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衣刺客-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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闪过劈面而来的钢刀,谢观星出手如电,手中“勿悔”闪未出鞘,就已结结实实扫向了那名刺客的腰间。
“怎地又是你?”那名蒙面刺客发出一声惊呼,听声音分明就是一名女子。
不知是为什么,谢观星听着这女子的声音颇有些耳熟,可就是这一愣之下。三只长箭已射向了他的胸口。
卷六 杀戮之城 第9章 是你的女人吗
谢观星感到有些惊奇,自己今日的反应,异乎寻常的快捷。不知道是为什么,当他的视线刚一捕捉到那急射而来的箭矢,不待脑海中产生任何念头,自己的身体就已做出了反应。在旁人看来,这姓谢的总捕几乎是被那长箭带起的气流推着向后飘去,然而就在谢观星的后背即将撞上覆甲大车时,仿佛出现了一道道幻影,谢观星的身形只在飘忽不定之间,轻而易举的就避过了那三支箭矢。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谢观星顾不上欣喜,因为不是所有人都有他这么好的“运气”,来自大车周围的惨叫之声,让谢观星产生了深深的自责,额头亦开始冒出冷汗。
谢观星觉得自己太过武断了。他谢观星的推测或许有些道理,可事情的发展,却完全出乎自己的预料。就在当下,一定有人会死,而这些人死掉的原因,只是因为他谢观星错误的估计了形势。
其实事情未必像他想象的那样,人算不如天算,如果没有涉川国主单悯如同疯子一般的行止,如果没有王哈儿的那道措辞严苛的行文,也许这些隐遁在某处的刺客只是想临时找个安生地方看看热闹罢了。他们的目标,原本就不是单勉。
还有一件事,如果有一天也被人捅了出去,那么势必会让很多人跳脚怒骂。这黑铃索命,同样也是一个天大的笑话,噬仙铃是收了别人的好处,也做出了一个相应的承诺,但是这个承诺,却打破了噬仙铃数百年来自己定下的规矩。单勉会不会死,这次噬仙铃说了也不算,他的生死,只看他自己的心性。
对于在此的很多人来说,既然刺客出现在了这里,那么毫无疑问,此处的影卫应该都已没了性命,但是让众人感到困惑的是,那些本应该已经变成尸体的影卫,却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房顶上手持弓箭的“百姓”,毫无疑问是最理想的目标,和影卫手中的短弩相比,那些错落有致的房脊檐角,明显不利于发挥长弓的优点。
弓箭手一旦被压制,巷道内的形势立刻便逆转,不得不说这些刺客的身手确实了得,即便有人被六七名影卫武护团团围住,却依旧战的有模有样,而这种状况,让谢观星觉得有些眼熟。
此时再去回想方才那名女子的声音,谢观星脑海中灵光一闪,他知道了这些人的来历。
“留两名活口,他们是昌余人!”
随着谢观星一声断喝,在场所有人的气息为之一顿,然而转瞬之间,这场厮杀就改变了模样。
有时候,怨恨一旦上升到了“国仇”的高度,即便是最软弱亦或是最不知所谓的涉川民众,只怕也会抽冷子对着那些可恶的昌余人撇出一砖头。
“文宗,守住大车,莫要乱走!”
没有理会候敬宗的叫喊,一直在大车旁束手而立的白衣少年李文宗忽然动了。
谢观星不知道江湖是什么?所以他也不知道这些年来自江湖中的一些传说。近段时日,有一个传说流传甚广,若是归结起来,不过是一段寻常诗句。
“依楼听急雨,白衣起长歌,英雄不做老来看,恩仇尽数隐江波。莫要笑,少年亦是风流客,一点寒芒一点红,谁又识修罗?”
没人看清楚这李文宗是怎样从人群中掠过,但是那缓缓掉落的臂膀,喉头喷射出的鲜血,扫过众人眼帘的犀利目光,几乎让绝大多数武护停止了动作,当然,更多的原因是他们不敢动,因为当李文宗的长剑掠过,总有些挡在他面前的东西会悄无声息飘落,那飘落的,也许是一截染血的长枪枪头,也许是你身上的某一段袍角,而你眼中会产生出“飘落”的感觉,只是因为那道白色身影来得太快,那柄剑太快!
