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瘴-第14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广雅》有言,晓,慧也;快也;智也。
温晓温晓,萧禹商看着他佯装豁达的脸,他应该什么都明白,可他却又如此善良,即使明白,大概也从来没有学过去恨一个人吧。
初见的那个懵懂不知的温晓,却不知何时已经变成这种略带忧愁苦笑着接受现实的样子了。萧禹商心中有说不出的无奈,仿佛看着一件远离世俗的宝物沦落世俗,而这一切却是他亲手铸就的。
温晓想起自己的二哥,心中有些难受,他没有看见萧禹商几次变化的表情,只是觉得有些东西在心里藏了许久,如今终于忍不住要全部说出来。
萧禹商看他仿佛有话想讲,便伸出手握了握他的手,将人扯过来靠在旁边。
温晓很自然地靠在他旁边,“你不知道,家里和我最亲的就是我二哥了,我娘亲死得早,我谁都不爱亲近,偏爱躲在娘亲的院子里不出来,他就一次一次把我抱出来。小时候好些人背地里说我不正常,克死了娘亲,所以我也不爱和人玩耍,趣事也都是二哥他从外面回来告诉我。”
“有一次,我还记得那晚的月光特别美,他就那样站在窗前,他和我说,他遇见了一个好生有趣的人,那人性格洒脱不羁,确特别仗义,还和那人拜了结义兄弟。”
“他那时讲得很开心,二哥以前再开心总是带了点散不去的烦闷,我看得出来,但不知道为什么,他那次眉头却全都舒展开了,他说那人喜欢穿大红的衣服,但是穿的很好看,我知道他是真的很开心。”
“可后来有一天,他脸色铁青地说他错了,说他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女子。”
“再后来……”温晓顿了顿,脸色也变得灰暗,“他收到一封书信,脸色难看得厉害,他对我说,他不后悔,不管是对是错。”
温晓一直睁着眼睛,用最平静的语气在叙述,但是萧禹商能感觉到他深藏在心底的阵阵悲恸。
再后来,温希澜就带着兵马意图劫走永泰公主,被自己所擒获。
这个人即使嘴上不说,但心里也是很难受的吧。
“现在我算是明白了,他所爱的那个女子就是永泰公主,连那个结义兄弟恐怕也是这位公主吧。能为君王罢征戍,甘心玉骨葬胡尘。说得不正是和亲的公主吗?公主潇洒不羁却又兼具温柔可人,二哥爱上她也是无可厚非。这事既是早就开了局,也不是轻易就能改变的。只是我……”温晓略顿了顿,“我心里还是会想,如果我当初猜到了,去阻止他,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种事。”
萧禹商轻轻把温晓拢在怀里,像安慰年幼的孩子般拍了拍他的背。
“不会。”萧禹商的眼睛黑得不见底,却又有着让人相信的力量,“人总有自己想做的事,如果他认定了,这是谁也阻止不了的。”
“不这么做,他会后悔。”
“是吗?”温晓抬起头与他双目相接,“或许我也有那么一天吧。”他的眸色幽暗,在这本就黑暗的洞穴中闪过一丝红光。
两人正静默地对视着,突然外面传来一声大喊,这才错开了目光。
“少爷!少爷你在里面吗?”
正是青溪的标志性的嗓门。
温晓呆了呆,瞬即笑了起来,也圈着手对着洞口大喊,“我在这里!青溪!我在这里!”
萧禹商看他这般明亮的容颜,心中不知何故变得柔软。常听人说,只要是人,再怎么铮铮铁骨,也总有一抹柔情。而他心中的这一厢柔情,却在这种时刻为他而起。萧禹商不由收敛了表情,心中却参着半分苦笑。
侠骨柔情却是英雄气短之处啊……
青溪和扶风等人一同赶来,不多会就放下了软梯,青溪耐不住,自己先爬下来,着急的目光落在衣衫破碎的温晓身上,联想起扶风说的场景,眼睛不由红了。
“少爷受苦了,青溪也保护你都做不到,对不起你……”
温晓看着熟悉的面孔,微微一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事了,都没事了。”
扶风和青云也再后面跟着下来了。
青云一向不多话,看见这种情形,眼神闪了闪,躇在青溪背后,没有说话。
扶风直接冲着萧禹商跪下请罪,眼睛也浮现些血丝。
“属下护主不力,请主上责罚!”
