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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侯门新妇-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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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这时,一个声音急急传来,望去,却是徐后上了城楼,怀里抱着年幼的皇子励,而后面,跟着哭泣不止的魏婕妤和魏贵人。
  天子看到她们,脸色登时惊怒,看向裴潜:“是你!”
  裴潜并不否认,道:“臣等赶到之时,乱贼正要将中宫灭口。”
  “陛下!”徐后双目通红,“方才励儿啼哭,要寻陛下,妾等藏身无处,幸得将士相救。陛下若有万一,妾等孤儿寡母亦无生念!”
  她怀里的皇子励啼哭着,天子看着他们,脸上的戾气如同死寂。
  正在此时,忽然,一阵鼓声,如同夏日天边滚动的闷雷隆隆响起,隐约而浑厚。
  城墙上登时传来一阵欢呼声。
  众人皆诧异,朝前方张望。
  “大司马!”有军士欣喜若狂地喊道,“大司马回来了!大司马真的回来了!”
  心跳似乎在一刹那间被激起,我睁大眼睛望着橘色的夜空,密密麻麻的军士挡住了视线,只剩橘色的夜空和震撼人心的鼓响。
  交战在刹那间停止,奔走的士卒,似乎每一个人都在嘶声力竭地欢呼;而我的周围,有人喜极而泣,有人相拥大笑。
  “陛下”我含着泪望向天子,“阿谧也有父亲,将她还与妾吧。”
  天子看着我,又看看徐后。
  徐后抚着皇子励望着他,仍在抽泣。
  天子叹口气,将阿谧看了看,片刻,递给我。
  我连忙伸手上前,才触到阿谧,立刻将她抱过来,唯恐天子变卦。
  小小的身体,柔软而温热,将我浑身的寒冷一点一点温暖。我用力抱着她,亲吻他,如同那是世上最宝贵的恩赐
  “陛下!”一声惊呼传来,我看去,天子捂着胸口,倒了下去,内侍连忙将他扶住。

  “陛下!”徐后连忙将皇子励交给旁人,上前将他扶住,泪流满面。
  天子面色苍白,一团血色染红了衣襟。他喘着气,唇边带着血,眼睛用力睁着,望向前方。
  “快请太医!”众人忙乱,有人大喊着。
  我紧紧将阿谧抱在怀里,看着天子,一动不动。
  “都过去了。”一个声音低低道。
  我转头,裴潜立在身后。他方才奔忙许久,额角上泛着汗珠的光泽,却毫无憔悴之色,看起来仍温润如玉。
  他看着我,又看看阿谧,未几,眉宇舒展,对她笑了笑。
  “呜咯咯”阿谧瞅着他,不知为何,亦笑得开心。
  
  我曾经许多次设想过魏郯回来的情形,就算是差点被吕征骗了的时候,我也没有放弃过。
  他在许多的场合出现,我深夜孤眠时,众人在堂上哭丧时,我逃离魏府时,危险来临时等等。我对他的态度也跟我的心情一样多变,欢笑、撒娇、抱怨、踢他拧他,但当他真的出现,我只是抱着阿谧立在城墙上,看着遍野的火把光涌来,攻城的人丢盔弃甲,在城内和城外的军士夹击下四处逃窜,旗帜、兵器、尸首残落一地。
  而那火把光照汇聚的洪流之前,一匹骏马当先,上面的人身披甲胄,正是我这段时日以来以来一直企盼的模样。
  鼻子又开始发酸,我怕失态,眨眨眼睛把眼泪缩回去,心底的快活却丝毫不减。我想让阿谧也看,可是她在我怀里安静地依偎着,已经睡得香甜。
  城上的军士还在欢庆,鼓乐声一遍接一遍地奏着,不知疲倦。公羊刿与几个新识得的细柳营将官在高谈阔论,我听到公羊刿自豪地说“我妇人”什么什么,众人哈哈大笑。
  几乎每个军士嘴里都在说着“大司马”,而城下,无数的人涌到大街上,有的点着灯笼,有的点着火把。
  人声鼎沸中,“大司马”三个字隐约能听见,像松涛疾风,一遍一遍,和着鼓点。
  
