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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锦衣龙行-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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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峻轻叹道:“我方才原本要问阿策,可那情形你也见到了,只怕她不肯说。”
    钱满想到许策素来的脾气,顿觉头痛烦恼:“鬼丫头向来倔强,小时候还喜欢拉我们出头,长大反倒转了性子,凡事喜欢自己解决,我猜她宁愿亲自报仇,也不要我们插手。”
    龙峻点头默然,片刻之后,忽道:“许先生死的时候,阿策或许在场。”
    钱满一惊:“你是说,鬼丫头亲眼见那帮人将许振卿刑求致死?”
    龙峻沉声道:“若非亲眼所见,我说那番话时,阿策不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钱满心中忽地一痛,细想那时险处,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是了,她或曾听到自己爹爹示警,又或是姓许的想法子将自己女儿藏匿,鬼丫头就躲在近前,亲眼目睹,亲耳听闻”他摇了摇头,仰天喟叹,良久方问,“许振卿的尸身是你亲手收殓,除了那些用刑的痕迹,四周可还有其他疑点?”
    龙峻扫了他一眼,轻声道:“你不是说,许先生的死活,你这辈子都不关心的么?”
    钱满苦笑道:“我是不想理,可他总是鬼丫头的亲爹,袁指挥也说过,人死灯灭,死了就一了百了,什么罪过都就此抵消,我若仍旧念念不忘,还像个爷们么?”
    龙峻轻一击掌,似在嘉许钱满豁达,然后答道:“尸体发现得太晚,皮肉已经开始脱落腐烂,所幸是冬季,面目还能辨认,大概,死了将近一月左右。”他深吸一口气,续道,“就许先生尸体伤痕和四周翻动痕迹来看,凶手不止一个,而且在房中逗留了很长一段时间,似乎在找什么东西。其中两人擅长用刑,主力逼问,先生肋骨上的伤是‘弹琵琶’所留,腰上焦痕是‘锡蛇’所留,头上用过‘脑箍’,手心脚心被穿过‘四心钉’,还有‘豆馅’、‘脱锦袍’‘红绣鞋’”他慢慢一个一个刑法报将下去,面容平板,神色淡漠,声音冰冷,毫无起伏,似乎无动于衷。
    然而钱满却听得出来,这人越是这样,心中怒火越炽。他细想这些刑法在人身上造成的痛楚,不觉眉头大皱:“这些人到底在追问什么?竟用了这许多酷刑,去对付一个文弱书生?”
    龙峻眼里闪过一丝异色,稍瞬即逝,随即摇头道:“不清楚,怕是只有那帮人和许先生才知道了。”
    钱满有些走神,两眼看着地下,未发现对方有何异常,沉吟道:“青阳,锐刀门弟子遍布常州,按理说,不会连眼皮底下发生命案都不知道。再者,如有陌生江湖好手前去武进县许家村,当地门人总会有所察觉”
    “这些我当年都问过,武进知县说,许家村因为袁叔叔和许先生在京里做大官的关系,村人强横,民风彪悍,村里的事,就连他都插不上手,更不用说锐刀门。”龙峻叹一口气,反问道,“你呢?当年你那里可曾收到消息?”
    “若有异常,云峰自会通知我。”
    龙峻哦了一声,便不再开口,书房内一时寂寂,就连书页翻动声都不曾响起。钱满踌躇一阵,似在斟酌语句,好半天才低声道:“鬼丫头在朵颐楼上说的那些话,你觉得是否另有目的。”他双眼依然望着地下,倒像要把地砖瞪出个洞来,许是不愿抬头看,又或是不敢看。
    龙峻却只是沉默,捻起几张书页,放在指间来回翻动,眼神悠远,目光从窗棂间直穿过去,也不知看向哪里。钱满好半天没听到动静,咬牙抬头,嘴唇翕张,正踌躇措辞,却见龙峻忽地把书一合,目光一凛,双眼锐如利刃。钱满起初一愣,转瞬便已听到,第五进院内宅,喧哗声渐起,园内校尉闻讯跑动,听方向,俱都冲着“明瑟居”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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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风波 第十三章  私心(二)
    钱满闻声一步跨到门边,急急将房门打开,飞身窜出,伸手扯过一名跑动的小校,问道:“怎么了?何事喧哗?”
    那小校忙向他躬身行礼,眼见龙峻出来,正要禀报,忽听通往第三进院的垂花门边有人大声道:“老大!六哥在那绣楼里,果然又发现一条地道”钱满定睛细看,来的却是小十三,只听他边跑边一路说道,“那地道里居然有人,六哥刚进去查看,就被制住了,五哥他们听到动静,已经下去救护,绣楼四周,吴统领也已派人坚守。大哥正在地道口与人交涉,我听里面的人说,要见到龙爷才能放六哥!”
