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山暝-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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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王德低低确定了声,足足三天,迷糊中唤的都是她的名字啊!他已是这把年纪,可说哪些风雨没见过,独未见皇上伤得如此之重,让他亦是老泪啊!连当初舒碧薇葬身陵江之痛,也尚不及如今这般来得撕心裂肺,她果真是拿着一把利刃,深深刺穿他的心啊!
周恨生拖着酸软的身子下了床,一手挡住王德加披过来的外衫,直趋兰心苑另一隅的房间。一直心疼于孩子,心疼于她,他应了她的要求,将孩子留在了她的身边!她要的,他都是毫无迟疑的给她!奈何她狠心如此!
粉嘟嘟的小脸、灵气逼人的双眸,任何人见了他们都舍不得放手,他悲伤难抑:“舒碧薇,你真狠心,连他们在你眼中也比不上你对周紫川的情么?你曾经对朕说的句句都是谎言么?”
杨银和绿袖相视一眼,至今她们仍无法相信,皇后会抛下孩子离去。
“煜熙、尔蓝,从此你们不再有母后,你们的母后死了!”他的手柔柔抚着两张小脸,声音却如千年寒冰,她要走,就让她走吧!一直的不情不愿,他又何苦再困住她,困住自己?
舒碧薇,若与周紫川双宿双飞,能得到你所要的,那么朕就随你而去!随你天涯地角、天荒地老,随你们而去,不必困锁在皇宫,不必每一个人都得不到由衷的幸福,且让朕一人承受这伤、这痛!
“王德,传旨,皇后病薨!”
“皇上!”绿袖和杨银噗通跪下,杨银急了:“皇上,皇后至今下落不明,不妨——”
“住口!王德,立刻将杨银驱逐出宫,以及辛卫寒一干人等,朕不想再看见他们,若不然,格杀勿论!”
杨银怔了一下,握紧拳,沉声道:“皇上,你要逐我出宫,我无话可说,但是孩子我要带走!”
“你敢!?”
杨银腾的站起身,无畏那阴沉的脸色,铮铮有声道:“皇上,我杨银以头上的脑袋担保,皇后绝不会做出此等事,她对你的情,相信皇上比我们还清楚!此事——”
“够了,她给你吃了什么**?你还如此为她说话!事实摆在眼前,莫非还能去狡辩不成?”
“皇上,皇后绝不会——”
“滚!都给朕滚!”周恨生狂吼一声。
杨银直接抱起煜熙,看着仍跪拜在地不知所以的绿袖:“绿袖,你跟不跟我走?”
绿袖瞄瞄怔愣出声的周恨生,狠咬了下唇,点点头,起身抱起尔蓝,随杨银出了兰心苑。
“哎呀!大胆!”王德颤抖着脚步追出去,斥责道:“你们这两个胆大包天的宫娥,赶紧放下小皇子和小公主,咱家非砍了你们的脑袋不可!”
“德总管!”杨银顿住脚步,瞪着王德,气呼呼说道:“德总管,我不管皇后娘娘如今在何处,我誓死效忠皇后娘娘!小皇子和小公主我一定要带走,除非是皇后娘娘接小皇子和小公主回宫,否则,我绝不留小皇子和小公主在皇宫!皇上今日能赶走我,难保明日不抛下小皇子和小公主?德总管若相信皇后娘娘的为人,且让我带走小皇子和小公主,我必以我的性命保他们无恙,必定会等到皇后娘娘来接他们回宫!”
王德更是一阵焦急,死不松口:“不行,小皇子和小公主必须留在皇宫!”
“德总管!”朗朗之声介入,他大步近前,瞥了眼两张小脸,勾起唇畔,微叹了口气:“德总管怎与这两个宫娥为难?若吓着小皇子和小公主,此罪你可担当得起?”
“苏将军!”
苏慕飞挑起眉,近前逗弄着煜熙,直把那小人儿逗得咯咯乱笑:“你这小家伙还真会讨人欢心,是不是想离开皇宫啊?本将军这就去面见你父皇,让你们出宫可好?”
他这一举动,直把几人懵住,苏慕飞却是直接朝杨银摆摆手:“带小皇子和小公主走吧!皇上会去接他们回宫的!”
有了他这句,杨银虽莫名其妙,却还是领着绿袖快步就走,王德想阻止,又被苏慕飞拦住,直慌张的道:“这可使不得,使不得啊!皇上非摘了小的脑袋不可!”
“本将军去与皇上说说便可!”