当一名刺客的脑袋连同他手中难得一见的藤牌也被这长剑削成两段,人群中传来“窟通”一声。
随着众人诧异的目光望去,谢观星看到了面色苍白的冯大年。此人全身上下并没有任何伤口,但此刻却跪倒于地,只将一双眼直勾勾盯住那白衣少年手中的长剑,口中更是在不停念叨这什么?
如同被风儿拂动手臂上的汗毛,一种怪异的感觉莫名出现,那压迫感让谢观星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而来自脖颈和后心处的阵阵寒意,也让谢观星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了传说中的“杀气”。
就在谢观星想要有所动作时,一柄长剑从自己脖颈前斜拖而过。惊悚之下,谢观星浑身上下的毛孔仿佛一起张开,他听不到任何声音,也看不到旁的物事,其人眼中,便只有那段从自己眼前通过的锋刃。
谢观星看到了,他看到了顺着剑脊向下缓缓滚动的一粒粒血珠,他看到了剑身上诡异的纹路,他更看到了那双平行于剑刃,略带轻蔑的双眼。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间停止,谢观星开始觉得,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
一声闷哼将谢观星从呆滞中惊醒,他看到了一名女子惊骇的双眼,也看到了其人捂住喉头的左手,但这一切还没有停止,从这名女子右手中掉落的钢刀,似是自己长出了翅膀,居然斜飞而起,直接没入某人的胸膛。
手托钢刀刀柄,冯大年缓缓站起,口中继续唠叨着转身向着巷口走去,可走不多远,便一头栽倒。
“她认得你,可是你的女人?”
李文宗的长剑已经停了下来,此刻正压在了一名女子的颈侧,锐利的锋刃在日光的照耀下泛出一股诡异的蓝芒。
谢观星看向那名手悟喉头的刺客,此人他的确认得,正是当日在五柳巷官衙前,被人救走的绝美女子。现下再次被人擒住,这女子似是有些不甘,那宛如墨玉的眸子只静静看着谢观星,似乎在等着那个问题的答案。
谢观星和这女子并无渊源,可是盯着那张依旧如往昔一般清丽的容颜,他有了片刻的犹豫。也许是因为被剑柄撞到了喉部,这女子微蹙着双眉,略显痛楚的表情,让谢观星的心头为之一软。
“不是,但你最好还是”
一抹血雾在谢观星眼前荡开,柔弱的躯体缓缓卧倒在了谢观星脚下。
猛然抬头望向李文宗,谢观星盯着其人双眼问道:“因何不留下活口?”
微微一笑,这李文宗开口说道:“我说过,我喜欢杀人,官家的事情与我无关!既然不是你的女人,杀了也就杀了!”
缓缓走过谢观星身侧,白衣少年忽然凑近了谢观星小声说道:“如果真是你的女人,我一定不会杀,我会像你一样把他们送进刑讯司!不知谢捕头还记不记得当年那个叫李文英的女子,谢捕头想必早就忘了!可是我回来了,我会让你记起来的!”
“李文英?”
好熟悉的名字!随着李文宗走过自己身侧,谢观星呆立在了原地。
他记得那个女子,那个叫“李文英”的女子。他更忘不了那个女子的几番眼神。而就是那段记忆,让他在卸去影卫官职后的数年内,每每于夜晚惊醒。这多年过去,谢观星终于有些淡忘了那些往事,而关于这个女子的记忆,也如一道结了痂的伤口,渐渐在整日忙碌中消弭了原有的痛意。可是真当这个名字再次被人提起,谢观星心口那道伤疤上的陈痂就好像被人生生揭去,他明白,有些事,自己终究躲不过去,那报应,来了!
卷六 杀戮之城 第10章 痛苦的回忆
刑讯司的监房外守着的谢观星,也如某人一般产生过好奇,自己的上官刘半山到底在监房内做着什么?监房内传出的声音又为什么会如此诡异?
偷偷凑到门边向里面望了一眼,谢观星看到了让他难以相信的一幕。就在承架之上,那个被他谢观星亲手捉来的女子正眼含热泪望着自己,其人口中的绳索,已被流淌着的鲜血染成了红色。而随着刘半山身躯的耸动,这女子望向自己的眼神愈发迷茫,谢观星无来由的打了个寒战,缓缓退回了原处。
嘴角的痛楚让谢观星想要忘了监房里发生的一切,他攥住刀柄的手紧一阵松一阵,谢观星很想抽出钢刀冲入监房,可是后面又该如何?砍了那个待自己有如亲子的刘半山吗?