    龙峻踱到钱满身侧,与他对望一眼,沉声问道:“可知那地道里面是什么人,为何要见我?”
    小十三这时已奔到近前,拱手躬身答道:“我跟着五哥去瞧过,那些人大多挑夫打扮,领头的青衣小帽,穿着像个仆役,说是借闲堂主人让他来的,有一批好东西要龙爷亲收。”
    听这回答,龙峻记起自己曾要求过廖文灿,让他把鸟铳运到澄园,难道这次所送的就是那批东西?可廖文灿如若事先知晓外间有密道能通往澄园之内,当时神情何必那般为难?这座园子曾属恒社名下,里面的密道,逃走的几个牙行首领或许知晓,难道说,借闲堂主人与恒社有所牵连?想到这里,龙峻暗暗皱眉,再问道:“地道里面有多少人?除此之外,他们还说过什么?”
    小十三摇头道:“地道入口窄小,里面光线昏暗,看不清有多少人。领头的只说要亲见龙爷,有话只能当龙爷的面讲。”
    钱满睇向龙峻,疑道:“这帮人来历不明,又不肯直说目的,非要见你不可,会不会是个圈套?”
    龙峻双眉一轩,勾起嘴角笑道:“有什么圈套,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说着起步欲走。
    钱满忙一把拉住:“等等,去看看可以,你不能下地道!”
    龙峻无奈止步道:“他们指名要见我,不下地道怎么见?”
    “自然我去见。”钱满咧嘴一笑,“在朵颐楼上,我就已经当过一次龙爷了,也不在乎多做这一次。”接着乜斜双眼道,“你现下这模样,那帮人便是知道龙爷相貌,只怕也认不出来,更何况你又不能动用内力,到时候真要打起来,既帮不上忙又碍手碍脚,何必给大家添麻烦。”
    他那里打定主意不放手,真气于指间流注,钳制顿时坚如铁石,龙峻一时挣脱不开,又不好用“折花枝”之类的狠辣阴毒擒拿功夫伤他,只得苦笑道:“先一起去瞧瞧,等到了绣楼那里,视情形而定,总之我决不冒险,如何?”
    钱满想了想,勉强点头同意:“也成,就这么说定了,不许反悔。”话虽如此,他却依然不肯松手,只是极快往下转换位置,右手从龙峻上臂闪电般移到腕部,仍旧紧紧扣住不放。
    龙峻轻咳一声,皱眉抬腕将手甩了甩,钱满却只作不知,嘻嘻笑着示意小十三带路,然后拉起龙峻就走。小十三看在眼里,想笑却又不敢,赶忙转身在前方疾行,直憋得肚皮生痛,脸上抽筋。
    三人到得后宅内院,只见仆从打扮的诸校尉早已在“明瑟居”四周各要点布防完毕,还有十数名小校在上下楼层看守。不知怎的,吴戈竟站在二楼楼道栏杆旁,仔细一看,似乎卫征也在第二层那间闺房内,老五和小十二不见踪影,想必正在地道里,小八象是热锅上的蚂蚁,低头搓手,直在房门口处打转。
    一般来说,修建地道,入口必定贴近地面;或设在楼房底层,或在屋中夹墙圆柱内,又或在假山石壁等地,可看他们守候的位置大异常理,莫非入口竟设在绣楼第二层?龙峻不由好奇,正要开口询问小十三,楼上小八已瞥见两位指挥使身影,纵身翻过栏杆,从楼上径直跃下,冲到钱满面前,抓起左手直摇:“老大!老大!六哥!六哥!五哥!五哥!”他越想快些说明情况,舌头反而越是打结,磕磕巴巴讲了半天,只有老大、六哥和五哥这几个词,再说不出其他,一张国字脸憋得通红,大冷天急出满头热汗。
    钱满听得憋气,大喝一声:“停!”小八吃这一吓,顿时住口,瞪大眼睛望着自家老大,满脸都是委屈。
    这时节,那边吴戈也已瞧见龙峻,忙手撑栏杆轻轻纵下,迎上前来,拱手禀道:“大哥,密道开启只一盏茶时间,六爷一下去查探就被制住,不过听声音,应该没有受伤。那帮人现下还在地道里面,不曾出来,也不曾离开,只说要见你。卫爷让他们先放人,领头的坚持要见到你再说,三爷和五爷在里面戒备,四爷担心有人调虎离山,带着十二爷去看守鬼蜘蛛了。”
    钱满闻言眉头大皱,问道:“六子怎地这般不中用,连动手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吴戈答道:“具体情形暂不清楚,不过听六爷的喝骂,好像是对方早就潜伏在密道里,见人下去就用了迷香,六爷猝不及防,才着了人家的道。”
    即便知道原委,钱满还是忍不住咬牙骂道:“这臭小子,一门心思扑在机关消息上,把功夫和警觉都荒废了,着了道也是活该,好歹让他有个教训!”
