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引-第2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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慎公子自然没有意见,可最终决定,却不在他手中。
虽然人熊对天下之志,已然是天下皆知。
但人熊对武家态度,实在暧昧。众人也不知道,将这弱侧交到武慎手中,董蛮武是否愿意放手。
然而,人熊几乎想也未想,便将手掌一挥,“准了。”
姜杉微笑,适时送上马屁,“大将军英明。”
可是人熊这居高临下一句,在旁人听来确实有些难听。
要知道武慎虽然已经被流放,但好歹身上留着王族之血,董蛮武这般对待,岂不是将自己凌驾于武家之上?
但是,就像人熊答应的干脆,武慎也没有犹豫,便拱手应下,“末将,定不负所望。”
人熊略微扭头看了武慎一眼,眼中似有赞许。
姜杉也是点头。
他心里知道,若是放在之前,武慎定然不甘受辱,这军帐之内难免惹出事来。不过若真是那样,姜杉也不会提议让武慎镇守西北方向。
在这些日子接触之下,姜杉已然发现,武慎变了。
流放岁月,让他将那些贵族傲气内敛。他知道,国难当头,唯有精诚合作,才能够护国卫土。
而姜杉一开始便提武慎名头,也是为此。
就连武慎这等身份,都愿意听后调遣,那便给了其余人等一个暗示。这场仗,谁都没有特权,任何一人都必须做到军令如山。
若说之前众人面对人熊,还是心生恐惧,担忧人熊会对他们这些北境蛀虫出手。
他们犹自心存侥幸,毕竟还有武慎与他们一边。若真是发生冲突,他们与武慎也算是出生入死,怎么也能同仇敌忾。
此刻在姜杉特意安排,武慎理解合作之下,众人再难生怨气,唯有专心听命。
姜杉并不急着继续说话,他的目光从屋中众人面上扫过,从他们细微神情之中,察觉到一切尽在掌握。
这便是他要的效果。
真与扬獍对战,容不得半点马虎。
等了片刻,人熊重新望向沙盘,再次抬掌,“姜先生,请继续。”
姜杉这才重新捏住烟杆,指向山岭另一侧,战场东北处角,那里黄旗离开战场依旧稍远。黄色旗帜之上,却是一只展翅飞鹤。
这飞鹤正是齐国象征。
姜杉将烟杆在那片旗上画圈,“这些便是齐国军队。”说罢,他便抬眼环顾众人,“如果还有齐国的话。”
确有几人笑出声来。
赵恬冷冷一哼,“还说什么齐国,不过是扬獍手下走狗。国不成国,这齐国倒像是他们旗帜一眼,整天想着浮游闲生,就知道清谈误国。”
姜杉面上古怪微笑,“按照之前情报,齐国军队应该是由拓跋元一领军,然而如今拓跋元一被扬獍暗中调到此处,也不知道那支军队……”
花袍话未说完,大帐门帘被人从外掀开。
“他们离这里,还有一日路程。”山师阴风尘仆仆,从帐外赶来,那张俊俏脸上也是沾染了不少疲倦。
人熊抬起眼来。
姜杉听到山师阴话语,便将齐国旗帜朝战场推进不少,“如今是谁领军?”
山师阴先是朝主座人熊额首,方才迈向沙盘,便走边说,“根据在外情报,据说是冀军南郡一名名不见经传的将领,唤作田埂。”
“田埂?”姜杉略微皱眉,白泽与太史殊也是沉眉。
他们都未曾听过这号人物。
“是的,田埂。”山师阴双手撑着沙盘边沿,“我已经查过他的背景,在南郡战争时候,似乎是一直局城而守,无功无过,也不知怎么受到了扬獍赏识。”
姜杉伸手摸着下巴,陷入片刻沉思,随后他开口说道:“此时启用新人,若不是扬獍迷惑我们,便是这田埂有什么过人之处。看来保险起见,除了北境诸将之外,还得加些筹码。”
说罢,他便扭头望向人熊。
人熊与他对视片刻,张嘴说道:“独孤孝一日半后到达,全全听候姜先生调遣。”
姜杉嘴角微勾,“大将军,还真是相信姜某。”
人熊望向山师阴,“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姜杉顺着他目光,瞥了红袍儿一眼,他便明白人熊在说什么。但他并不多嘴,将手中烟杆,重新指向沙盘,指向最后一堆旗帜。
红面绣猛虎正对黑旗镶金龙。
“还有最后一军,也是此战,我们最大的敌人。”姜杉嗓音,难得没那隐约戏虐。
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说谁。
扬獍!
