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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刑场-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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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你昨天那么累,长官。如果你需要,我可以留下来。这是我最后一个夜班,所以还不如慢慢地去习惯在正常时间上床睡觉。如果你要和村民面谈,或许我还能帮帮你。我已经和他们很多人见过面了,了解了不少情况。”
  乔治考虑了片刻。克拉夫平时红光满面,但现在显得有些苍白,眼睛也有些肿,但眼睛还是很有神,而且他了解当地的情况,而这正是乔治所需要的。除此之外,他也应该和克拉夫建立更深入的合作关系了。“行。但如果哪个老婆子开口讲她的生平,你开口打哈欠,我马上让你回家。”
  “没问题,长官。你打算从哪开始呢?”
  乔治走到一张桌子旁,拿过来几张纸。“一张地图。什么人住在什么地方?我想从这儿入手。”
  乔治盯着克拉夫给他画的草图,挠着头说:“你恐怕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吧?”
  “这我还真不清楚。除了一些人所共知的关系,如查理·洛马斯是特瑞和黛安的小儿子。麦克·洛马斯是罗伯特和克里斯汀的大儿子。杰克和他们生活在一起,他们还有两个女儿——丹尼斯嫁给了布赖恩·卡特尔,安琪拉嫁给了一个农民,住在三郡头。”
  乔治抬起手说:“好了。很明显,你在这方面很有天赋,斯卡代尔各家之间的血缘家谱关系就由你来负责。需要的时候,你来告诉我。现在,我想知道爱丽森和哪些人有血缘关系。”
  克拉夫的眼睛向上看了看,似乎在脑子里绘制一张家谱图。“好了,我们暂且不管那些远房亲戚,只谈主要的。虽然错综复杂,反正马·洛马斯是她的曾祖母,她的父亲罗伊·卡特尔是大卫和雷的哥哥,她母亲属于克罗瑟这个家系,鲁丝是丹尼尔和特瑞·洛马斯的妻子黛安的妹妹。”克拉夫一边说,一边指着草图上相应的房屋。“但他们之间都有关系。”
  “肯定还有新鲜血液注入吧,”乔治反对道,“要不他们都成痴呆了。”
  “有一两个外来者。凯思琳·洛马斯,杰克的妻子,是朗诺人。约翰·洛马斯的妻子是从贝克威尔来的。他们在一起生活了很长时间才有了艾米,之后她就离开了这里,去了其他地方,这样她就可以想看电视就看电视,想出去喝酒就出去喝酒。当然,还有菲利普·霍金。”
  “是啊,我们不要忘了这个乡绅,”乔治意味深长地说。他叹口气,站了起来,“我们可以先进一步了解一下他的情况。他原籍是圣·阿尔班,对吧?”他拿出笔记本做了备忘,“一定提醒我抓住这一线索继续调查下去。走,汤姆。我们再去斯卡代尔碰碰运气吧。”
  布赖恩·卡特尔把第二头奶牛的奶头擦拭干净,极其温柔地把挤奶器夹在它的乳房下。距离天亮还有几个小时,可他已经起床,把新婚的妻子丹尼斯一个人留在热被窝里。这个房子有两间卧室。1950年的一个雨夜,爱丽森·卡特尔就出生在这里。每当布赖恩和他父亲一起走过寂静的村子时,他总会痛苦地想到堂妹的失踪——她的失踪已经给他的生活带来了很大的变化。
  他一直过着纯朴、单一的生活,寡言少语,在斯卡代尔很少与人来往。上学的时候经常被同学骂,后来在酒吧,喝醉酒的人也会骂他,他已经习以为常了。不管别人怎么笑话他近亲繁殖,他都一概不理,只是自顾自地生活。
  白天,斯卡代尔人在地里干活儿,天黑了,他们还是闲不下来。女人纺线,织毛衣,用钩针编织披肩和毛毯,为孩子们缝衣服,做果酱和酸辣酱。她们通过巴克斯顿妇女协会,把这些东西在市场上卖掉。
  男人们会把房子修修补补,有时也会做些木工活。特瑞·洛马斯做的木碗图案复杂而精细,选用的胭脂红光泽鲜艳。然后他把它们送到伦敦一个手工艺品中心,在那里商人可以卖出可观的价钱。布赖恩的父亲大卫为里克一家商店制作木质玩具。巴克斯顿酒吧里的酒鬼们猜想,在斯卡代尔一定有一些原始的非基督教的宗教仪式,甚至认为每个人都很感兴趣。事实上,这里的人都太忙了。他们除了吃饭睡觉,再没有时间做其他事情。
