,美酒聊共挥~”
刚刚吟道一半,素玉忽然指着前面的小路道:“有人!”
严洞庭听了眯着眼睛望去,果然见不远处正有一个布衣男子在朝他们招手,那人一脸憨厚表情,右手背在身后,正是匠人柳岩。
“严公子!请留步!”
严洞庭见了他突然又觉得手腕隐隐作痛,却见柳岩给他们做了一个揖笑道:“公子莫怕,在下是有东西想送给这位小妹妹的!”
只见他甚为扭捏的从怀中掏了一个布包出来,小心的打开,里面却是一根木头雕成的发簪。
“这,这是我用左手做的,虽然不怎么好看~”这个五大三粗的中年汉子的脸越说越红,“可是,还是想送给这个小妹妹留个念想!”
素玉望着他布满刀痕的左手,突然心中一热,微微的把头偏了过去。
柳岩见了异常的高兴,把手中那根木钗插到了素玉漆黑的云髻上。
“好看吗?”素玉偏头问着洞庭。
“很好看!”严洞庭点头称赞。
那木簪雕工甚为精美,一看就是做的人花了很多的心血。
柳岩听了二人的对话,突然眼眶一红,居然也不道别,转身就往回去的路上走去。
他宽阔的背影,因为少了一只右手而略显倾斜,严洞庭与素玉一时无语,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只觉得心神激荡,久久不能平静。
“他还会成为一个很好的匠人吧?”严洞庭小声说道。
“谁说生花只靠妙手?”素玉答道,“巧夺天工怕还要靠执着的心念!”
两人有说有笑的又上了路,氲氤的芳草间,又响起一个少年清朗的声音,“长歌吟松风,曲尽河星稀。我醉君复乐,陶然共忘机!”
那声音伴着一个少女银铃般的笑声,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悠然不绝。
29、
夏初的夜晚,圆月高悬,草尖滴露,昆虫鸣叫,构成一幅生机勃勃的热闹夜景。
可是在一户人家的后院,正有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匍匐在长草间。
男孩的呼吸急促,瞪大了圆圆的双眼,似乎在躲避着什么可怕的东西。
只见一个颀长的黑影从房柱的阴影间闪了出来,那个人缓缓的走下台阶步入园中,他的脚步缓慢而坚定,一步步的接近男孩藏身的位置。
男孩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那个男人越走越近,借着明亮的月光可以看到他挺立的鼻子和薄薄的嘴唇。
是个穿着黑衣的,漂亮的男子。
可是他的脸上不带一丝表情,为他的漂亮平添了一丝可怕的气氛。
还没等男孩反应过来,那个黑衣的男子已经发现了他的存在,一道乌光闪过他的眼前。
那是一把乌黑的,锋利的剑,堪堪划过男孩的头顶。
“不,不要杀我啊!”男孩撒腿便跑,轻轻一跃翻过了竹制的篱笆,往苍茫的旷野中跑去。
那个黑衣的男子却并没有追过去,他拿着一把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漆黑长剑,站在长草中,望着男孩消失的方向,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月光照在他的身上,使他苍白的脸上几乎不带一丝血色,像是随着夜风降临的死神。
就是因为这样,才讨厌夏天!
男孩一边跑一边回头看,还好那个人没有追过来。
他松了一口气,为什么每年夏天都要这样?被追赶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呢?
男孩越跑越远离那栋房子,不知不觉已经跑到了官道上。
夜晚的官道很冷清,可是这样深的夜里居然响起了清亮的马蹄声,接着是一阵拌嘴的声音:“就是你,刚刚那家客栈本来不错,你嫌破烂不住,结果怎么样?这里哪里还有第二家投宿的地方?”
“你不要埋怨我了,你骑马的技术稍微有点进步我们也不会落得这样的境地!”
接着只见两人一骑从茂密的树影中走了出来,那是一匹红色的骏马,马上是个长相柔和清丽的女子,她的身后还坐着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正探出脑袋用漆黑的大眼望着他。
“洞庭,有人啊,还是个小孩子!”
“这么晚了,谁家的孩子跑出来玩?”
那个长得很好看的人从马背上狼狈的爬了下来,整了整衣襟走到男孩面前,“小弟弟,你怎么不回家?”