苏慕飞瞪了他一眼,直入兰心苑。
“我只问你一句,你知道你爱上的是怎样的一个女子么?”
直直的逼问,让他完全哑言,不,他其实完全不了解她,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缘何会对她如此一往情深,是她在蛊惑着他吧!不然他怎会一再糊涂、一再中了她设下的圈套,将自己逼至如此境地?
苏慕飞微摇摇头,那恍惚的脸让他万分可惜,情不伤人不尽情哪!
“如舒翎羽所说,舒碧薇是怎样的人你真的一点不清楚么?”
再次出声相逼,周恨生冷眯起眼:“不,朕其实一点都不懂她,不懂她的情、不知她的意!”
他无奈揉揉额头,幽幽叹了口气:“那周紫川呢?你我与他,都不是相识一两天,他的为人你还要去怀疑么?”
为情反目,天下不少,但他和他都是自己熟知的人,当初越王宫变之时,他们放下所有的成见、隔阂,只为救他们心中的那一个女子,如此同心协力。而今,真的不认为周紫川会再次被热血冲昏了头、被情迷晕了心智。
周恨生轻轻笑了一笑,摇摇头:“周紫川自是无可挑剔,但他唯一的不好便是为情所困!”
如同他自己,他的兄弟,与他,总是逃不开那样的一个情锁。
苏慕飞没去辩驳,只是淡淡道:“如果你觉得舒碧薇是个值得你去爱的女人,不妨多深思一下!至于小皇子和小公主,我已让杨银带他们出宫了!皇上若想通了,便去接他们回宫吧!”
随着苏慕飞的离去,兰心苑完全陷入沉寂,只有他一人,于层层帘幔后,颓然的坐着。
每日里人来人往的楼外楼早早关了门,聚在二楼的一个个人都是无精打采。杨银没瞒住他们,直直将此事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若说她有什么可依靠,依靠的便是这些能和她一起出生入死之人!
辛大娘瞧着怀中的小人儿,不停的抹着眼泪:“这可如何是好?”
马虎拍了一下桌子,粗声道:“此番定是有人陷害皇后,我誓找出幕后凶手!”
绿袖见怀中的小人儿嘴一扁,不悦的瞪了眼马虎,柔声哄了下孩子,干咳一声:“小皇子和小公主怎么办?”
“送到望月山庄!”沉默许久的赵文募然蹦出一句。
辛大娘急急应和道:“对,我们找大公子,公子一定会拿个主意的。”
一决定,便启程匆匆前往望月山庄,当紫武应门而来,将浩荡的一行人迎进去,听及缘由,嘴角扯出一个艰难的笑:“公子已外出好些日子了!不妨先在山庄安顿下来。”
大厅,又是陷入沉寂,赵文负手而立,久久方出声:“你们相信她会那样做么?”
“她绝不会!”
“她不会的!”
“我相信她!”……
赵文苦笑,叹了口气:“是,她不会那样做的,只是若是这般,怕是瑞王爷和她凶多吉少!”
几人突然变色,诧异的盯着他,他摇摇头,问紫武道:“紫武,望月山庄有多少人?”
“三十多人!”
“立即齐集所有人,日夜轮流守卫山庄,切勿让任何可疑人接近望月山庄!当务之急是要保护好小皇子和小公主的安全,再分几路找人!”
听他说来,辛卫寒等人皆无异议,也不再拖拉,筹划着如何找人。
太后气冲冲的闯进御阳宫,劈头就质问:“哀家的皇孙呢?”
周恨生笑着喝了一杯酒,讥哂道:“他们的亲生娘亲都不管他们了,母后何必费心呢?”
“你,你,他们是哀家的皇孙,哀家——”
“母后,他们不再是了!”
太后气得不断的点头:“好,好,你干脆也把哀家赶出皇宫好了,没有煜熙、尔蓝,哀家也活不下去了。”
“母后不就是想要皇孙么,朕的皇宫多的是女人,朕可卖力一些,母后还怕抱不到皇孙么?”
“你爱怎样就怎样,随你!哀家只认煜熙和尔蓝。香娥,走,陪哀家去找孩子!”
香娥急急扶着太后出了御阳宫,又是劝着道:“太后,皇上只是一时太气,过几天就会接小皇子和小公主回来的!”
“那个苏慕飞,哀家本以为凭他和昊儿、睿儿的交情,好歹也会从中斡旋一下,岂料他连半点力气也出不上,还怂恿那些人带走哀家的皇孙!该死的苏慕飞!”