  我看着他们,忽然觉得魏郯稍后入城,自己在这里除了看,什么也做不了。
  “回去吧。”我对阿元说。
  “回去?”阿元有些讶异。
  我颔首,示意她看阿谧。
  阿元有些遗憾,却笑笑,随我一道回府。
  一夜还未过,当我从大门入内,看到满是缟素的灵堂,却有些恍如隔世之感。
  严均看到我抱着阿谧回来,绷紧的脸像是一下舒了口气。他领着家人上前行礼,又不住请罪,请我责罚疏失。
  我已经很疲倦,让严均按家法酌量,径自回到了院子里。
  给阿谧擦过身之后,我给她轻轻地穿好衣服,阿谧被我弄醒有些不乐意,我连忙哄她入睡。
  外面忽而传来一阵脚步声。
  “大公子”家人的声音被推门声打断,我抬头,魏郯站在门口,
  铁甲的声音有些吵,四目相对,我连忙将一根手指抵在唇间。
  魏郯的动作顿住,远远地看着阿谧,脸上的棱角瞬间变得柔和。
  我起身,朝他走过去。
  魏郯立在门内,一动不动。不知为何,我朝他走过去的时候步子很急,可还差一两步的时候,却不由自主停了下来。
  阿谧要睡觉,室中的光照并不明亮。
  魏郯手里提着头盔,面容比从前黧黑了一些,却更显得眉目和轮廓锐气十足。一些说不清的情绪涌上喉头,这张脸,我一直盼望着,我见到的时候也总在梦境里,以致于现在见到他,我仍有些不敢相信。
  “怎一见到我就哭?”魏郯的声音有些无奈,未几,他的手揽过我的肩头。
  一刹那,我却哭出了声来,抬头看着他,泪水却源源不断地把视线模糊。
  “无事了”魏郯似乎尽量把声音放得温和,吻吻我的额头,抚着我的背安慰道,“无事了,嗯?”
  他的嘴唇干燥而粗砺,身上的气息满是汗水和尘土的味道。我紧紧地环着他的腰,愈发哭得不能自抑,过了会,又抬起头,泄愤地用力锤他的肩膀和胸膛:“你你一个字也不肯给我!我带着阿、阿谧差点被人骗了!我、我前两日还在给你戴孝呜呜我以为你死了!呜呜呜呜”
 “无事了”魏郯的声音歉疚,双臂抱得更紧,把我的头按在胸膛上,却任我踢打。
  
  烛火泛着桔红的颜色,魏郯立在木架前解盔甲,一边解,一边不住偷眼看我。
  我坐在榻上,哭是哭完了,却还一阵一阵地抽着气。我看他解腰带解了好一会,犹豫了一下,站起身来,上前帮他解。
  “不必,”魏郯按住我的手:“全是泥尘血迹,脏。”
  我瞥瞥他的铁甲,果然,脏兮兮的。而他的胸甲上,有一大片明显的湿漉漉的痕迹。
  “方才你怎不说。”我又好气又好笑,绷着脸。
  “夫人出气,为夫岂敢打断。”魏傕看一眼那狼藉之处,诚恳地说,“夫人若再想出气,待为夫将铠甲脱下,包夫人打起来手脚不疼。”
  我的唇角忍不住动了动,却不想让他看破,转身坐回榻上。
  案上有壶有杯,我想着魏郯回来还没喝过水,拿起杯来斟满。
  这时,忽然,一叠纸出现在我的眼前。
  我愣了一下,抬头。
  魏郯一手拿着卸下铁甲,一手拿着那叠纸。
  “何物?”我问。
  “信。”魏郯说。
  我讶然,接过来。
  那是一叠厚厚的纸,足有十几张。打开,里面一张一张,画的都是小人。穿着盔甲的小人,穿着短褐的小人,打着赤膊的小人。
  小人坐在船上,没过两天,他又骑在了马上。那马儿跑过江河,跑过山岭,跑过田野;有时候顶着日头,有时候泡在水里,有时候又淋着雨。
  这一张一张的纸,有的小人多,有的小人少,有的看起来是坐着一笔一笔画的,有的是匆匆忙忙画的。而无一例外,每一张的最后,小人躺在地上,隔着一片云彩,有一个穿裙子的女人和一个更小的小人。
  魏郯的画技永远那么差,把人的脑袋画得奇大,看起来滑稽。
  我低头看着,忍俊不禁笑了起来,可眼底又漫起了水雾。
  魏郯在我身旁坐下,看着我。
  我也看着他。
  那双眼睛,颜色深邃,注视着人的时候,似乎有一股能把人牢牢攫住的力量。从前,我曾经觉得不自在,总不由自主地把目光移开,可后来,我发觉它如此美好,能让人沉醉。
  他伸手来,将我眼角的泪水轻轻拭去。指腹上的粗砺刮过眼眶,砂砂麻麻。
  我再也忍不住,坐过去,抱着他,把头埋在他的脖颈上。
  “那时所有的消息都要与后方隔绝,我的也一样。”魏郯抚着我的头发,“我就都攒起来,等到回来一起给你。”
  “嗯。”我轻声道,听着他胸膛里的心跳声,闭着眼睛静静享受。
  “想我么?”他声音低低。
  “想。”我答道,魏郯不再言语,拥着我,轻轻摩挲着我的头发。
  