  平常他们也没有必要和外界联系。他们的日常消费品如肉、土豆、牛奶、鸡蛋以及一些蔬菜水果等都产自高耸的石灰岩范围以内。马·洛马斯用接骨木花、接骨木浆果、荨麻、蒲公英、桦条汁、醋栗等来酿酒。每个人都喝这种酒,甚至小孩子为了治病有时也喝上一杯。每周星期二有个货车拉来一车鱼和蔬菜卖给他们。另一辆货车每周星期四从里克来,卖一些杂货。其他东西都可在里克或巴克斯顿的集市上买到,不管谁去卖他们的手工品或家禽的时候,带回来便是了。
  布赖恩·卡特尔还是学生的时候,每周有五天会离开山谷去上学,长大之后整天在地里劳动,有时一连一两个月也不会离开斯卡代尔,这是一个很大的变化。斯卡代尔这样的地方连一台电视也没有,所以不会打乱他们的生活节奏。他还记得当年老乡绅卡斯尔顿从巴克斯顿回家时,为了看《加冕礼》专门买了一台电视带回来。他父亲和叔叔特瑞·洛马斯把天线竖起来,所有村民都挤到乡绅家的客厅。老乡绅颇带炫耀地把电视打开,村民们都目瞪口呆地盯着屏幕上的雪花点。不管大卫和瑞怎么拨弄天线,电视总是噼噼啪啪地响,就像把一块儿肥肉烤在火上一样,人们所能看到的只有干扰信号。而这是所有斯卡代尔人唯一能够容忍的干扰。
  现在,由于爱丽森的失踪,一切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自己的生活突然暴露在公众面前,警察、记者各自都有很多问题想让他来回答,也不管这些问题和他有没有什么关系。布赖恩感觉自己对这种纷至沓来的侵扰天生就缺乏防卫能力。他真想对谁发泄一番,但却没有合适的对象。
  乔治和克拉夫来到村口时天还没亮。他们看到的第一束光是从一个半掩着门的牛棚里发出来的。“不妨就从这里开始吧。”乔治说。他把车停在了路边,“不知道这是谁家?”门前的混凝土路面上全都是泥,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过去。
  “可能是布赖恩和大卫·卡特尔,”克拉夫说,“他们都是养牛的。”
  由于挤奶器具发出的碰撞声和喷出牛奶的声音,布赖恩和大卫·卡特尔都没有听见有人进来。牛粪和牛奶味儿以及牛身上的汗味儿奇怪地混在一起,闻起来甜丝丝的。乔治看着那两个人清洗完每头牛的奶头,然后把挤奶器夹在牛的乳房下。后来,年长的那位转过身来。他的眼光完全是鲁丝·霍金的那种谨慎眼光的翻版,这是乔治对他的第一印象。他的面部棱角分明,两颊瘦削,两个眼窝像是在粉色蜡像上雕刻而成。“有什么消息吗?”他大声问道。
  乔治摇摇头。“我来做个自我介绍。我是探长乔治·贝内特,负责这次调查工作。”说着,他便向年长的那位走过去。这时,年轻的那一位停下手头的活儿,靠在黑白花牛的臀部,两臂交叉,放在胸前。
  “我是大卫·卡特尔,”年长的说,“爱丽森的叔叔。这是我的儿子布赖恩。”布赖恩·卡特尔严肃地点点头。他的脸很像他父亲,只是眼睛小一些,颜色浅一点,看起来也就是二十岁过一点儿。
  “我是想说,我们正在尽一切可能把爱丽森的事情调查清楚。”乔治说。
  “但还是没找到,对吧?”布赖恩说,他的声音就像他的表情一样显得不高兴。
  “还没有。天一亮我们将会再次搜寻,如果你们愿意参加,我们非常欢迎。但我今天来不是因为这个。我总是在想,关于爱丽森到底出了什么事儿,这个问题应该在她平时的生活中找答案。我相信,不论是谁干的,都不会是因为一时冲动。这是有预谋的。也就是说总是有一个人会留下蛛丝马迹。如果村里有人看见或听见什么都可能成为我们的线索。我今天要和每个村民谈话,谈话的内容都一样。我需要你们回忆一下有没有什么反常的事儿,有没有看见不属于这里的人。”
  布赖恩哼了一声,听起来很让人吃惊,就像他的一头牛发出的声音一样。“如果你们要找不属于这里的人,不用走太远。”
  “你指谁?”乔治问。
  “布赖恩!”他的父亲警告道。
  布赖恩面带愠色,在口袋里摸来摸去,找他的烟。“爸,他不是这里人,永远也不是。”
  “你说的是谁?”乔治追问道。
  “菲利普·霍金,还能是谁呢?”布赖恩咕哝道,嘴里全是烟味儿。他抬起头,以挑战的姿态盯着父亲的后脑勺。
