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极舞-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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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要如何是好?
六日之后。
很快,白南珠杀人之事传遍整个江湖,江湖哗然,议论纷纷。江南山庄已经被毁,江南丰等人到萧家堡临时借住,聿修送容隐回梨花溪养伤,而白南珠却依然留在那片废墟之上,一坐,便是六日之久。
容配天也没有走,六日之中,白南珠坐在废墟之上,她便默默坐在离他十步之处,不知在想些什么。上玄在废墟旁草草搭了一个棚子,夏日的阳光,有时候也并不如何让人感到觉愉悦,这几日偶有下雨,他便打了伞站在配天身边,为她遮雨,一起看着坐在雨中的白南珠。
六日以来,他们谁也没有说话,也很少吃东西。白南珠从始自终什么也没吃,配天偶尔还吃一些上玄送来的水果或糕点。
他们都消瘦得很快。
第七日,天降大雨,轰然如龙吟鬼啸,倾盆而下。
几个雨点之后白南珠身上的白衣已经全部湿透,勾勒出的身形消瘦得犹如骷髅,十分可怖。容配天的嘴唇微微动了两下,突然站了起来,冒着大雨向他走去。七日以来,这是她第一次向白南珠走去,上玄没有动,油伞还握在他手中,狂风暴雨很快就击破了那把油伞,如注的流水顺着伞柄而下,流经他的手指、手心,而后顺着手肘冰凉沁入袖中。
“我好冷。”她说。
白南珠微笑着张开了双臂。
她怔怔地站在那对她敞开的怀抱前:“你还要我吗?”她轻声问。
“只要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他说。
“你为什么不会讨厌我?”她问,“其实我不了解你、我会冤枉你、会害你、会恨你。”
“我不知道。”他说,“也许因为我这一生中,只被人救过一次。”
突然颤声道:“你为何不说因为你爱我?”
他立刻道:“因为我爱你。”
她无语,狂风暴雨之中,她想号啕大哭、想就在此刻死去。
“我以为你不喜欢我说爱你。”白南珠柔声补了一句。
她像起死回生,又惊又喜,突然扑入他怀里,死死抱住他消瘦的胸膛:“你你”她闭上眼睛,“你不是为了寻找上玄的下落,才和我在一起?”
“是。”他说。
“你骗我…你还有多少事在骗我?”她全身颤抖起来,大声道:“你告诉我你所有的事,你告诉我你究竟还有多少事瞒着我,骗了我?”
“我不骗你。”他轻声道,“和你在一起本是计划好的,本是为了寻找上玄。在太行山上我已跟踪你很久了,被韦悲吟所擒也是早有预谋,穿着女装本就是为了诱你出手救人…只是那时‘玉骨功’的瓶颈突然到来,我动弹不得,韦悲吟却的的确确想把我拿去炼丹…你确实救了我,我和你在一起本是为了寻找上玄,但是我也爱你。”他柔声道,“我真的没有骗你。”
像他这样一个清秀温雅的男子轻声细语、温情款款地说他没有骗你的时候,真的很少有人能不信,但是这个如血地白花一般的男子却已经骗过她很多次、杀了过很多人。她抬起头看着他消瘦的下巴:“只要你告诉我你还有些什么事瞒着我,我就信你从来没骗过我。”
他抿嘴不说。
她深吸一口气,喃喃地说了一句话,他便开了口。
她说的是:“反正反正你已命不长久。”
他说:“有件事,要在我死之前告诉你。”
她问:“什么事?”
“有个华山派的小姑娘,叫萧瑶女。”突然水了件不相干的事,“有一件事有件事也许你知道了以后就会恨我。”
“什么事?”她眼睛也不眨一下,“现在有些时候我也恨你。”
“‘桃花蝴蝶’之毒是天下奇毒,以毒养毒,再取血解毒之法我已经试过,但你也发现,那并不能完全出去毒性。”白南珠柔声道:“世上能解‘桃花蝴蝶’之毒的东西,仍然只有‘蒲草’你把世上最后一颗‘蒲草’给了华山崔子玉。”
她的脸色刹那苍白,似乎突然想起世上还有赵上玄此人,茫然往身后望了一眼。
倾盆大雨,天空乌云密布,电闪雷鸣之间,远山之前,那个人的身影如此缥缈,仿佛正被大雨纷纷冲淡,很快要失去了痕迹。
“崔子玉不肯交出‘蒲草’,我杀了华山派满门,我怕崔子玉用去了‘蒲草’,把他们都杀了之后,让韦悲吟拿去炼药,这一颗药丸,叫做‘人骨’。”白南珠从怀里取出一颗灰白色的蜡丸,“其中含有‘蒲草’药效,可解‘桃花蝴蝶’之毒。”
她蓦然回头,震惊至极地看着白南珠…她知道他练了“往生谱”之后性情残忍,不把人命当回事,却不知道他竟然又做可这样灭人满门惨绝人寰的事!他他当真是万劫不复,早以难以超生了!
