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传-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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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良臣摇头道:“顾春寒绝非那世俗之人,我这名头在别处烟花之地被奉为上宾,在真性情的人面前连狗屁也不是。”
张宁听他爆出粗口,一时愕然。
“昨日顾春寒看平安的眼神与别人不同,这倒罢了,兴许是我看走眼。”苏良臣沉吟道,“不过你的那首诗确实是合了她的心意。香山居士的那首诗写的迎春花,后来我回去一回想才顿悟顾春寒头上的小黄花正是迎春花,平安先生真是心细,苏某自叹不如;又有‘金英翠萼带春寒,黄色花中有几般’句中有她的名字,我觉着她取名就是冲着迎春花去的,您是一语道出玄机,能不得她刮目相看?”
“好像有点道理。”张宁装傻道,“昨日我确是发现她戴得是迎春花,一时兴起就想起了那首写迎春花的诗句,只是后面苏公子说的那些深意我真没细想,凑巧。”
他一面说,一面琢磨:被苏公子怂恿去见“顾春寒”,那更没什么可疑之处了,完全就是水到渠成。他想罢便说:“若苏公子是认真的,我自然可以去试试。罗兄和咱们俩都是好友,这点事我怎好拒绝?”
苏良臣面上一喜,当街打躬作揖拜了拜:“先谢平安先生,确是帮了大忙。”
张宁一脸笑容,急忙客套着对拜。又想起在南京的画舫上苏良臣大约因为没法做官而落寞,现在看他这副迷劲,让他去做官恐怕才是错误的道路;就像李白前后做过朝廷文官和军阀幕僚,干出什么政绩来了,好生写诗比一般的大员影响力大得多。
苏良臣迫不及待,二话不说就拉张宁上船,现在就去保扬湖找顾春寒。张宁趁机说道:“眼看要吃午饭了,要不下午去罢。”
“我请我请。”苏良臣爽快地说。
无论什么时候,混吃混喝是张宁所好也。
这下好了,本来方泠的住处他还得想办法打听才知道,有苏良臣带路,连打听的事都省了,真是一个毫无破绽水到渠成的见面借口。
沿北城河而上,保扬湖湖畔的富贵景象张宁是见识过的。但方泠好像没有住在湖边,他们在一个码头下船后又步行了好长一段路。在那垂柳深深,石径通幽之处,只见一处青瓦白墙的小院落,真是一个僻静之所。
敲门拜见,一个小丫头打开角门就说:“我家不见客,你们别来了,叫人看见免不得闲言碎语。”
苏良臣忙道:“我们是你们主人的熟人,小姑娘先通报一声吧。”
又等了好一会儿,房门打开小丫头说道:“夫人只见年轻的那位。”
张宁抬头看时,只见一扇窗前素影一晃,苏良臣也急忙抬头看。张宁转头对苏良臣道:“这道如何是好?”
“意料之中。”苏良臣不以为意道,“平安先进去见面,混个面熟,以后才好引荐。”
“那只好如此了。”张宁微笑道。明明他苏公子是名满江浙的才子,现在却被分别对待,只能呆在门外……
张宁提起长袍跨进门槛,又回头道:“要不苏公子今天先回去,引荐也急于一时,欲速而不达。”苏良臣道:“也好,改日再登门造访。”
院子很小,也很幽静,种着一丛湘竹,几颗翠柳。只是房屋修得不怎么端正,很随意的几间房分作两排交在一处,外头用围墙围着,大约本来只是什么人家出来踏青暂住的别院。
“主人就在屋里恭候,先生请吧。”小姑娘脆生生地说。她也许并不清楚服侍的人是什么人。
房门虚掩,张宁走到门前忽然想起古代有个和尚在纠结“推”还是“敲”,他直接推门而入。刚进去,身上一重,顿时温软满怀,一个声音柔声道,“两个多月不见你,好像隔了两年一般。”
张宁道:“你家相公不在啊?”
“人家好好和你正经说话呢……”方泠用撒娇般的口气说,“你怎么还带了个人来?”
张宁搂住她的腰,说道:“那个苏公子,你见过的。他想结交你的相公,然后好教你唱戏。”
“什么酥公子、脆公子,全都一副招人厌烦的嘴脸。”方泠柔声道,“他要结交我的相公,不是一起来的吗,还要怎么结交?”
张宁心头微微一阵难受:“我倒是想娶你……”纳妓为妻官就别当了,其实不当官了也没什么好舍不得的,他并不是个太功利的人,只是罗幺娘也不是个坏人……他好像看见一双又气又伤心的眼睛:你这么快就变心了?