  “你该不是在暗示她的继父和她失踪有关系吧?”克拉夫问,声音里带着一种质疑的口气,乔治料想布赖恩可能会觉得难以反驳。
  “你没有问这个问题。你只是问谁不是这里的人。嗯,他不是。自从他来到这里,一直爱管闲事儿,总是想告诉我们该怎么种地,好像他已经种了几辈子的地了。在他看来,如果你读一本书或者是全国农场主联合会的一本小册子,你就突然能变成一个专家。你们还不知道他是怎么讨好我伯母的。他干脆不能让她安宁一会儿。要想安宁,只有嫁给他。”布赖恩脱口而出。
  “别以为这是你的真心话,”他的父亲带着讽刺的口吻说,“如果不是鲁丝和爱丽森从阪可塞得搬出去了,你和丹尼斯就不得不在你的旧卧室里结婚。”
  布赖恩一下子红了脸,狠狠地瞪着他的父亲。“你别把丹尼斯扯进来。我们在说霍金。不光是我,你也知道他不属于这里。别装得像个没事儿人一样。你不也整天抱怨他是个废物吗?你不也抱怨那个老乡绅当初一时糊涂把土地留给霍金这样一个继承人吗?”
  “那并不能说明他和爱丽森的失踪有什么关系。”大卫·卡特尔一边说,一边用手搓着下巴。很明显,这是他恼怒时的一个习惯性动作。
  “你父亲说得对。”乔治温和地说。
  “也许吧,”布赖恩不情愿地嘟哝了一声,“但他总是摆出一副高人一等的样子。如果他在家也像在外面一样指手画脚,那我堂妹活着还不如一条狗。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反正她和霍金在一起不可能幸福。”他轻蔑地朝混凝土地面上吐了一口唾沫,然后突然转过身,迈着大步向牛奶房的另一边走去。
  “别理那小子,”大卫·卡特尔不耐烦地说,“他说话从不过大脑。霍金确实是个白痴,但鲁丝说他也常想着爱丽森。相比之下,我更相信我嫂子的话,不相信我儿子的。”他摇摇头,转过脸看见儿子正在捣鼓一台机器。“我想,和丹尼斯结婚能让他变得理智点儿。真是太不懂事儿了。”他叹了口气,“贝内特先生,我们今天也去参加搜寻。我会好好考虑你说的话,看看我能不能想起什么。”
  他们握了握手。乔治跟着克拉夫走了出去。当他们走进昏暗的晨光中时,他能感觉到卡特尔那双不露声色的眼睛正在打量着他。“布赖恩这小伙子对那位乡绅一点儿感情都没有了。”他们走回车上时,乔治评论道。
  “昨天晚上,我们挨家挨户地走访完之后和皮特·格伦迪聊了聊。从他说的话来看,其实,布赖恩说的也就是其他村民所想的。他说所有村民都认为霍金喜欢发号施令,希望人们不折不扣地认为他就是老板,但在斯卡代尔,人们对这一点却很反感。这里的一贯传统是村民们按照自己的方式种田耕地,乡绅只管收他的租金,不要多管闲事。所以,有很多人会在你面前抱怨霍金。”克拉夫说。
  他的判断完全错了。
  8
  1963年12月13日星期五中午12点45分
  四小时后,乔治估计他已经看到了他所需要的遗传方面的所有征象。姓氏可能会依照严格的家谱血缘关系有所变化,但体貌特征似乎没有规律可循,只是依稀可以看出一鳞半爪。大卫·卡特尔的扁平脸,马·洛马斯的鹰钩鼻,珍妮特·卡特尔猫一样的眼睛,伴随着其他同样鲜明的家族特征,都在各种各样的脸谱组合里被不断重复着。乔治感觉自己像个孩子一样在随意地翻弄着这些脸谱书籍,其中一本仿佛是被撕裂了,读者需要将那些眼睛、鼻子、嘴巴混在一起再重新组合配对。
  斯卡代尔村民还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他们对于爱丽森的失踪表现得十分神秘。正如克拉夫估计的那样,很少有人愿意主动地像布莱恩·卡特尔那样提供一星半点的线索。大部分的谈话都进行得很艰难,就像是一场战斗。每次都是乔治先做自我介绍,再简短地说上几句。村民们看上去像在沉思,然后摇摇头。没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发生。没有,他们没有见到任何陌生人。不会,他们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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