“这一颗是货真价实的‘蒲草’。”他手指一翻,指间夹着另一颗淡青色的蜡丸,“这是在崔子玉身上找到的,两颗解药都能解‘桃花蝴蝶’之毒,但‘人骨’与‘蒲草’药性全然不同,‘人骨’是毒药”他似乎说得累了,闭上眼睛微微喘了口气,“你留着‘蒲草’,‘人骨’可以救上玄。”
她震惊的眼神很快恢复平静,垂着眼神:“嗯。”
“有个华山派的小姑娘,叫萧瑶女。”他轻声道,“小姑娘不解世事,她一直当她的师门死在鬼王母手下,我教了她一些武功,让她在泰山等我,我死之后,你记得去泰山顶找他,华山一脉,剩下的也只有她了。”
“你记得要给华山留下一脉,当初为何要将他们赶尽杀绝?”她低声问。
“当时当时我只是想要求药。”白南珠轻声道,“崔子玉激怒了我,后来等我清醒时,他们已全都死了。”他低下头,“被我杀了,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无怪华山一脉,自那之后再无消息。”她喃喃地道,“除了灭华山一门,你又杀了哪些?”
“没有啦。”他轻轻地道,语调很是温柔,“去年此时,我从不杀人,那些人都是今年杀的。”
大雨之中,其实什么都看不清楚,她仍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双臂抱紧,慢慢把头依偎在他的肩头:“你好冷。”她轻声道,“你好残忍、狠毒、自私、阴险、邪恶、卑鄙。”
他点了点头,微笑道:“我承认。”
“你说你只是利用我的时候,我好伤心。”她仍轻声道,仿佛充耳不闻他在说什么,她只说她自己的,“我爱了上玄十几年,嫁给了他,但是但是”她缓缓摇了摇头,握紧了白南珠的手,“但是我们不会相爱,到最后搞得一团糟。”
他又点了点头,也仍在微笑:“你们会好的,会变得恩爱,他答应过不再离开你,他也在学着如何爱你。”
她仍在摇头:“不我已经不再爱他了,我们已经不再相爱,现在我爱你。”她突然深吸一口气,颤声道,“我们才是明媒正娶的夫妻,我嫁给他的时候,连一件红衣都没有”她的声音哽住了,缓缓摇了摇头;”他不像你他不像你。他如果有你一百份中一份的好;我我死也不会离开他。
“他不是不好,他只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好。”白南珠的语音越发温柔得如一根细悬的蛛丝,轻呵一口气便会断去一般,“决,我是将死之人了,非但是将死之人,还是一个杀人如麻罪孽深重的恶人,你不要再说了。”
“为什么你可以爱我、可以抱我、可以为我做任何事…却不许我爱你?”她陡然叫了起来,“你…你…可以做尽一切,我便不可以?”
“因为不值得。”白南珠柔声道,“因为我不值得你爱,至少,你是一个好人,是个善良的好姑娘,而我”他垂下视线,“而我是个常常会杀人的疯子。”
“我不怕罪孽深重。”她紧紧抱住他的胸膛,“我本就罪孽深重,今生今世,你必定不得好死,我我和你一起不得好死。”
“那上玄呢?”他轻声问道。“他岂不是要和你我一起死?”他看着她,“你忍心吗?”
她刹那间呆若木鸡,再次回头望着那雨中孤独的人影,那一眼之间,她只愿自己突然死去,或者永远不曾在这世上存在过。
上玄仍然站在那里,一把油伞已被风雨打得剩下伞骨,他仍牢牢握住,倾盆大雨顺着伞骨而下,他仍然站在那里,一步也没有离开。
大雨哗哗,电闪雷鸣。
爱恨之事,从未距离生死如此之近,如此之近。
“阿弥陀佛。”大雨中有人遥遥宣着佛号,容配天蓦然回首,却是一名灰袍和尚,冒雨而来,衣袂尽湿,约莫四十年纪,相貌清隽,“孽障、孽障。”
白南珠轻轻一笑:“大如方丈,别来无恙。”
容配天一惊…这位年纪轻轻的和尚,居然就是少林寺掌门,大如禅师?他不坐镇少林寺,怎会突然出现在这废墟?