“母后!”细如蚊虫的声音,听得她一直在数落、在埋怨,周婉灵小心翼翼跟在她身后,大着胆子唤了声:“母后,我们去找煜熙和尔蓝吧!”
太后一肚子怒气,回头就噼里啪啦道:“周婉灵,若你再见苏慕飞那窝囊的家伙,哀家打折你的腿!”
“母后!”周婉灵委屈的唤了声,动了动唇想为苏慕飞辩一辩,苦于那警告,不满的撇撇嘴:“母后要打也是打折苏慕飞的腿,为何要打我的腿?”
见太后狠狠瞪了她一眼,她真的是乖乖的闭了嘴。
正文 第141章 苦生多劫其二
南宫剑抹了把脸上的灰尘,暗叹了口气,目光所到之处皆是沟壑嶙峋的怪岩、漫天的黄沙、空旷的田野、干涸的河床,而那烈烈的北风更是吹得他肌肤很是焦躁的痛。
吁!一匹白马在他身边停下,他瞥了眼马背上的她,又是叹了口气,奇怪她怎么会喜欢这塞外,每日策马奔腾似惬意至极,完全没有一点不适。若是寻常女子,怕是早哭着离开了,这个女人还真能折腾。
“你除了每天躺在此处望着天空,还有想做的事没有?”
总是这样先发制人,何时他该好好埋怨一下这个女人呢?南宫剑坐了起身,伸伸懒腰:“本公子不觉得塞外如此迷人,但这塞外的天空湛蓝的让人迷醉,至少还是有可取之处!”
舒翎羽翻身下马,坐在他身边:“塞外的天空有一种别样的澄明,策马奔腾更是惬意无比。”
南宫剑笑笑,不说话,深知与她谈论这些,最后灰溜溜的定然是他自己,真不知她一个清水庵出来的女子怎会那么牙尖嘴利,总是不给人一点脸面。幸得碧薇——
他不由窃笑起来,他的碧薇可不像这个舒翎羽,柔婉可人、善解人意!募地又暗哼一声,真是便宜周恨生了,他可是愈瞧周恨生愈不顺眼了!
舒翎羽侧头看着一身骑服打扮的他,更显一份阳刚、冷毅,她微咬咬唇:“你为何到塞外找我?”
他迅速的讥讽笑笑:“碧薇让本公子照顾你,本公子怎敢不从?你以为本公子很喜欢这塞外?”
舒翎羽白了他一眼,倏然起身:“这天下怕是只有流鸢阁的疏香姑娘会喜欢你南宫剑,还有那谁人都拒绝不了的舒碧薇会将你当做神。其他人怕是对你没啥好感!”
“有美貌如花的疏香爱慕,又有温婉清雅的碧薇钟爱,本公子已心满意足!其他人对于本公子来说,不值一提!”
她轻哼,低骂了一句‘狂妄自大’,牵着马就走。
南宫剑耸耸肩,她可真不是省事的料,不远不近的跟在她身后,见她进了驻地营帐,方晃着步子去集市:“收集些好玩意给煜熙和尔蓝把玩把玩,周恨生的那皇宫里可真是贫乏得很!”
舒翎羽正规规矩矩的整理着帐篷,见南宫剑掀帐帘进来,出声便挖苦:“你收集的那些东西怕是未到皇宫已被人扔了去!煜熙和尔蓝可是最受宠的皇子和公主,才不稀罕你那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少折腾了!”
他未像平时那般与她磨这些话,搁下手中大大小小的物件,脸色极是沉重:“你先坐下,我有件事跟你说!”
哈,舒翎羽笑了笑,瞪了他一眼,闷声道:“有话快说,干嘛摆出一副哭丧着的脸!”
南宫剑深吸口气:“我刚在集市上听说京都出事了。”
“京都出事了?”她拍拍手,挑起眉梢:“你的那个越王已进了大牢,而且那个手腕极高的南宫公子如今又在塞外,莫非是赵文在楼外楼待不下去,想要搀和一下?”
“皇后病薨!”
一字一顿,足够的清楚,舒翎羽紧紧盯着他,想要看他是否又在寻她开心,但他没有,那凝重的表情绝不是他可以装出来的,她摇摇头:“不,不会的,碧薇不会的!”
眼泪刷刷的往下流,她极力否认:“舒碧薇好好的,怎么会病薨呢?”
“只是传闻而已!我打听了好一会,都不知到底是怎样一回事!”
“我要回去,我要回京都!”舒翎羽喃喃道,一边急得团团转。
“舒翎羽,你给我冷静下来!”南宫剑抓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