如同星辰陡然闪亮,划破长空而来,天下一夜皆知。
仅凭他翻手定冀国,覆手遮齐土的本事,足以写入史册。
别人一生所想,扬獍仅用了一年光景。
纵观古今,能有几人?
若是一年之前,天下人只知九霄扬獍。
今日,“九霄”二字早已拿掉。
扬獍,便是扬獍。
帐中众人,皆是面色沉重。
姜杉却又恢复了满不在乎的神色,他甚至“嚓”得点了火折,将烟草燃起,深深吸了一口。
奶白烟云,从他口中铺散开来。
烟丝靛蓝色袅袅,与白雾盘旋。
姜杉微微一笑,“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扬獍师兄会出什么招式,但是我们已经别无选择。这里将会是最终决战所在,我们唯有战胜他,才能保住北境,才能保住燕国,才能保住大燕的万千百姓!”
北境军阀几人嘴角似有抽搐。
花袍目光隐在烟云之后,从他们面上一一扫过,“你们或许不在乎,但我在乎。”
几人额头冒汗,皆是背脊发凉。
林火感到气氛有些沉重,阵中动脑子的会议,他一向插不上话。
人熊却在此刻站了起来。
大帐之中所有目光,尽皆定格在他身上。
人熊摸着腰间匕首,那匕首比几年之前,磨得更为光洌,“扬獍,必败无疑。”
话音,宛若天经地义,毋容置疑。
说罢,他径直行出帐外,留下其余人等面面相觑。
姜杉噗嗤一笑,靠着沙盘敲去烟灰,“散了散了,大将军都发话了,大家还愣着干嘛?”说罢却是咳嗽起来。
林火面露焦急,伸手将姜杉扶住。
太史殊与白泽对视一眼。黑袍便行到姜杉身侧,“我那里有些镇咳祛热毒的茶叶,在找到石镇师弟之前,你只能饮茶不能喝酒抽烟。”
姜杉一边咳嗽,一边叫嚷,“那你还不如现在就把我毒死,咳咳咳咳……”这一激动,倒是咳得更为剧烈。
太史殊摇了摇头,将他拽住,对林火说道:“去我帐里。”
林火点了点头,便扶着姜杉随太史殊而去,临走之时不忘对山师阴说道:“红袍儿,你这几日拦截情报,也很辛苦,可得早些去休息。”
山师阴含笑点头,“我和白泽师兄了解一下石镇的消息,便去休息。”
林火这才放心离去。
其余几人自然也不会在帐中多呆,纷纷出得帐外。
不多时,帐中只剩山师阴与白泽两人。
山师阴一伸手,从沙盘上拿下那枚象征董蛮武的飞痢臁K瞧遄幽笤谑中陌淹妫挠恼抛欤床皇俏适蛑拢叭缃袢诵苋氡本常】招椤!�
白泽立他身旁。
山师阴骤然将棋子捏紧,“孟然之准备怎么动手?”
第326章 蛛网盘结心念想
大军帐中,人去帐空。
仅剩山师阴与白泽两人,这大帐便显得空空荡荡。
就连山师阴的问话,都没有落到实处。
白泽未曾立即回答。他同样依靠在沙盘边上,反问山师阴道:“按照你的想法,你觉得现在是不是个好时机?”
对于这反问,山师阴并未表现出惊奇。他缓缓松开棋子,两指轻轻摩挲,“若要我来说。孟然之想要夺权,现在便是最好的机会。如今扬獍统领狄冀齐三国入侵,容不得人熊有半点马虎。”
山师阴伸手,将棋子重新放回沙盘之上,“如今他率领飞痢氲终匠。醵伎招椋淙晃椅沓鲆惶装嘧樱钦庑┤硕嗍巧宸谒浦拢腥还乔酵凡荩ɑ崆嵋椎垢辍!�
他将食指在桌上轻敲,“再加上王家死忠,武莫手里那些金甲侍卫,还有你们这些日子在朝中活动,想要一举拿下王都,断了人熊退路,让武氏宗族重掌大权,绝非难事。况且,还有你回去主持大局。”
山师阴对白泽微微一笑,“你可别告诉我,你准备这场仗,都在这里管粮草运输?”