萧禹商摆摆手,“无妨,先出去再说。”
那晚照水等人最后都被制服,只是全体服毒自杀,一个活口都不曾留下。
照水一向不多话,而且在他身边也待了好些年了,要说真正对他起疑心,也是在南遥那次刺杀中。
萧禹商和两个暗卫经常一起出行,若说是身形,自然是十分熟悉的。
而南遥晚那天击杀温晓的,就是照水无疑。虽然体态均有变化,但是萧禹商识人甚准,一看眼睛便能猜个几分,何况上招式上难以改去的小习惯。
倒是温晓居然会突然提出照水看起来眼熟,确是出乎他的意料。
温晓的直觉,好像一直准的可怕。
那次温希澜的事前,他也是问起了家里的境况。
可惜温晓不知道,这次抓温希澜却不止为了他的这件事,更重要的是,温希澜身份特殊,身后背景更是复杂,温家早就是是君策的眼中钉了,此行楚楚和亲,他的一番行动,只是给了他们提前履行计划罢了。又或者,这事正是君策早就预料好的,所以才提议让他把温晓带上吧。
君烨那边,大概也开始行动了。
大概这次回京城后,温家的事会变得更加严重吧。
温家财势惹眼,但一向低调,也不至于成为皇家的忌讳。但温家背后却牵连着另一波水。
相貌英俊的温老爷有三位夫人,每个夫人都给他留了一子,所以说到底温家三兄弟都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但三人的感情却都是很好的。
温家的大夫人是温老爷的青梅竹马,指腹为婚的情缘,名唤陆丹砂,相貌虽然没有多美,但好在端庄贤惠,持家有道,懂些歧黄之术,对温老爷更是体贴入微,最得温老爷的信任,也是大少爷温时新的生母。
二夫人是温老爷外出从商时遇到救下的女子,长得极美,之后一直留在温家,跟着那时年轻英俊的温老爷到处奔走,名唤辛夷,生下了英俊潇洒的温希澜。
最后的三夫人,也正是温晓的生母余容。说来这余容却是三人中最为普通的,她没有陆丹砂的温柔,也没有辛夷的貌美,但胜在性格直率豪爽,行事快意,没有寻常人家的女儿态,温老爷多年引为知己。
三位夫人各有千秋,温老爷着实艳福不浅,那些年一提起这三位性格迥异的夫人,黎城哪个男子不都是艳羡。
只是这二夫人美是美,却也并非常人。
她是温老爷在官道上救下的不错,但她的身份却复杂。二夫人辛夷原名木芯仪,正是先皇所灭的北方小国,北祀最小的公主。
当年先皇将北祀都城攻破时,皇室里有一些人早已被死士护送出宫。那时先皇年轻气盛,力求斩草除根,所以几年来北祀皇室人员死的死,活着的也只剩这位公主和一位皇子。
那位皇子早已失去了踪迹。而这位公主也阴差阳错遇上温老爷,嫁入了府,在温家的庇护下,这些年下来也没有被找到。
等到查探到时,先皇也已经病重,不再顾及这些事了。
后来东启帝君策接位,重新想起这件事,虽然那时木芯仪已经死去,但北祀以往的死士均跟着温希澜,加之如今温家财大势大,若是掀起动乱,便是东襄大难。他也因此一直让人注意温家的一举一动。
而如今温希澜拉动死士抢公主,正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打击温家。
君策放了那么久的网才等来拔去眼中钉的机会,萧禹商想不到让他放弃的理由。
虽然早有所料,但此刻萧禹商不由有点头痛。
温晓……
萧禹商深深叹口气,眉头皱得死紧。
温晓不同寻常,原本打算将温晓带离战局就处理了温家的事,最好不让温晓知道,即使他知道了两人破裂也有其他办法,但那天的状况显然不在自己的预料之内。
温晓知道了,但非但没有怨恨自己,反而更信任自己了。
这让一向当断则断的萧禹商无法适应,自己居然有些犹豫……
黎城温家,真是过于特殊了。
先是北祀遗族,再是体质特殊的温晓……
它背后到底还有什么东西呢?