当日辰时,谢观星引领着一众影卫在京都城外落仙湖边捕获的那伙人,据刘半山所言,乃是京都提卫李康年的家小,其人因参与谋逆、私纵昌余死囚进入京都上清山而被国主下旨缉拿。不过,真到了李康年变成一具僵硬的尸体,而自己也拿下了他的家人,谢观星却开始有些怀疑官家所定下的那些刑罪。
因为就是这个李康年,他明明有过机会一刀砍下自己的脑袋,临了却在避过了自己手中的铁尺后,选择了用刀柄敲向谢观星的嘴角。
谢观星不知道,正是自己手中的铁尺救了他的命,可谢观星知道,这个李康年,有问题!
一个真正的逆贼,明知自己被捉住后必死,因何还会手下留情?谢观星想不明白?可是当几只弩箭射入李康年的胸膛,谢观星再也没有了去问的机会!
对于这个叫李文英的女子,谢观星很有些好感,即便是见到自己父亲惨死,这李文英的表情依旧十分平静。就在谢观星招呼影卫收敛尸体捆绑罪囚之时,这李文英站了出来,她提出了一个在所有影卫看来,都有些莫名奇妙的要求。
“能不能给我们一些吃的,我的家人已经在这湖边草荡里饿了三天!便是要死,总需让人吃饱了再死!”
这一无礼要求,势必会招来一片叱喝并给这名女子带来天大的麻烦,不过谢观星拦住了几名想要抽刀上前的影卫,因为他觉得,即便是看在李康年没有一刀宰了自己的面子上,这个要求也不是那么过份,更何况这女子眼中流露出的淡定与从容,多少让他觉得有些钦佩。
对于涉川的罪囚,谢观星素来没有什么好感,进入刑讯司的这段时间,谢观星见过太多的罪囚在刑讯之下吐露实情,然而让他觉得奇怪的是,自己当真没有见到一个“冤枉”的,只要你“挖”得够深,那么你一定会发现,每个人或多或少都触犯过涉川的律法,即便是看上去品德周正的学理监老夫子,酷刑之下,也难逃知情不报的连坐之罪。
不过,出于对“侠义”的理解,谢观星还是在一众属下的嘲笑声中将身上携带的口袋抛到了那名女子脚下。谢观星相信,里面双倍的迷陀丸足够让这些老老少少顶顶饥渴。
也许是饿得太久,略带霉烂味道的迷陀丸很快就被一众罪囚分食一空,迷陀丸味道虽是不好,却当真是消饿止渴活血化淤的良药,待这群人渐渐恢复了气力,谢观星招呼启程,只是行不多远,谢观星对着那名女子问道:“你为什么留着一粒不吃,可是怕有毒!”
那名女子望向谢观星,眼神中带这几分谢意,俊俏的脸上更是掠过一抹羞红。
“我爹没有杀你看来是对的,你是好人。我爹他也是好人。听闻人说,入得刑讯司总捕衙门,难免会遭到酷刑,我想留着它,等到实在熬不住的时侯再吃!”
对生命的坚持有时候会是一种负累,而难以忍受的痛苦则是这负累的成因,绝望的人或许真希望能用一种寄托亦或是一丝温暖减轻这种负累,但谢观星清楚,这种努力终究是徒劳,因为等待这些人的,将是刑讯司总捕衙门后面的监房,可是从自己成为一名影卫那天开始,谢观星还没有见到一个人可以从里面活着出来。
这女子的话让谢观星浑身上下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样的反应,让谢观星感到无比困惑,他谢观星一直都认定自己是个好人,可是真到有人当面说给他听,不知是怎地了,他开始有些怀疑。
当刘半山缓缓从自己身边走过,并说出“送她走”三个字时!谢观星的额头冒出了冷汗。
他看着那名女子,看着她紧握的右手,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似乎是看到了谢观星的犹豫,已然走出几步之外的刘半山忽然转身望向谢观星。
“观星,你可以吐,可以骂,也可以像我一样在这些女囚身上找些乐子,但是你不能手软,因为若是你手软,下一个死的就会是你!”
抽出单刀,谢观星走向那名承架上的裸身女子,这女子就那样望着谢观星,眼神中流露出的厌恶与憎恨,让谢观星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似是想起了什么,谢观星试图去解开绷在这名女子身上的绳索。
可刚刚将其人口中绳索卸下,谢观星耳边就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