白泽闻言,也是露齿一笑,“我不会久待,等独孤大军到达,我也该回去了。打仗用兵,还是你们比较在行。”
山师阴点头,拍了拍白泽肩膀,“内政与党争,这才是白泽师兄的用武之地。”
白泽看着山师阴手掌。
山师阴便收回手去。
白泽这才开口说道:“这次,你倒是猜错了。”
“猜错?”山师阴眉梢一挑,“白泽师兄,这是什么意思?”
白泽不看山师阴,反而扭头望着沙盘之上,同样是那枚人熊旗帜,“孟公子拒绝在此时发难。”
山师阴闻言先是一愣,面上表情僵在一处。转瞬之间,他眼瞳之中又闪过庆幸,最后定格在愤怒之上,“孟然之是什么意思?这是个天大……”
“这是个天大的好机会。这一点我们都知道。”白泽回过头来,看着山师阴那双紧握拳头,“但孟公子也说,‘国难当头,若在此时发难,岂不是猪狗不如?’”
“他在说什么胡话?”山师阴拳敲桌边,“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白泽摇了摇头,“人熊在阵前为燕国搏命,我们却在背后毁他根基,这又如何能称之为小节?”
山师阴双眉挤到一处,俊俏脸上满是狰狞,“都到了这个时候,他孟然之要当什么英雄?难道他已经忘了我们当年盟约?”
白泽悠悠回应,“山师师弟助孟公子扳倒人熊,我们助山师师弟,重掌九婴。这盟约,自然不会忘记。”
“那这算什么事情?”山师阴抬臂遥指南方,“他孟然之也成了林子这种傻子?他也想做吕烽那般蠢驴?若是等人熊回了王都,我们再想翻盘,那是难如登天啊!”
“你说的,孟公子也都知道。”白泽口中说着孟然之,眼中遍是赞赏,“他虽然心系燕国大权,但在大义面前,这些私欲又能算是什么?他即便是错失这等机会,最终死在人熊手中,也不会做背后伤人这等龌龊事情。”
山师阴抓住沙盘桌沿,眼眉低垂,“他孟然之倒是要做英雄,我这些日子为人熊杀了这么多人,到头来我岂不是成了小人?”
白泽见到他手掌微颤,便出声慰藉道:“山师师弟所作所为,全都是有功于大燕,用得那些肮脏手段,也是逼不得已。”
山师阴摆了摆手,“白泽师兄也不必拿话诓我,这些忠君报国的事情,自然是你最喜欢。我不过是想从山师云手里,夺回原本属于我的一切。”
白泽上前两步,将山师阴手掌按住,“山师师弟,其实你想夺回‘九婴’,机会不就在眼前?按照情报,‘九婴’也参与到了这件事情之中。”
山师阴点了点头,“确实如此。”
白泽将山师阴手掌放开,在沙盘之上虚空一划,“那就借着这场战争,将山师云赶出九婴。难道你,连这点信心都没有?”
山师阴沉默以对。
白泽拍了拍山师阴肩膀,“你放心吧,这盟约孟公子必定遵守。即便这次难以消灭山师云,等回到王都,再做打算。到时候孟公子与人熊争斗,若赢了,你的仇自然不在话下。若是孟公子输了……”
说到此处,白泽却是顿了顿。
山师阴与他对视,白泽嘴角微翘,“人熊也会让你如愿,不是吗?”
红袍儿眯起双眼,淡淡说道:“白泽师兄,这是什么意思?”
白泽略微摇头,“你做的那些事情,也是有些过分了。”
山师阴身形略微向后,与白泽拉开些许距离,“我所作所为,还不是为了接近人熊?”
“接近人熊,便要人家家破人亡?便要杀得一门鸡犬不留?有些官员已然流放,你还要半路截杀?山师师弟,你的变化,我全部看在眼中。刚开始,你也会悄放一手,可是越到后面,你越是收不住手了。”
山师阴嘴唇抿起,又辩解道:“董蛮武从未真正信任过我,他时时刻刻看着我的一举一动,我也是无可奈何。”
“是不能?还是不愿?”白泽面沉如水, “你要记住,他是国贼。他杀了多少忠良?这数字,你比我清楚。”
山师阴皱眉回击,“乱世用重典,这大燕就是个腐朽病人,唯有剜去腐肉,才能重获新生。自古以来,重振朝纲,皆是由鲜血铺路。大将军做的,也并非全部是错。”
白泽听闻此言,立即眉头拧起、他张嘴欲言,可又无话出口。
片刻之后,他才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这大燕,究竟是人熊的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