男孩近看觉得这个大姐姐虽然长得很漂亮,就是五官稍微粗糙些,他小声说道:“姐姐,我的家就在附近,可、可是我回不去!”
“你管谁叫姐姐?”那个大姐姐立刻气得脸色发青,对着他的脑壳就打了一下。
怎么会这样?刚刚逃离险境就又遇到一个凶恶的人物?
“我是大哥哥!”
“大、大哥哥!”他伸手抹着眼泪,再也抑制不住,“哇~”的一声就哭了起来。
素玉见严洞庭这个活宝和小孩一般见识,实在是不忍作壁上观,她急忙跃下马来,摸着男孩的头问道:“小弟弟,不要哭,你家在哪里?告诉姐姐,姐姐带你回去!”
男孩小嘴一扁,看了看素玉,胆怯的说:“哥哥~”
“谁是哥哥?我明明就是姐姐!”
头上跟着一痛,又挨了一记!
他实在忍受不了了,他做错了什么?满腔的委屈顿时化作嚎号大哭。
“不哭,不哭!”两人顿时乱了分寸,急忙一起哄他,“赶快说你家在哪里?我们送你回去!”
“我家就在前面不远处,是个客栈~~”
话音未落,只见那个漂亮的大哥哥激动的握着他的手,两眼冒光道:“小弟弟,难道传说中的招福童子长得就是你这个样子?”
30 、
“可,可是我不敢回家~”他怯怯的小声说道。
“嘿嘿~”严洞庭听了笑道,“是不是偷吃东西被大人打啊?”
“不,不是的!”男孩瘦小的脸在黑夜里现出恐惧的神情,“是,是家里有个奇怪的人!”
“嗯?”素玉偏着头看他,这个小孩看起来总是觉得哪里不对劲,是因为他浑身都在颤抖吗?
“那个人好可怕啊,总是穿着黑色的衣服,在家里晃来晃去~~”
“也许是房客吧!”严洞庭说着一把拉住那个男孩的手,一手牵着红马,往男孩刚刚跑出来的方向走去。
淡蓝色的月光挥洒在大地上,只见树林的阴影处出现了一条小路。
那小路映着皎洁的月色,如白练一般蜿蜒的延伸到树林深处,尽头正有两个昏黄的灯笼在夜色里散发着温暖的光辉。
“这个就是你家的客栈吗?”严洞庭用马鞭指了指那灯笼闪亮的地方。
“是,是的!”他可以感觉到男孩的小手在他温热的手心中变得冰冷。
“不要怕,有我们在呢!”素玉说着也翻身下马,三人一马沿着那弯弯曲曲的狭窄道路往前走去。
“憩园!”严洞庭指着面前一个简陋的匾额道,“这名字倒是很好听啊!”
客栈的木门有些破旧,似乎年久失修,可是在这偏远的山村也不能指望有什么华丽的房间了。
“有人吗?”他伸手拉起门上挂着的铜铃,清亮的铃声立刻回响在静谧的夜空中。
那个男孩更加用力的抓紧了他的手臂,似乎受到了惊吓一般,嘴里喃喃道:“那个人,真的好可怕啊~”
“别怕,说了有我们在!”
“没有用的,只有我一个人能够看到他,我和爹娘说,他们也不理我!”
严洞庭听到他这么说,不由浑身一僵,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只有他一个人能够看到?
就在这时,简陋的木门被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拉开,那个男孩一下就挣脱了严洞庭的手,钻进门缝撒腿就往里跑去,一边跑还一边喊着娘。
“客官是要投宿吗?”老人的满面红光,倒是很矍铄的模样。
“这,这~”他想起那个男孩说的话,这个客栈怕是有什么不好的东西。
“不错,我们正是要投宿!”正犹豫间,身后的素玉已经开腔答应了。
“二位请随我来!”老人身着布衣,提着灯笼,带着他们穿过杂草丛生的前厅往里面走去。
“老王,把客人安排在竹之间吧!”门厅里正站着一个中年的妇人,头发梳得一丝不乱,面色带着一丝冷峻。
这恐怕就是刚刚那个小男孩的娘了?
