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闺玉计-第1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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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呢?田蜜就像在听故事。虽然很困,但还想知道接下来如何。
宣衡的声音,真的和坐在床头哄人睡觉时讲故事的声音一样。温软而悠长。
宣衡没让她久等,有些愉悦的浅笑道:“然后啊,那个谪仙般的人开口道:他是我义兄。——我不得不以为他是来寻仇的。”
嗯,确实像是来寻仇的,然后呢?
“然后他仿若洞悉我的想法般,紧接着道:但我不会杀你,至少现在不会。”被人这么说,宣衡竟然不恼,还轻笑了下,含笑道:“他道:我会助你完成任务后,再杀你。”
事情的经过便是如此,宣衡侧头对田蜜道:“我想,他那样的人,是不屑于撒谎的吧?”
什么叫吧?田蜜听着听着他温温凉凉如同脾气好到不行不行了的声音,深深的感到脑袋疼。
被人定下了杀期,难道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吗?紧迫感是什么知道吗?
男人间的基情,真是让人无法理解。
管他呢,没道理皇帝不急太监急不是?这个问题她不想了,也想不动了,脑子完全不听使唤了,要睡着了。
脑袋一偏,落在铁栅的间隙中,靠在背后那人温热的肩膀上。
感觉到肩膀上轻落下的重量,一直不断说话的宣衡禁了声,他侧头看了眼,见到她安宁的睡颜,轻轻笑了笑,而后伸手稳住她头,慢慢放稳,再站起身来。
他再次回到牢里,脱下外袍,小心的给她裹上,然后抱起她,平稳走出几步,轻手轻脚的放在早已布置好的石榻上。
坐在榻边,凝神看了她好一会儿后,他俯身,轻柔的在她眉心落下一个吻,淡红的唇角轻扬,温声道:“谢谢。”
这声音,如呼吸般,轻而浅,在额上打个圈儿便散开了。
而后,他起身,脚步轻盈的往外走去。
一直到轻盈的脚步声完全听不到了,石榻上静卧的人,才睁开眼睛。
她怔怔的看着这片漆黑的空间,眼睛眨也不眨,眼前如墨的黑,幻化成了无数双漆黑的眼,每一双眼都一模一样。
眉心像火烧一样。
她伸手覆在额上,缓缓眨了眨眼,神情怔怔。
她又不是真傻,倘若这个动作都看不出什么来,那就真是白活一回了。
宣衡喜欢她。
然后呢?她竟然不知道该接什么。
上辈子当然也相过亲,对象各方面也很不错,然而结果呢,对方突然说不适合,紧接着她成功的把自己作死了,虽然那是个意外。
她当然不会糊涂的拿宣衡和那个仅相处了两个月的家伙比,只是——她好像想多了,宣衡都没开口说喜欢她。
倒不是说必须要对方说喜欢啊爱啊,只是宣衡这样的人不坦白,就必然有他不坦白的理由,这理由,往往还很重要。
田蜜翻了个身,侧身对着墙壁,蜷缩着身体,闭上眼睛。
可是睡不着,一闭上眼,便是刚才的情景。
并非是那一吻,而是更多的。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会在牢里,而他在牢外,两个人隔着一道铁栅,背靠着背,静静的说着话。
只是想听他说话。
他的声音流淌在黑夜里,轻轻的,浅浅的,明明不带任何重量,却安抚了她的心。
她不害怕了,忽然觉得,没什么好怕的,有人在身边拍着她,有人在外面等着她。
真好。
宣衡,我也喜欢你。
但只有喜欢,还远远不够。
黑夜过去,晨曦到来,德庄城一大早就醒了,清晨便活跃非凡,不约而同的,许多人都往府衙拥去。
千金居内,卢碧茜一早造访云子桑的院落,她踏入卧房后,见云子桑一大早便握着本书,单手支着头,斜卧在轩窗旁的贵妃榻上,疲懒而雍容。
云子桑见她进来,目光从书卷上移了一下,但也只是一下,便道:“碧茜今日可早。”
云子桑手里握的是一本地理志,但不是昌国的,而是东楚的,她正看着的,是东楚的一个边关要塞。
卢碧茜并不避讳的看了眼她读的书,收回空洞的目光,她温声淡语道:“子桑当真博学多才,东楚的事物,也专研的如此仔细。学富五车,也难怪能出口成财。”
云子桑笑了一笑,笑道:“碧茜也不遑多让。”
卢碧茜没有再多言,只是看了四下里一眼,道:“子桑既已起身,何不叫丫鬟前来伺候?”