大如方丈微笑而来,似乎也在一旁等候许久了,叹道:“白施主当年向贫僧求取‘秋水为神玉为骨’功法,言及为江湖卧底涉险,贫僧十分感动,固有赠与‘玉骨功’。但也曾谈及‘往生’之害,当时施主心澄神秀,铁骨铮铮,贫僧相信以施主之气节心性,绝不可能为‘往生’所迷。但贫僧错了。”他走到白南珠身前,“白施主今日身受之苦,当真追究起来,贫僧责无旁贷,也有一份。”
“白南珠心性不定,杀人如麻,和方丈毫无关系。”白南珠也微笑道,“方丈不必自责。”
“施主非我佛门中人,自然多受‘贪、嗔、痴’之苦,”大如方丈缓缓地道,“‘往生谱’本是害人之物,施主能坚忍多年,至今神志不失,已是难得。”他叹息了一声,“前日有三位客人大闹我少林寺,要我寺为赵施主证明其并非杀害‘胡笳十三柏’的凶手,说真凶乃是白施主。我才知道当日赠书之事,毕竟是铸下大错,擅传禁功害人至深,我已辞去少林寺掌门一职,如今挂为罗汉堂下一名散人。”
“那三名客人,如今如何了?”大雨之中,传来上玄的声音,那声音暗哑至极,雨声中犹显得苍凉。
“已于日前离去。”大如道,“我辞去掌门之职,一路行走,如遇有江湖门派,都曾细细讲明白施主当年决意卧底、以保江湖不为官府掌控之事,贫僧终此一生,都会为此事奔波。”
堂堂少林掌门,为当年一时不慎,竟愿付出如此代价,确是令人尊敬。白南珠微笑道;“方丈在说故事的时候,别忘了说明这位侠客是如何在一念之间,变成了杀人盈野的凶徒......咳咳......提醒江湖后辈千万莫对自己太有信心,人都是很脆弱、很容易变的。”他低咳了几声,大如禅师道:“阿弥陀佛,贫僧今日寻来,有一种药物要赠与白施主,可抵制‘往生谱’之害。”
容配天脱口问道:“什么药物?”
大如禅师脸露慈祥微笑,自袖中取出一粒药丸,“就是此物。”
白南珠淡淡掠了一眼那粒药丸,眉宇间神气很平和,不见多少惊喜感激,竟有一种温和的顺从,“方丈费心了。”
那粒药丸从大如禅师手中递到白南珠手中,白南珠一抬手就欲吞下,容配天骤地死死抓住他的手,正在此时,有人与她同声喝道:“且慢!”
大如禅师一怔,白南珠亦停下了手,上玄本牢牢站在十步之外,此时突然大步走了过来,用力夺下了那粒药丸,“且慢!老和尚,我有些话问你。”大如禅师年纪不老,他却直呼“老和尚”。
“阿弥陀佛,施主请问。”大如禅师脸现惊讶之色,却仍镇定自若。
“身为少林寺方丈,你为何会有武林禁术‘秋水为神玉为骨’的功法?”上玄胸膛起伏,“又为何会有什么‘抵制往生谱之害的药物’?”
大如禅师又是一怔:“这个......这是寺中自古传下的书籍......”
“‘往生谱’本是叶先愁之舞,他被屈指良所杀之后,‘往生谱’中‘衮雪’、‘玉骨’两章都是被屈指良带走,交入宫中。”上玄一字一字地道,“老和尚你若和皇宫没有些干系,怎会有‘玉骨’?你要是和宫有些干系,那有些事......有些事便大不相同!”
“怎会呢?”大如禅师微笑了,“有何处不同?”
“我本想不通,皇上怎会想出以江湖制江湖,以江湖杀我之计,以我对他二十几年的了解,他绝没有如此聪明。”上玄冷冷地道,“他的身边,必然有人出谋划策,意图操纵武林,臣服朝廷。这人究竟是谁?是什么样的人才有资格向他进言?我也非聪明之辈,本想不出来。”
白南珠淡淡一笑,容配天紧紧抓住他的手臂,出奇的有力。
“但是今日此时,老和尚你露出了马脚。”上玄乍然厉声道,“你差遣少林十七僧追捕我赵上玄,本是为了杀人灭口!今日出现此地赠与什么‘抵制往生谱之害的药物’,一样是为了杀人灭!口你要杀我,是因为皇上要杀我!你要杀白南珠,是因为你选择了他作为杀人利器,他却从中作梗,让焦士桥选择了白堡作为‘新武林盟主’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