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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云海争奇记-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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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日下午,一同出庙,由他引路。正往前走,便遇钱朋友师徒多人,扛着一个死尸,往后山急走下去。他教我随往探听,他却向来路走去。彼时还在白天,我仅遥见钱朋友住家之处,便即回来。一会他也赶回,说他路遇三人在坡前争论,此宝已然千真万确在此,但已被人藏过,暂还发作不得。时已近夜,他又教我饭后重往后山探查,如见人夜出,速即赶回,与他送信。他自回庙打坐,天明无事,再和我倒换探查,好歹要查出此宝下落。我强忍愤气,前去探了一探,果然被他料中,到时钱朋友正把死的那人支开,和两门徒商量,要唤一个姓曹的来问。我因听钱朋友师徒说尤嘉日里过千松岩曾推说出恭,让众人前行,在岩后逗留一下,宝物必藏在那一带草地之中,这两天内定往愉取逃走,弄巧当晚就许去。我想机密已然探得,这厮当晚去否未定,那地方屋小人多,他师徒个个行家,我伏身房上,容易被人看破,与其在彼久等,还不如到他说的地方去寻呢。
  我原贴伏房脊面往下偷听,走时稍微大意,差点没被人看破。我见逃避不及,反往房侧纵落,贴墙而立。他们全都纵上房去,只往远看,竟未防到近处。等人一走,我立即赶回,向和尚一说。他道这厮当晚必往,庙前乃是必由之路,果然叫我前往千松岩等候。我心想只一夜的事,也就忍气,没有计较。我到岩上等有个把时辰,不见人来,好生焦躁。忽然心动,和尚为人如此可恶,何苦受他驱遣?莫如趁此时机,不寻到宝物,反正无关,如若寻到,便拿了一走,又待何妨?刚进草地,待要搜寻,便听岩侧有人跑来,匆匆不及躲避,只得往草里一。伏。不消片刻,他们四人一个跟一个先后赶到,一会宝物出现,和尚便下了毒手。我防他看我在此多疑,没敢出声露面。好在约定,他宝物一到手,我即刻与他分别。满拟等他走远,再行回庙,取了包裹上路,不料二位纵将下来。不知怎的,被这位老人家看破,打了我一暗器。我从小学会硬功,刀枪不入,不知怎的,竟会被他打进肩头。又见二位如此高崖可以随便上下,知是强敌,再想逃走,已无及了。”
  隐君笑道:“老贤侄,我这坎离钉非凡铁所造,任你练就金钟罩铁布衫,也照样可以穿肉透骨。你以为月黑天阴隐在草中人看不见,可是你那两只眼睛露出草外,怎能瞒得我过?幸是我现在不肯无故伤人,否则焉有命在?便那凶僧,也是命不该绝,一见是我,望影先逃。我知此宝该有不少波折,此时谁得谁就有祸,到了我手反难处置。追了他一程,本想赏他一坎离钉,将他那只断了三指的右臂打折,免得再用暗器害人。谁想他右时暗佩匕首之类的利器,隔着僧衣,看它不出,在打得火星乱迸。我虽用了十成力,大约兵器许已折断,就受点伤也不重。这一迟顿,被他逃远了,懒得再追。又恐这里有人中他暗算,寻着原钉,便自赶回,无意之中几乎伤了好友的子侄。我素来行事谨慎,这是哪里说起!”少年闻言惊道:“听老人家言语称呼,竟是我的长辈伯叔么?”隐君说道:“贤侄年幼,我已隐名多年,自然不易知晓。异日回去对大人说,黄山始信峰有一萧老头子,乃当年的萧老三,就会告诉你了。”少年又想了一想,忽然失声道,“老伯可是单名寅字,当年曾号苕溪渔子的么?”隐君笑问:“你怎这时才得想起、我与老笠已有二三十年不见了。当初分手之时,记得他并无子女。看你行径,虽未尽得他的传授,家学渊源已有根底,不是他子,便是他侄,对么,如今他人在哪里呢?”