云子桑拿书的手腕微卷,目光疑惑的看向卢碧茜,问道:“碧茜今日有何事吗?”
卢碧茜淡然的提醒道:“子桑难道忘了,今晨府衙开庭审理田姑娘之案,此案乃是子桑所揭,亦需过堂听审。”
“哦。”云子桑仿若真的才想起这事儿,但她并不紧张,只道:“不急。”
但意想不到的是,卢碧茜竟然还是不软不硬的道:“仙子还是梳洗打扮吧,免得误了时辰。”
不是叫子桑,而是叫仙子,且这态度……云子桑皱了皱眉,她冷了脸,放下书,看了静静立在一旁的卢碧茜一眼,扬声唤道:“来人,更衣。”
这边梳洗完毕,刚踏出门去,便见走廊里管家惶惶张张的跑来,到她身前长长一拜,急声道:“仙子,官府派人来请您前去府衙。”
官府派人来请她前去府衙?她又不是犯人,何须派人来?再则说,这种请,又哪里是请?
而且,这时间掐的可真准呐,倒像是都算计好了似的。
云子桑侧头冷冷看了保持缄默的卢碧茜一眼,虽觉有异,但也不惧,广袖一甩,便道:“那我就随他去看看!”
一行人到府衙时,衙门已经被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围满了,且大家看她那目光,都有些怨恨。
这份怨恨,在蹴鞠会后她就习惯了,昨晚不过又加剧了一层而已,区区蝼蚁,再多她都受得起。
云子桑昂首挺胸,直端端地从人群不自觉分开的道路中走进去,一身盛气,生人勿进。
一直到踏入大堂的前一息,她还是锐气十足的,然而,当她直端端的眼神直端端地看向大堂正中的时候,她却骇然瞪大了眼,脚下下意识的一退。
她没死?
她怎么可能没有死?
发生了什么?这阵仗,她竟然分毫不知情。
心中揣测,云子桑强压下这种不妙的感觉,缓步而入。(未完待续。。)
第两百一十一章 形势反转
堂下静立着的那个女子,正端端看着她,她大而莹亮的眸子里趣味与冷厉交织,唇角微弯,笑意凌然。
如此熟悉,如此鲜活。
云子桑稳住心绪,走过她,立于堂中,对着堂上那人浅行一礼,道:“大人,云氏子桑到。”
说罢,敛身站于那姑娘对面,与柳长青等人一起,对她无声对峙。
宣衡虽对今日之事了然于心,但该有的程序还是得有,他便公式化的问道:“堂下何人?所告何事?”
几人对视一眼,谁都端端站着。云子桑见此,深吸口气,款步出列。
云子桑拢在广袖中的双手平抬,下颚微低,声音平稳的道:“禀大人,百信东家田蜜曾任得隆药坊大账房,在任期间,她利用自己过人的学识,替作坊谋划赋税,使得隆赋税大大降低。作坊赋税降低,国家赋税收入便相应降低,此乃窃国之罪,当按偷漏税款之罪处之。望大人明察,严惩不贷,以匡法纪、正视听!”
长长的一段话说完,云子桑底气足了许多。
是啊,此事田蜜本就没理,纵使她有三寸不烂之舌,还真能当着在场诸官与堂外百姓的面,颠倒黑白信口雌黄?
