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第6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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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了饭,由彭长安亲自将张贤与熊三娃送回了他来时的房间,张贤也知道,这间房实际上就是彭长安的卧室,虽然张贤可以看出来,彭长安是诚心地把这间屋子让给自己来住,却还是十分得过意不去,无论如何,也要搬到客房里,把这间屋子还给他的主人。见到张贤如此得坚决,彭长安只好答应了,将他们两个一起带到了彭府的客房里。这间客房虽然没有彭长安的那间卧室华丽舒适,却也收拾得干净整洁,床也很大,可以睡上两个人。
彭长安又问长问短地拿了些暖水壶、茶壶、茶碗之类的必须品,这才离去。
望着彭家三少离去的背影,张贤总算是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哥呀,你这是怎么了?住在他的屋里不好吗?”熊三娃有些不理解地问着。
张贤摇了摇头,告诉着他,道:“君子应该不夺人之美,我这么脏兮兮、好长时间没有洗澡的人,睡他的床,我真得怕把跳蚤带给他了!”
“呵呵,哥呀,你真得想得太多了!”熊三娃道:“这个彭家的老三,看得出来还是一个很愿意跟我们解放军亲近的人,不象他的那两个哥哥,还有那个白杆兵的队长彭长清,看我们的眼神都那么别扭!”
“你觉得彭家的老爷子怎么样呢?”张贤问道。
“那个老爷子也不错呀!”熊三娃道:“要不是这个老爷子这么客气,我也不会住进他们彭家里来。呵呵,你看看这个彭家老爷子,慈眉善目的,跟个佛爷似的!我听丫环告诉我,这个老爷子十分信佛,每个月初一和十五都会在门前施斋,而且这个彭家堡里他还建了一个学堂,所以彭家的子弟,包括的女孩子都可以免费去上学,就算是别姓的人,只要住在彭家堡,跟他说一声,也可以去上学的!”
“嗯!”张贤点了点头,想起了老山羊在来的时候说起这个彭青云的时候,还满怀着感激之情地叫他作彭大善人,看来这个人的确是名不虚传,当下道:“这个彭老爷子看来是一个十分开明的土司!”
“是呀!”熊三娃也承认着。
想一想,这个彭青云既然是去北平上过学的人,一定有过很多的见识,人就是这样子的,见识一多,思想上就会开放不少,这或许就是这个彭青云比湘西其他土司要得人心的缘故吧!
“对了,三娃,大兴他们到底去聋子界那边做什么去了?”张贤这才问起了小分队的任务。
熊三娃道:“老山羊抓到了一个跑到马头山打探消息的化妆土匪,一审问,才知道他是向二麻子属下的另一个匪帮,那个匪帮的人比较多,有三百多号人,就盘踞在聋子界,可能是这一带最大的土匪。所以大兴哥跟张义和肖剑他们商量了一下,觉得这正好是一个机会,于是就往那边去剿匪了。”
张贤蓦然想起了吕奎安告诉过他的话来,这个向二麻子不愧是这一带最大的土匪,就算是被解放军打败,败往了永顺、四川那边,在这里还是留下了这么多各自分散的匪群,如果真得就是向二麻子属下最大的这一股,那多半可能是赵秃子那帮人了!只是想到了吕奎安,张贤又不由得问了起来:“对了,三娃,那个吕奎安怎么样了?”
“他呀!哼!”熊三娃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还觉得有些来气,冷哼了一声,道:“死了!这个狗日的总算是死了!”话语中多出了不知多少的痛快。
可是,张贤却有些呆若木鸡,虽然这已经是他想到的事情,突然从熊三娃的嘴里出来的时候,还是不免有些心颤,想一想这个特务不管对别人怎么样,到底还是他的老乡,对他还是有着朋友之谊。
熊三娃并不知道此时张贤心中的痛苦,看着他面无表情的样子,还以为只是大病初愈的惨白,他以为吕奎安恩将仇报地劫持着张贤来作人质,张贤一定是恨死了他。熊三娃还在说着:“这个家伙也够厉害的,临死临死了,还打死了我们三个同志。后来我去查看了一下,他的手枪里只有那三发子弹,他的枪法太准了,根本就是弹无虚发呀,比武小阳强多了。只是,我还在他身上找到了两个装满子弹的弹匣,要不是那颗手榴弹把他炸翻了,真得让他换上弹匣,不知道我们还会死几个人呢!没准儿他真得就跑了……”
熊三娃还在复述着他从别人那时听来的现场过程,但是在张贤的耳朵里,已然是充耳不闻了!
