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战在野-第2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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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鹰沉声道:“这就是张昌宗挑衅李裹儿的原因吗?”
胖公公微笑道:“邪帝终省悟了,他们在逼李显谋反。”
龙鹰摇头道:“李显怕圣上多过怕老妻,不敢为此说半句话。”
胖公公道:“何用李显谋反,他身边的人按捺不住便成,忍耐总有个限度,不过现在给你这般来搅局,公公又插手其中,二张方寸已失,进退两难。”
龙鹰沉吟道:“依公公的判断,我是否化解了暂时的危机呢?”
胖公公苦笑道:“若只得两方人马斗争角力,暂时该难起波澜,可是神都现在的利益集团太多了,特别是以台勒虚云为首的大江联,套用兵家之语,我们既不知其所攻,故亦不知何所守。现在当务之急,是弄清楚他们的阴谋。”
龙鹰道:“明白了。”
※※※
龙鹰落往船子去,符太在船尾轻摇橹桨,逆流而上。
寒风呼呼,际此初冬时节,天气明显转冷,神都的民众换上御寒的衣物,两人亦不例外,以之为掩饰伪装,帽子低压过眉,革袍棉鞋,巧妙也改变体型,不致隔远一眼看破是“范轻舟”或符太。
博真三人依旧到翠翘楼鬼混,还会对有幸到国库之事大吹大擂,以示没有心机,作糊涂状。
符太问道:“有消息吗?”
龙鹰道:“岂止是消息,现在对目标们的所在清楚分明,香霸关上铺门后往翠翘楼去;霜荞午后回如是园,一直没有离开;杨清仁则在半个时辰前抵如是园,他是如是园常客,平时出入如是园,并不惹人注意。”
符太一怔道:“怎可能掌握得这般巨细无遗?”
龙鹰答道:“因为小弟去见的是陆石夫陆大哥,他乃神都消息最灵通的人,在我返神都前,透过胖公公知会他,教他对这几个人特别留神,怎瞒得过他耳目。”
符太皱眉道:“杨清仁一方也有严密庞大的情报网,不怕被他们察觉有异?”
龙鹰欣然道:“是过去的事哩!陆大哥晓得这方面的情况后,不住截查盘问他们一方混进神都的人,还抓了几个人回去用刑逼供,虽没问出什么来,足令霜荞大为收敛,再不像以前般肆无忌惮。”
稍顿续道:“知道又如何,监察全城是陆大哥分內之事,奉旨而行,且他的监察网是天罗地网,无影无形,有一套特殊的通风报信手法,人人习以为常,不以为异。”
接着叹道:“为何对柔美人一字不提?”
符太耸肩道:“她离开神都两天我忘记她了,或许我是天生无情的人。”
龙鹰道:“真的是这样?”
符太微笑道:“也不完全如此,可是当我想到她定设法忘掉我,我挂着她再没有任何意思,加上我正处于将‘横念诀’融合在‘血手功’的当儿,其他一切均置诸脑后。”
船子驶入支流,拐个弯朝如是园的方向驶去。
夜幕低垂,天寒地冻下,岸上人车稀疏,河道静悄悄的,一路驶来,遇上的舟船不到五艘。
符太仰首观天,喃喃道:“午后云层转厚,如神都入冬后的第一场雪在三天内发生,我们要在雪地上打马球。”
龙鹰知他故意岔开,因不想说及有关柔夫人的事,他说得潇洒轻松,内心仍是有感觉,因此不愿多言。
符太目光回到他身上,道:“为何离开皇城后,我总感到你心事重重,不像平时般爱开玩笑?”