  少年纳头便拜道:“原来果是萧老伯父。小侄苏同失礼冒犯,真个该死。老伯说的乃是家伯,先父早已去世。家伯无子,甚是钟爱,只惜资质太钝,武功学业无什么进境,实替家伯丢人不尽。家伯因近年结怨江湖上人太多,形踪隐秘,归家时少。前数年偶往庐山闲游了数日,回时,带着一个小女孩子,神情甚是懊丧。请问了几次,俱不肯说,每日只筹计着两顷来地的田产。这日忽将我弟兄三人唤至屋内,说他生平挥手千金,祖业已然败了不少,不能再用分文。此次出门,铸了一个大错,良心上太问不过去,非设法补过不可。老弟兄二人,他老人家膝前无子,将田业交小侄等弟兄三人。他不日将出远门,少说也得十五六年才能回乡,便老死在外也说不定,须要好好成家立业。小侄等知他说到做出,再三跪求,他只苦笑不已。因当时未交出账本,以为还有几天,尚可挽回,谁想当晚半夜里,便带了那小女孩走去,至今各地寻访沓无音息。老伯也不知道他的踪迹么?”隐君摇头答道,“这事我原料着一半,弃家抚孤,却未想到。你学业尚差,如何与凶僧一起?这厮机警刁诈,他今夜已早料透全局,只不知我们会来罢了。他叫你来此,并未安着好心,庙前一带,必另伏有一人观风,否则他也不会但然在庙中打坐。
  今日如无这场波折,他知夺宝人多,恐你泄漏,定要拔你短梯,杀以灭口。现有这几人知道,反正隐瞒不住,你未违忤他的意旨,异日相遇,只把夺宝时情形一说,且他成功,用你不着,故此走去,便无妨了。能躲则最妙。肩上浮伤,我给你上点药,即日便愈。
  此时可代我将那根坎离钉寻来,随往千松岩住上一二日。如无什么事,同往黄山,于你多少总有益处,也不在你受伤一场。你意如何?”
  苏同大喜,重又向狄、钱二人行礼赔话,径去草里将钉寻来交上。钱应泰听他竟是苏笠之侄,无怪年纪轻轻有此本领,当时听出了神,竟忘起身,见老少三人将走,才重行作别。隐君道:“钱兄方在失意,我本不应以琐事相烦,但是我这世侄尚有行囊在那庙内,有这些时谈话耽搁,凶僧即便绕道逃回,也必防我追踪,取物他去,不致遇上。
  但天下事常出情理之外,故人子侄,我实不愿他和凶僧再有纠葛。好在钱兄必由之路,可否今晚或明早行时代往一取,命人送至千松岩?老夫颇通卜篮星相之学,日间看钱兄面相,他年尚有风波。回去当为钱兄一卜,明早人来,有一信奉上,或可作一趋避,彼此两益,不知可否,凶僧虽然万恶,却也硬气,自问手到必死。声言凡他手下逃生的人,算是隔了一世,多大仇怨,也都冰消,须另有新的过节,始行为仇。纵然狭路相逢,钱兄不动,他决不动。我这老贤侄一去,就难说了。”钱应泰接口连声答应,并说此后勉为善人,恩怨皆空,回去遣散门徒,偕妻和子觅地同隐。取物决定亲往,明日午前,必至千松岩领教,并指明石库内地道复室和埋藏金银之所,以备取出施与贫寒。隐君见他居然改行为善,好生心喜,互相作别,各自归去。
  时近黎明,天空云雾迷蒙,还未见亮,到了千松岩,周鼎已然醒转,隐君对狄遁道:
  “那七指凶僧和毒蛇一样,见人就伤,照例手不留情,何况你又在追他。适才当着外人,见你无什么异状,以为老弟手疾眼快,未受暗算,不曾细问。此时看你左肩较右肩微高一些,颇似中了人家劲气,你追他时,可觉得有什么东西打到身上么、这厮练就绝好气功,摘叶飞花,打人立死,不可大意呢。”狄遁闻言,才想起飞身夺宝时被凶僧打了一暗器,只觉其物甚微,触肩迸落。后在崖上觉着左肩微麻,急于和隐君相见谈话,也未在意。这时被隐君一提醒,立觉左肩肿一带又麻又酸,隔衣揉按,此息彼起,似在有无之间,捉摸不走。情知不妙,自付出世以来并未吃过人亏,看凶僧本领,与己不相上下,便是这类劲功也有甚深造诣,只不过邪正有别,不肯作那鬼蛾勾当罢了。如在平时,不问白日黑夜,是硬敌是闪躲,都决不会被打中,偏生一时疏忽,不知另有能手伺侧,又当宝光奇亮之际骤然一黑,对方暗器微小,近前始闻破空声息,身在空中,仅躲过了要害。尚幸是当时见机,没有和他硬撞,否则打中后脑,焉有幸理?万里远出,第二次和人交手便遭挫败,好生懊丧。见隐君还待他回话,便将前事说了。
  隐君道:“老弟不要难过,他也知你难惹,才在逃时下手暗算,你并不算跌倒他手。