作者有话要说:
☆、书信
温希澜被关押在刑部大牢,暂时还没有被用什么刑,除了阴暗一些,吃的住的也是好的。
他其实这一生,也没什么野心,知道自己的身世也是在自己的娘亲临终前。
那时辛夷将所有人遣散,告诉他她原本是北祀的公主,而他恰巧算起来也是一位皇亲国戚,手下也还有一股残留的力量,都是当年护送她离开北祀的死士。
辛夷虽然心中一直对东襄皇室有抵触,但自从遇上潇洒不羁的温家老爷,一腔柔情尽数给了他,也就答应他放下所有过往,决心过好平平淡淡的一生。这股子力量也就一直放在暗处没再用过。但好歹为了留一条后路,也没有把这些人解散了。
那时,她说,“澜儿,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一辈子也不要用到那些残存的力量。过去的早就过去了,我们也不求复国。我遇上你爹是我的福分,希望你也能找个好姑娘,平平淡淡过一生,这才是福分。”
辛夷的愿望只是他能幸福,只是境遇是在弄人,他确实找到一个好姑娘,但那个姑娘却没法和他一起平平淡淡地过日子。那姑娘生来便是大富大贵,即使常年混迹市井之中,却也逃脱不了回家这一条路。
温希澜想起楚楚,心里又是一阵酸涩。
他遇见她时,恰巧是自己刚及冠的时候。那时候没什么见识,出门闯荡也是随心随意,与人结交全凭喜好,哪管别人家身份背景是怎样的。
他也不过是在大晚上的看见一个红衣公子坐在城墙上举着酒壶独饮,那模样确实风流,一时好奇,就冲了过去,心想,那么晚还独饮,是个有格调的人,自己好说也算是风流人物一枚,也去凑个热闹。
谁知那红衣公子看似醉了,其实却不然,见他靠近了些,一扬手就是三枚银针。针针就要贴着皮肤穿过,却没有伤人的意思。
他那好奇心更是足了,再者这人武艺却也不错,更加起了结交的意思。
他当时抬起头,伸手使了内劲将那些针收回手里,走近那位公子,将针递回去,笑道:“公子好功夫,月夜独饮多寂寞,不如与在下一同喝吧。”
他见那人抬起头,手执酒壶,一手扬起还未落下,清醒的双眸闪着些光亮,背后的月,已经圆了。
是如此俊俏的公子啊。
然后呢?
两人竟是说不出的投缘,居然还学江湖剑客的把戏,闹了把义结金兰,诺大的江湖,从此一路结伴走去。
再之后?温希澜苦笑出声,这位公子居然是一位女子,这样便算了,还要是这东襄泱泱大国中最神秘的永泰公主。
知道以后,他不是没有彷徨过,他从未说出口的情愫和自己的身份,如此矛盾。他娘亲期待他有一个平平淡淡的生活,而他却喜欢上一个皇室中人。
但纵使她是皇室后裔又如何,纵使她的亲人灭去了自己的国家,但,更重要的是,他觉得她就是那个对的人。
他从未想过以东启帝居然会将自己血缘相系的楚楚送去和亲。这个消息如此震惊,以至于他几乎想都没想就采取了最糟糕的策略。
即使在大哥的百般阻挠下依旧偷偷逃出来召集了北祀的残余死士。
要不是他的事一直在闹着温家,大哥也不会让小三子如此简单被皇室带走吧……
温希澜想起单纯的温晓,心中不由一丝愧疚和酸楚。
如果可以,他真的希望这一切温晓都能不知道。让他继续活在自己的小世界里,有亲人、有难得交上的朋友,一生简简单单。
有时候,想要活的简单反倒十分困难。
小三子……
温希澜低着头拿起放置在旁边的酒壶,酒香四溢,是好酒。可惜美酒穿肠过,他这一生也就这么没了吧。
皇帝果然不会放过他。
他低头喃喃道:“楚楚,我这一生,不后悔不遇见。只可惜辜负娘亲还有家人,却是一生遗憾……”
温希澜单手执酒壶,学着当初和楚楚第一次见面捧起酒壶的模样,靠着牢里阴暗的墙上,一饮而尽。
他一生崇尚自由潇洒的生活,如今却在禁锢的牢内死去,也算是一种报应吧。
他大笑着,酒壶砸在地上碎成几瓣,不过一刻,他的手便无力垂下,一抹血丝从嘴角缓缓流出,滴在手腕上,像极了一颗殷红的朱砂痣。
遇到刺客后,萧禹商一行人不敢再耽误时间,连忙赶路。
青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