“可,可是我们有两个人,男女授受不亲~”
“现在只有一个房间能用了,其余的两间正在维修!”
严洞庭听了,只有长叹一口气。
突然听到素玉在身后问道:“就是说除了我们就没有别的客人了吗?”
“是的!”老板娘说着手持烛台,带着他们往屋子里面走去。
昏暗的烛火照亮了两边破旧的木质墙壁,摇曳的光影中,不知拐了几个弯,她才伸手推开一扇简朴的门扉,“就是这里!”
屋子整洁而干净,虽然陈设简单了一些,但是却也不缺什么。
“多谢了!”严洞庭说着一抱拳,就要与老板娘作别,就在他一躬身间,突然看到那昏暗的走廊尽头,似乎有一片黑色的衣角一闪。
“请休息吧,有什么事就叫老王,他就住在隔壁!”
老板娘说完拿着蜡烛又沿着原路走了回去,那烛光照亮了刚刚模糊不清的暗处,哪里有什么人影?
是不是自己眼花了呢?这样昏暗的夜晚,这样偏僻的地方,这样狭小的客栈,除了他们二人以外,又怎么可能有其他的客人!
31 、
一夜无梦,次日严洞庭是在一阵鸟鸣中睁开的眼睛。
窗外小燕双飞剪,是一片莺歌燕语的热闹景象,山中的晨光,另有一番风情。
他伸个懒腰爬了起来,意料之中的,素玉不在。
是不是所有的鬼都像她这样热爱夜游?还是在每个夜晚来临以后,鬼也像人一样有它们的独特消遣?
“客人,今天启程吗?”门外传来老王爽朗的声音。
“是的,我们还要赶路!”
“那我去把客人的马喂好!”
严洞庭收拾了一下东西就要准备出发了,可是到了午时,素玉还是没有回来,他望着窗外灿烂的阳光,不由暗暗担心起来。
素玉从来没有离开自己这样久过。
“店家,你可曾看到与我同来的那个女孩是什么时候出去的?”他急忙跑到院子里问老板娘。
此时这个中年的妇人正卷着袖子在院子里架起炉灶,烹制午饭,油烟中她狠狠的摇头,“不知道,准备吃饭吧!”
饭桌上他顿时觉得手足无措起来,连昨晚那个小男孩也不在饭桌上,估计是又跑到哪里玩耍去了。
只有老板娘和老王生硬陌生的脸摆在他的面前。
“那个,那个~”他一边吃着饭一边找着话头,“真的没有人看到我妹子离开?”
“没有!”老板娘答了一句,继续吃饭。
这气氛怎么看都有些诡异,他急忙又拉家常,“你们这间客栈,只有两个人打理吗?”
“不是的,老爷带着两位公子出去经商办货了,路上少不了女人照顾,我的婆娘也就跟去了,现在只剩下我和夫人!”
夫人?这个老板娘一看就是那种家里家外一手抓的精明角色,怎么还有这种夫人?
“那,那个,这里的客人多吗?”
“因为老爷常年经商,屋子闲着也是闲着才做了客栈,连个幌子都没有,一般哪有客人找得到!”
“那这里是不是有个穿着黑衣服的人啊?”严洞庭想起昨日那个男孩惊恐的眼神,那片一闪而过的黑色衣角。
老王脸色一变,话匣子一下就关上了。
气氛变得更加的怪异,连那个老板娘也脸色铁青,似乎这是一个非常恐怖的话题。
世界一下就安静得可怕,严洞庭捧着饭碗的手开始抖了起来。
难道这间深山里的茅屋,真的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还是那破败的木板间,隐藏着可怕的鬼怪?
而素玉,偏偏在这个时候不在!
一直等到太阳落山,素玉还是没有回来,严洞庭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最让他不安的,不只昨日那惊鸿一瞥,而是素玉的不告而别。
她会去哪里呢?为什么不回来?
他坐在门外的土墩上,一直望着门前那狭窄的小路,直望到眼睛发酸,望着那小路上由铺满夕阳到月光流淌,还是没有等到他要等的人。
不知为什么,一种寂寞的感觉带着夏日夜晚清冷的风袭上他的心头。
身后突然响起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