或许谈不上变心,罗幺娘挺好的,对她何曾变过?
“算了吧。”方泠幽幽叹了一口气,“你还是娶杨士奇的女儿,不是和你同患难过么,又门当户对。”
第五十三章 按部就班另辟蹊径
所谓小别胜尝鲜,张宁二个多月没见方泠,此时方泠在他的怀里腻歪着撒娇闹点小别扭,温软满怀、清香扑鼻,他少不得满嘴甜言蜜语哄她高兴,那些两个人之间的话要是被第三个人听见了估计肉麻得要起鸡皮。然后就迫不及待地云雨了一番,直到房间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二人都疲惫得连话也懒得了这才消停下来。张宁靠在枕头上休息,方泠则软软地趴在他的胸膛上,被子只搭在她的翘臀上,裸露的后背滑滑一片尽是细汗。丝的、绸的、布的衣裳从床上到地板上,凌乱一片。
一股倦意袭上张宁的心头、让情欲微微消退,腾云驾雾之后烦恼又渐渐回来了。也许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烦恼,张宁也不例外。
他把手掌放到方泠背上的肌肤轻轻抚摸,轻轻唤了一声,方泠“嗯”地娇滴滴应一声,懒懒的动也不动一下。
“你去找桃花仙子后,见没见过庄主彭天恒,知道他在哪里么?”张宁问道。
方泠道:“没见过,更不知道他在哪里。让我到扬州来是彭庄主的意思,而他又知道你我的关系说不清道不明,怎么会让我知道他在哪里,多少也会防着我的。”
“桃花仙子一定知道。”
方泠柔柔地说道:“彭庄主肯定事先就给她打过招呼了,我也不便问的,既然我和桃花仙子好,怎么能为难她呢?”
张宁点点头,又随口道:“若是你知道彭庄主在哪里,你会告诉我么?”
“你想我怎么回答?”方泠轻轻翻过身来,笑眯眯地看着他,他只见眼前美妙的风景,刺激得他好像又有了力气。
他的喉咙微微动了动,但表情依然保持着温和:“你怎么想的就怎么答吧。”
方泠含情脉脉地说:“还用问吗,当然会告诉你,只要你想知道。”
或许是她的口气太肯定太毫不犹豫了,张宁一时半会倒觉得真真假假的……毕竟她是遗臣之后,立场肯定不是站在当今朝廷这边,彭庄主那帮人才是她的同伙,这么容易就出卖彭天恒?
张宁也不说什么,只是微笑着点点头。方泠见状伸出玉臂搂住他的脖子,柔声道:“你要什么,我何曾没依你?你不信我说的?”
“我又何曾不信过你?”张宁说罢便释然了。
他心里其实很明白:现在这僵局,探子们一无所获,如果想要找出彭天恒的人做了断,唯一的通道就是方泠。因为她是联络人,只要派人监视她就有可能顺藤摸出很多瓜来。但是张宁不能那么做,首先他手里没有干这行有经验又完全值得信任的人,只能调采访使的密探来干这事,如此一来方泠就被这边的人盯上了,方泠成了嫌疑人,自己也脱不了干系;其次,他过不了自己那关,有些事肯定干不出来的,比如利用方泠。
要是换作胡部堂处于自己现在的位置,他会怎么做?
每当处理事情遇到困难时,张宁总是无意间想起胡灒В笤际且蛭飧銮氨舶焓碌男Ч钦拍籽奂豆模拍院刻玫挠∠蠛芨丛樱胁怀荨⑷从执乓恍┚囱觯蛭鸀'稳在那个位置是有能力的人。
张宁回想了好一会儿,心道:胡部堂表现出来的功力其实有两点,没有妇人之仁的铁石心肠只是其中之一,他还有一点很让人敬佩,很沉得住气。
……这段日子他便不再到处乱跑,几乎天天都在城北的住处过夜,白天也偶尔去一趟碧园,总之谢隽想找到他很容易,住处就是谢隽给安排的。
南边的春天好像很短暂,还没过多久已感受到落花的晚春和夏的气息,绿肥红瘦、当花草树木郁郁葱葱叶子繁茂之时,衣服也越穿越薄,难免就觉得夏天快要到了。特别是晴天,在大街上走一遭身上出一层汗,恍惚就是热天。
张宁看起来非常清闲,经常消遣的地方就是碧园,因为这里不用给钱嘛。
坐在上等的茶间里,喝着好茶,听听美女唱曲,和熟人闲聊、下棋,这一切都是免费的。张宁一来,谢隽只要在碧园里没出去,通常都会来陪坐一会儿,上下级关系相处还算融洽。
和往常一样,张宁来到茶间坐下听曲,随口问了沏茶的姑娘一句谢老板在不在,听说在园子里,应该要不了多久就会过来了。果然不出所料,谢隽来了,一起的还有那个高瘦的詹老表。谢隽一进来就吩咐人不让外人进来,急着对张宁说道:“好消息,有进展了!”