龙鹰苦笑道:“此正为我们今晚出动的原因,探听敌情,一天弄不清楚洞玄子的阴谋,看不破他的手段,睡难安寝。”
符太沉吟道:“记得吗?这个阴谋洞玄子连香霸也瞒着,可知何等机密,恐怕只有台勒虚云、杨清仁和洞玄子三人完全清楚。香霸有可能只知大概,洞玄子虽透露一、二,但绝不泄露细节。以洞玄子和香霸的关系,仍如此保密,无瑕等知得更少,我们想从他们的对话窥破玄机,是白费心机,更可能杨清仁是去见闵玄清,不与霜荞碰头。”
龙鹰道:“我却不是这么想,你是知其一,不知其二。差不多哩!泊在左边的柳树林去。”
符太依言将船子靠岸,两人登岸,以绳索把船子拴往特别粗壮的柳树干去。
伏在被风吹得不住摇摆的柳林内,龙鹰续道:“不论洞玄子有何手段,必针对李显而发,因李显乃整个局势的重心和关键。依台勒虚云的一贯作风,构想出来的当为可将全局逆转之计,洞玄子为执行者。”
符太同意道:“洞玄子最厉害是旁门左道的异术,防不胜防。虽难以猜估,我们或可从他在东宫活动的情况,估计他可起的作用,作出推断。这方面该是有迹可寻。”
龙鹰叹道:“有武三思的关系,洞玄子打进东宫是水到渠成的事,且大受欢迎。从历史观之,所有皇帝不论贤愚,当一切无缺之时,追求的都是如何将寿元永恒地延续下去,智慧精明如李世民仍不能免,其他人可以想见。李显比之其他人更笃信求神问卜,而洞玄子则在他最需要的两方面均可投其所好,在武三思穿针引线下,洞玄子就像我的‘丑神医’,登堂入室,不受东宫的礼节规矩约束。”
符太道:“我只想到趋古避凶的诸般把戏,另一方面指的是……”
龙鹰道:“就是御女秘术,更是李显快乐的源头,这方面的事限于李显、武三思和洞玄子三人,不泄露丝毫风声。”
又叹道:“洞玄子是‘丑神医’外的另一类大夫,治的是‘心病’,驱邪赶鬼,令人心安,他进行的任何活动,秘而不宣,非是一般眼线探听得到,故此以胖公公耳目之众,对洞玄子近乎一无所知,唯一较有启示性的,是他出入之所限于梁王府和东宫,近期留在梁王府的时间多过在东宫,可能要做的事已经办妥。唉!”
符太不解道:“为何叹息?”
龙鹰指指脑袋道:“是头痛。给胖公公一言惊醒,不时想起花简宁儿之死,心中非常不舒服,当时的情况是,如让花简宁儿成功返回总坛,突厥人立即和台勒虚云决裂,可是洞玄子来个杀人灭口,摆出疑阵,四两拨千斤的将危机瓦解,想想足教我心寒。”
符太道:“多想无益,不如去碰运气。可是范大哥仍未答符大哥的问题,就是杨清仁为何去找无瑕说及有关这方面的事?”
龙鹰道:“武三思出入东宫如回到自己的府第,可惜始终是外人,很多事不方便做,亦不宜由他去办,因他只是被利用的棋子。在这样的情况下,洞玄子在各方面均须倚仗妲玛,妲玛是玉女宗的人,故杨清仁可以瞒香霸,却要向无瑕交代。我这个想法没有实据,但两人的对话已成我们最后的希望。差不多哩!现在离杨清仁入园足半个时辰,应付过闵玄清,该去找无瑕说话。去吧!”
两人窜出柳林,朝如是园潜去。
第二章 两道奏章
龙鹰一觉醒来,天尚未亮。
还有几天立冬,夜长日短逐渐明显,眼前的冬天,于他来说,绝不好过。龙鹰很想睡多一会儿,偏脑袋不受控制似的想东想西,起来又不情愿,不单因想多休息一阵子,主要是因没什么有意义的事情可干。
前方是一道死胡同,只能被动地等待,既无退路,等于没有出路。
昨夜没有收获。如是园的主堂举行小型的雅集,他和符太潜至附近,刚好听到琴箫合奏,霜荞弹琴,吹箫者不知何许人,配合得很好,“郎才女貌”,让人听得赏心悦目。从霜荞的琴音,感到她有心事。不时透露出浓烈的情绪,格外感人。
杨清仁为座上客之一,听到他和闵玄清说话的声音,一句起,两句止,不可能在这般场合说较亲密的话儿。表面看,两人的关系仍然融洽。
说没有收获吗?并不全对。
假设台勒虚云的阴谋针对东宫而发,洞玄子在梁王府的时间多过留在东宫,杨清仁有闲情到如是园参加雅集,落入龙鹰的有心人眼里,是欲盖弥彰。如果这个看法正确,阴谋可在任何一刻发生。
另一件他担心得要命的事,是万仞雨的音讯全无,那是不合情理的,纵然发生了事,至少可通知胖公公。
他记起在飞马牧场的那个早上,忽然心惊肉跳。想到这里,再躺不下去,坐将起来。
天亮了。
※※※
龙鹰叫来早点,独自一人在厅子的圆桌进食,心情沉重。
昨夜符太提议候至雅集结束,看杨清仁会否与无瑕私下说几句,给龙鹰反对,一来这个可能性很小,更主要的原因是龙鹰怕看到杨清仁留宿如是园,感觉将很不愉快。
吃到一半,乐彦来了,是翻墙进来,鬼鬼祟祟,一副见不得光的凝重模样。
到神都后,龙鹰一直在等候他,很多事情,须和他商榷。
两人对桌坐下。
乐彦劈头道:“情况很古怪,二张不知是否吃了豹子胆,竟在江湖公开放言,说如敝帮的大龙头敢踏入神都一步,他们派人打断他的……嘿!打断他双腿。”
龙鹰失声道:“竟有此事,还有更霸道的吗?”