  魏郯虽然班师凯旋,可是魏昭和郭承的事还须善后。
  郭承在逃走的时候被城上的弩车射中,当场毙命。魏昭领着余部两千人奔走五百里之后,被魏郯部将陈丰拿获。其余残兵,被杀被俘,总共七万五千余人。
  第二日,清晨,一个消息传来。
  郭夫人被人在离雍都不愿的一处乡邑中找到了,同他一起被找到的,还有奄奄一息的魏傕。魏傕被送回魏府的时候,一同出现的,还有韦郊。
  “拜见夫人。”他看到我,笑眯眯地行礼。
  “韦扁鹊。”我惊讶地看着他,又看看阿元,道,“扁鹊许久不见。”
  阿元有些赧然,韦郊却笑得坦然,道:“夫人别来无恙。”
  我看着这两人神色,心思一转,岔话问起魏傕的病势。
  韦郊叹口气,摇头道:“丞相的病拖得太久,此番奔波未死,已是命大。某尽此生所学,也不过让丞相再拖一个月。”
  我听得此言,微微颔首。
  韦郊走后,我向阿元问起韦郊:“韦扁鹊是大公子带回来的么?”
  “嗯。”阿元说,讪然笑笑,“他在汝南被大公子找到,有大公子押着,他不想回也要回。”
  “他先前去了何处?”我问,“果真在外面云游了大半年。”
  “也是,也不是。”阿元小声道,“夫人也知道为丞相医病棘手,他说命还要留来娶妇,故而”说着,她又急忙道,“他并非弃治,常给丞相看病的那位杨太医,治中风也十分拿手,韦郊说雍都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也不会少。”
  我点头,拍拍她的手,没再
  多言。
  心病难医,就算韦郊愿意治魏傕,魏傕的脾气,也未必会让韦郊有什么大用。扁鹊救人,却不必把命搭进去,明哲保身,换了谁都会这样。魏郯大概也明白这一点,他捉到韦郊之后,看起来也并没有为难他。

125、辞别

  魏傕一世枭雄,又是主公,他回到魏府,众人都挂在心上。
  可是郭夫人和魏昭则大不一样;这两人如何处置;上下皆是议论纷纷。
  魏昭做过的事自不必说,结党谋反;杀戮京都,意图挟持天子。虽然这些差不多就是在魏傕身上学到的,可是他下手的时候,家族亲人都不曾顾及,当他被俘的消息传来,竟无人同情。
  郭夫人也是个难题。魏昭的所作所为;与她脱不开关系。
  可郭夫人毕竟是府中的主母,魏傕的照料之事也一直由她主持,若离了郭夫人,恐怕再没了合适的人选。
  这二人都是难题,魏郯为此思虑不已。
  自从那夜之后,我只见过郭夫人。
  出逃又归来,郭夫人看上去苍老了许多。她从前保养得宜的面容,在短短几日内枯萎;眼眶深陷;双目黯淡,两鬓花白。
  她毕竟是魏傕的夫人,魏郯见了她,仍然行礼称“母亲”,我见了她,也要称“姑氏”。只是,从前还有表面上的敬重,如今,却仅有称呼而已。
  郭夫人受我们行礼的时候,并无表示。她只起身默默走开,神色如同雕像。而我们每回去探望魏傕,她也沉默寡言,似乎除了侍奉魏傕,把所有心思都放到了服侍魏傕上面。
  
  魏傕回府的第二日,魏郯回来的时候比往常早,阿谧在榻上玩,还精神正好。
  这孩子记性十分好,虽然已经两三个月不见魏郯,阿谧却没有彻底地忘记他。相处两三日之后,魏郯走过来,阿谧已经能像以前那样伸手要他抱,魏郯得意不已。
  “女儿,再长大些,父亲教你骑马,带你去江上坐大船!”魏郯把阿谧举得高高。
  阿谧喜欢这样,“咯咯”地笑。
  “别人家给自家女儿许愿,都说长大了漂漂亮亮嫁郎君,大公子却说骑马坐船。”乳母忍俊不禁。
  “我的女儿,当然与别人家不一样。”魏郯不以为然,说罢,一边逗阿谧一边看我,“阿谧看,母亲也笑了,可见父亲说得对是不是?”
  我无奈地看着他:“净胡说。”说罢,将阿谧抱过来。
  睡觉的时候,魏郯和我们共铺。他睡外面,我睡里面,阿谧睡中间。阿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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