    龙峻微微一笑:“术业有专攻,这世上原也没有面面俱到的全才,不必求全责备。”接着再问吴戈,“你们怎会守在楼上?密道的入口可是设在二楼?可曾派人去查出口和走向?”
    “大哥猜得没错。”吴戈回禀,“这条密道设置巧妙,入口竟放在二楼闺房之中,若不是六爷,这地道还真发现不了。目前暂不知密道通向哪里,我已派弟兄们小心查找走向,看能不能打破墙壁,另开出口进去救人。”
    龙峻点了点头,道:“别忙着破壁,我先上去瞧瞧。”
    他话音刚落,钱满已不悦道:“喂!方才你和我说什么来着?转眼就忘了?”
    龙峻无奈,只得抬手向前一引,示意他先请。钱满略带满意地轻哼一声,这才放开龙峻右手,脚尖轻点拔地而起,轻飘飘上了二楼。龙峻转一转腕骨,负手踱向楼梯,慢慢上楼而去。刚来到那间闺房门口,原先逼迫温晴换装时,曾在屋里察觉到的异样恍惚感又突然而来,他立即皱眉止步,凝神静心,运起“洞明决”,缓缓走进闺房。屋内和地道中,一干人等尚在谈话交涉,钱满双手抱胸站在密道口,探头向里张望,六子莫名被擒,心中恼火,地道里骂声嗡嗡,不绝于耳;房外楼下,众校尉跑动布防,搭弓拉弦,架弩装箭;窗外树间,一阵大风正从枝梢呼啸而过,花木摇动,落叶瑟瑟;交谈声、呼吸声、心跳声、脚步声、风声,一时声声入耳,又声声远去。在一片嘈杂里,龙峻忽捕捉到一丝极熟悉的动静,眼皮顿时一跳,不由向前走近几步,侧耳仔细再听。
    那密道入口就在闺房靠近梯子的墙边,以博古架为门,利用夹墙、柱子和楼梯交叠的空间,形成一个小室,可供一人上下。墙内墙外摆放家什极有技巧讲究,再加刷了略不同色的漆,瞧上去就容易形成错觉,很难发现其中蹊跷。密道里面并不黑暗,反而透出一丝微弱光线,然而光色清冷,不像来自松明火吧,也无烟雾火气传出,倒像是用什么东西引进的天光。
    卫征见龙峻走近前来,侧步往边上让了让,低声道:“二位爷,里面的人一直有礼有节,平心静气,暂时听不出有什么恶意,不像是来生事的。六弟虽在他们手上,可据十二弟所说,并未吃亏受伤,三弟和五弟也未曾与人动手。但这帮人毕竟来历不明,还需小心。”又对龙峻拱手道,“龙爷,里面的人一直强调,是借闲堂主人差他们送东西来的,不知龙爷与他们是否有过约定?”
    龙峻像是忽然惊醒,点了点头,正要开口,钱满已抢先一步提声道:“里面的人听着,龙某已来了,你们要见我作甚?何不上来说话,大家交个朋友?”
    原本密道里六子的咒骂花样百出,此时蓦地寂寂无声,可又不见老三老五发怒,想来只是被点了哑穴。钱满话音刚落,龙峻就听地道里传出一阵窃语,接着有人笑道:“你是钱爷,不是龙爷。”那人嘻嘻一笑,又道,“钱爷既然来了,龙爷想必就在附近。”声音清朗明亮,应该是个年轻后生。
    钱满见这人尚未照面,单凭声音就将自己拆穿,顿时瞠目结舌,好半晌才喃喃道:“呃?原来我这么有名了吗?”
    龙峻乍一听到那声细语,心头猛地一跳,跨前一步道:“是了,我在这里,你可以放人了。”
    那后生笑道:“龙爷,我受借闲堂主人廖先生所托,特来送货,能否请守在入口的几位爷台让一下路,好方便我们把东西运上去。”这后生刚开口说话,龙峻身形忽动,脚步轻移,已悄无声息进了密道,迅速拾阶而下。钱满震惊未过,一时不察,等到发现想要阻止,为时已晚,不由急得跺脚,忙也跟了下去。
    这密道入口稍窄,盘旋转折,到了地下就开始变宽,整个通道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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