“坐下来说。”张宁忙招呼道,情知谢隽说的是正事。
谢隽从怀里拿出一叠纸,又从袖袋里额外掏出一个信封来,一面放在茶几上推了推,一面说道:“这一扎是近两个月下面的人搜集的私盐帮众名目。私盐这一行人员复杂,有的是散户,不论老少男妇背负筐提,在城乡村镇沿途摆卖偷偷摸摸小打小闹,这类人咱们没管;还有的就是成帮结伙,有货源、有路线、有集散路子,明目张胆者聚众持械而行,一般的巡检碰见寡不敌众,不仅不敢去盘问反而要狼狈避开,除非成队官兵不能拿下。这些帮众咱们大致都查实记录在卷。”
见张宁首先拿起那个信封扯开来看,谢隽便又道:“按照大人年初的布置,重点盯住近来新开始活动的可疑帮众。而这份禀报正是仪真县的小队头目报上来的消息,有一伙人突然开始活动,而且行事非常熟练,甚是可疑。他们首先散开人,在各地盐场向盐户私购散盐,盐户诱于利益,冒险将私藏的盐悄悄低价售卖给前来收购的帮众;然后他们将从各地买来的散盐集中到一起,动辄上百引聚众百余人马持刀兵箭弩昼伏夜出,向湖广方向贩运。这帮人此前并没有动静,忽然活动起来,又不像是外地迁来的,否则短期连地皮都摸不熟,如何能如此熟练。所以我认为他们的嫌疑极大,一收到禀报就赶紧过来了。”
张宁点点头,完全赞同谢隽的判断,进入视线的这帮人绝非外地人,如果初来乍到就干大笔买卖,一则地头不熟不好摸到路子、二则容易和地头蛇发生冲突;第二个疑点是他们之前为什么恰恰就停止了活动?
除了谢隽的分析,张宁从低点上更加入了自己的直觉,仪真县,正是桃花山庄以前活动的地盘。如同前面的判断,桃花仙子帮众换地方干这事诸多不便,反而更容易出纰漏,所以铤而走险在原来的地盘上开始活动不是不可能。
“给禀报消息的小队头目及以下所有人记功赏钱,咱们不能光想马儿跑又想马儿不吃草。”张宁道。
谢隽点头道:“您放心,咱们这行有规矩的,谢某不会坏了规矩。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
“首先不能打草惊蛇,其次要设法找人混进去。”这个思路张宁之前就想好了的,所以此时毫不犹豫地说出来,“桃花山庄的普通帮众触及的只能是贩卖私盐层面,咱们乱抓人没什么用,打击私盐又不是我们干的活。关键是抓到内部知情的人,抓住彭天恒本人就更好了。”
“大人所言极是。”谢隽叹了口气道,“看来这是一件很费时日的事。”
“何出此言?”张宁皱眉道。
谢隽道:“桃花山庄在以前一直处于咱们的掌控之外,现在要混进去一切都要从零开始,特别要混上可以获知有价值消息的位置,要先获得贼众的信任还要有点资历,没有时日积攒几无可能。”
“凡事都不一定是绝对的,咱们要抛弃死板的按部就班的办法,另辟蹊径。”张宁淡定地说道。
谢隽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以为然的神情,转瞬又貌似恭敬道:“大人所言极是,一切听您的安排。”
大致的法子这一两个月以来,张宁倒是琢磨权衡得差不多了。但是因为要布置的是技术层面的东西,所以要具体问题具体安排,“怎么混到内部”本身就是技术细节性的东西。他需要仔细阅读禀报的文书,然后才能逐渐完善计划……而急着向属下透露出一个没有完善的计划,反而有损自己的威信。
于是张宁便故弄玄虚、是是而非地问道:“我在这里听了好一段日子曲子了,戏也听得不少,怎么全是子孝妻贤宣传教化的东西?咱们这是娱乐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