  这暗器没拾起看,想系竹木制的了。你且脱下衣服,我看伤势如何?”狄遁褪下左袖露出肩头。隐君见后肩肿上有两个青色指印深入腠理,不禁眉头微皱说道:“这厮所练劲功,专伤能手,敌人气功越好,伤得越重,照你功力,本可无伤,偏被打中后肩肿穴道。
  如换他人,此臂必废无疑。就这样也得几天,始能将这片淤血滞气逐渐融化呢。”狄遁愤然不语,由此益发痛恨凶僧,誓报此仇。苏同先闻隐君之言,细看狄遁,两肩好好的,并无异处,还在奇怪。自己也曾亲见凶僧与人恶斗,好久不分胜负,哪有这等厉害?及至脱衣见伤,才知果然。想起前些日和凶僧龈龋已非一次,凶僧也曾屡说如违他命,便要置已于死的话。得免于祸,真是间不容发,好生心寒不置。隐君先给狄遁运用气功揉按一阵,青痕渐淡,也不再晕开。隐君令他安歇,自代钱应泰卜了一卦。楼中粮肉酒食一切均备,苏同便去料理早饭。饭熟后,申林始奉母归来,狄遁也自起身,大家相见叙礼。
  一会钱应泰到来,说昨晚回去,先到庙中一看,凶僧不曾回庙,并无行李,只有一个小包,想已事前带走。莲座上放着苏同的衣包,下面压着一张字条,大意说苏同小辈无礼,不知尊卑,本当取他首级,姑念盗刀之劳,人尚诚实不欺,权饶一命。今晚的事早已安排有了成算,另有一人相助内应,并不是苏同的功劳。此人先在庙前守候,报信以后。业往前途等他,行那拜师之礼。自己年老,早想收徒,本心想收苏同,谁料不知好歹。今已分手,宝物必落己手,切诫向人泄露,否则休想活命等语。拿到家内,一查众门徒,日里和俞、尤二人入库盗宝的百步飞蝗金健,已早不知去向。问起俞正,说由千松岩回时,他曾叫已先行,拉了尤嘉落后盘间,约有半个多时辰,才行追上。到家问他,说口风甚紧,没有问出,后来又走出了好大一会才回。有人问他,说是出恭,见月色甚佳,耽玩些时。走时匆忙,大家衣物均未取出。他夜里曾背人向别的同门凑借了二十两银子,说明早托人与他老兄送去,托做些衣服穿。尤嘉走前,就无人再见他了。此时因师父有命,明早有事,各自安歇,好些人俱知要下尤嘉的手,谁也不曾留意到他。
  途中和尤嘉问答,被凶僧听去,后又跟来,恰值金健外出,被他收伏了去,也未可知。如今众徒已然给资遣散,只有曹豹坚持相随,死不分手,现护眷口在前途相待。尤嘉尸首,也念在师徒一场,就地埋葬。特来送还包裹,并请指点迷途。
  隐君交他一封柬帖,命其日后开看,随问洞中地道。钱应泰道:“我也是到此方知。
  平日藏的金资,早已运去多半,昨晚分散的便是,洞中所存尚有万金上下。这地道共是三条,内中一条原本没有。去年忽然地陷,先用大石盖上,渐渐堆了一座假山。据我观察,恐还有路通到远处,不曾发现呢。”隐君便令他同往指点,果在后洞发现许多秘奥所在,将藏金全部取出。隐君令他随意取携,并将遗存衣物取走。钱应泰道:“我此时全家不过四五口人,已有不少资财,后半生尽可温饱,多取无用。就烦萧老前辈代为施舍,稍减我平生罪孽吧。”隐君见他一物不取,知他不好意思,便不再勉强。钱应泰殷殷请教了些话,隐君道:“钱兄昨日小挫,便自放下屠刀,可谓大彻大悟。按说本乡隐居,原也无妨,只是门下徒弟太多,良莠不齐,借此一举,离开他们,将来要免去许多烦恼纠缠,倒也甚好。”随说随命周鼎上前拜见道:“昨日来时,无心中救得此子。因见他资质甚好,小小年纪,有志好强。老朽世外衰年,已有多年不再收徒,一见心喜,定是前缘。现将携他同往黄山授业。他家人远在兰溪,尚还不知此事,难免忧急。钱兄此行,正好取道于此,我致他父兄一函,就烦便中一绕,代为送去吧。此子生具异相,面黑如漆,自颈以下,皮白如王,钱兄不妨认清他的面貌,他年相见,就不难认出了。”
  钱应泰虽已觉悟前非,但他一日夜间连遭险难,把平日那大名头声势闹得瓦解星分,终是难免懊丧。心又惦念着前途的妻子,匆匆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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