“大人,税务司已确认此事属实,并出具了证明文书,其上种种赋税税额都罗列的清清楚楚,且由各期对比即可看出,田姑娘在任期间所纳税额明显锐减。”云子桑说话的时候,已有衙役呈上税务司加盖官印的证明文书。
堂下。云子桑昂首看向田蜜。
田蜜虽微笑以对,但她身旁与她同时被问罪的张老板,此刻却抖得跟厉害。
张老板忍不住擦了擦额头的虚汗,哭丧着脸问田蜜道:“姑娘,这可如何是好啊?自从姑娘来后,咱们的赋税是比以前少纳了好多,这这这——”
“唉!”他猛地一拍大腿,满脸懊悔,想到,当时怎么就全听她的了的?她说不犯法就不犯法啊?律法又不是她家定的。看看现在这麻烦惹得。
张老板只觉得。屁股上面曾挨过四十杖的地方,又开始疼了。上次四十杖差点要了他半条命,这次看这架势,半条命怕是不够花。
张老板脸上的神情。是个人都能读懂。这使本来深信不疑的众人。不由的皱起了眉头。
若是别人还好说,可这张老板是田姑娘曾经的东家,他自己作坊的情况他自己还能不清楚啊。而他露出这副悔不当初的神情,这件事情……
难道真的是人无完人?这常在河边走的,哪有不湿鞋的。就拿云子桑来说,都是人,又不是神,这人谁无过?这一点,云子桑不免俗,田姑娘怕也例不了外了。
堂下揣测纷纷,堂上,宣衡看过后,将文书放下,他平视着众人,严肃的点头道:“税务司所出文书不假,自田姑娘到得隆后,得隆赋税明显下降。”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真、真的?”
“田姑娘当真偷漏税了?”
“偷漏赋税可是在偷国家的钱,这可是要问罪的啊!”
“田姑娘怎的如此糊涂!”
任谁也不相信,那个屡次出手解决德庄钱财危机的姑娘,竟然真的做了这辱没门楣之事。然而,如今证据确凿,由不得人不信。
众人的眼里,有浓浓的错愕、叹息,以及失望,甚至还含着些恨铁不成钢。
云子桑将这些神情看得仔细,但她却并没有臆想中的开心。
错愕、叹息、失望,特别是恨铁不成钢,这不是对外人应有的感情,这分明是看自己人的神情!
她清楚的记得,会场之上,当一切被揭穿,这些人看她的眼神,分明是既激愤又怨恨,完全是在对抗敌人。
她就不明白了,明明都是欺世盗名,为何差别如此之大?
这不公平。
子桑姑娘的眼神,好像是着火了呢,都快把她烧穿了。田蜜眯眼笑笑,笑得无害极了。
不错,此刻被人怀疑,她却并不觉得委屈。这有理有据的事情摆在眼前还盲目听信的话,才是种病态现象。
她从未想做曾经的云子桑,所以,看到大家都如此理智的对待此事,她反而更安心。而且,这种情况下,她本该遭到谴责的,但他们的眼里,惋惜比责备更浓,这就说明,他们心里,还是承着一份情的。
心中一片安定,她便淡定的拱手,对着堂上道:“大人,赋税减少并不假,但是,减少就一定违法吗?每一种税的划分与计提,小女都是严格按照我国律法来的。”
不待辩驳,她便朗声道:“只不过小女熟知税律,知道不同地区的有些税种税率有异,不同类型的作坊所纳税率不同,不同的税种计提的税率高低也不一致,存货与资产的计价方法也多种多样有其可选择性,而且,因地制宜,地方官府为了扶持本地有优势的行业,会在赋税上有所青睐,诸如此类,多不甚数。”
她道:“这些都是官府明文认可的,小女不过是顺势而为,根据作坊实际情况,将不那么景气的生产转到收税低的地方,将符合低税率条件的业务从高税率中拆分出去,将可以向低税率税种靠拢的商品向它靠拢,根据管理层的目标选择对作坊发展更有利的计价方法,并尽可能跟随朝廷步伐,争取达到享受政府优惠的条件,凡此种种,何错之有?”
堂中的少女眼眸澄透,干干净净,坦坦荡荡。
这一声质问,也问的在场之人哑口无言。
“你这是诡辩!”税务司长史柳长青颤抖着手,直直指着她。但他唇抿了又抿,却寻不出反驳的道理,僵持了一会儿,忽而灵光一闪道:“就算你的税务筹划没有违法,但筹划本身不就损害了国家的利益?”
哟,不亏是做了几年税务司长史的人,这句话倒是有点水平。
从律法上看,确实找不出错来,但就算律法上没错,纳税减少。国家赋税随之降低是事实。这一点,可有的说道。
便是高堂上的宣衡也来了兴致,顺手推舟道:“长史大人言之有理,筹划本身便有损国家利益。只是目前的律法未能弥补此项漏洞而已。如今既已发觉。便不能放任其行。”
如此说来,还是要治她的罪以惩效尤喏?
这群无知的人类。
田蜜白森森的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