乐彦叹道:“没有圣上在后面撑他们的腰,他们怎敢这般大言不惭。我们用尽办法,仍摸不清楚情况,只好暂时偃旗息鼓,避过风头火势,静观其变。大龙头着我向范兄致歉,暂时难以到神都来会范兄。”
龙鹰头痛地道:“可是我们赚大钱的盐船,如箭在弦,没可能取消。乐兄该听过‘南人北徙’的政策吧?”
乐彦竖起拇指赞道:“范兄已非是有办法,是神通广大,大龙头着我告诉范兄一件事,问一句话。”
龙鹰道:“乐兄指点。”
乐彦道:“首先,龙头着我告诉范兄,今趟走的货,北帮毫无保留的与范兄全面合作,并保证所得利益,三方平均分配,我们不会多占半个子儿。所有去货渠道安排妥当,落货地点经过精心设计。”
略顿续道:“依范兄估计,大约有多少盐货呢?”
龙鹰道:“是以船来计,应不下于六百船次,全属大型客货船,每船的盐货在五百石到七百石间。”
乐彦动容道:“货量远超我们估计之上,赚个二十至三十万两肯定没问题,利润惊人。”
龙鹰心忖此三分一已肯定超过北帮一年的总收入,非如此如何打动武三思般的贪得无厌。此招叫“欲擒先纵”,引韦武集团上当。
龙鹰知他满腹疑问,如杨清仁般,是“范轻舟”凭什么办得到,不容他追问,径自道:“落货的细节容后讨论,田帮主想问的是何事呢?”
乐彦欲言又止,然后道:“龙头想问,范兄是不是安插了人在二张的阵营内?”
龙鹰道:“人命关天,恕小弟不能直答。”
乐彦道:“事实上范兄已答了。”
正容道:“两天后的马球赛,究竟是怎么样的一回事?”
龙鹰从容道:“乐兄消息灵通。”
乐彦欣然道:“此事只要有耳朵的,都风闻其事。听说是由二张中的张昌宗先下战书,范兄为郡主接招应战,立即轰动全城,人人翘首盼望,希望范兄狠挫二张。”
旋眉头大皱地道:“以二张的嚣狂,范兄是外人,他们怎容范兄可安坐在这里?”
龙鹰可肯定乐彦与武三思碰过头,所知的事远不止此,现在装作无知的问自己,是看自己对他有多坦白。
与江湖人打交道就是如此,很难真的得对方信任。
在阴差阳错的形势推动下,他与北帮的合作,是骑上虎背,须顺势而行。龙鹰隐隐感到是命运的安排,未来的路定须朝此方向走,非人力可左右。
正因如此,使各方势力认为“范轻舟”是个有野心的江湖豪强,不晓得他另有图谋,也令杨清仁以为“范轻舟”是可收买的人。
形势复杂混乱,以龙鹰的视野,也惟有见一步走一步,摸着石头过河,身不由己。自离开荒谷石屋后,他第一次陷进这样的情况里。
龙鹰坦然道:“张昌宗昨天上过门来找小弟的碴子,不过当晓得郡主队有符太参加,生出怯意,不敢逞强动手。哼!他奶奶的!动手又如何?我怕他吗?”
在乐彦进一步追问前,叹道:“这叫阴差阳错,郡主要小弟为她讨公道,可以拒绝吗?惟有耍一记虚招,问她神都可有不放二张在眼内的人,由武延秀说出符太的名字,小弟乘机下台,说要得符太加入,我们方能组成郡主队,岂知符太竟一口答应,还由他说动胖公公支持我们。唉!你道我想这么张扬吗?他奶奶的!”
他的话有真有假,谅乐彦看不破他故意将次序的时间先后混淆。
乐彦满意地道:“原来如此!”
龙鹰结论道:“今次的合作若可大功告成,可再次合作,到时才去拜见大龙头未嫌晚也。”
商量妥行事的细节后,定下联络的秘法,乐彦告辞离开。
虽然搞妥北帮,龙鹰的沉重有添无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