第三四章 彭家(二)
虽然说是在养伤,但是张贤却是一个躺不住坐不住的人,在他的一再要求之下,熊三娃终于同意带着他去彭家堡各处去转一转,毕竟这里也是山区里最大的集镇,附近没有哪个村镇的规模比得上这个村寨。
当张贤在熊三娃的帮助之下,一瘸一拐地走向彭府的大门口之时,却是无巧不巧地正碰上了彭家的大少爷彭长平,当听说张贤想上街去转一转的时候,他却不知道哪里来了兴趣,说自己也无事,正好可以陪着他们去走一走。面对如此盛情,张贤也熊三娃也只好答应。
张贤的伤是在右边的大腿上,并没有伤到骨头,也只是皮肉之伤,实际上如果不走得快一点,对他的影响并不大。
从彭府里出来,沿着向下的一条村街往街市上走去,两边倒是有不少开张的店铺,高低错落着,其间穿行着背着竹制背篓、穿着以蓝和黑色为主调服装,头上缠着包头布的男男女女,却也显得十分热闹。只是当张贤与熊三娃身穿着土黄色解放军军服行走在人群中时,人们都报以异样而敬肃的眼光,纷纷为他们让开道路来,这让张贤与熊三娃都觉得十分别扭,好象自己是享有特权的阶级一样,有些不安起来。
“呵呵,我们这里是个小地方,很多人都没有见过大世面!”仿佛是看出了张贤两人的表情,彭长平笑着向他们做着解释。
“其实我们大家都是一样的人!”张贤却是淡淡地回答着。
不知道为什么,与这个彭家的大少爷走在一起的时候,张贤远没有那种跟彭长安在一起时感觉舒服,这个彭家的大少爷一双警惕的眼睛,总是时不时的如同防贼一样的看着他们,就算是一脸的笑容,也给他一种是装出来的感觉。
熊三娃也同时感到了不自在,当先在站住了脚步来,对着彭长平道:“大少爷,你还是去忙你的事吧,我们只是随便走走,不用你来陪!”
彭长平有些尴尬,却还是摇了摇头,装作十分诚垦地样子,道:“你这说得哪里话,你们解放军为我们这里剿灭了土匪,是我们这里的恩人,就算是有再多的事也可以丢到一边,客人在我们这里是最尊贵的,我爹的身体不好,不然他肯定会亲自陪两位来了!”
张贤知道,这种陪客还不如说是监视,彭长平是不可能自愿离去的,也只好对着熊三娃道:“既然人家有这样的规矩,三娃,我们就客随主便吧!”他说着,又对着彭长平道:“呵呵,只是你太客气了,真得让我们过意不去!”
“哪里!哪里!这是我应该的!”彭长平却连声应诺着。
彭家堡是依山而建的一个带着堡垒性质的村寨,大约有五六百户人家,在这个人口不多的山区里已经算是个很大的村寨了,全村环山而建,整个村寨就是一个层次分明的小城市,最繁华的地方还是在山脚下的村口处。这里有一个高大的如同城门一样建筑的寨门,外面是一条两丈多宽的护村河,走过吊桥,前就是一条从辰州的沅江码头过来,通往山区更深处的大道,背倚的这座大山,山那边就是张贤他们曾经到过的荆轲寨了。正因为村口处是过往商客、脚夫以及山民的必经之所,所以这里的人也比别的地方人多起来,有小饭店,有杂货铺,有山货行,还有客栈、票号、当铺等铺面,的确就是一个小城市。
“呵呵,你们这个彭家堡很热闹呀!”张贤不由得夸赞了一句。
“那当然是!”彭长平也有些得意地道:“这十里八乡的,就算我们彭家堡最热闹!”
“你们这里又不是什么水陆码头,这又是为什么呢?”连张贤也好奇了起来。
彭长平笑道:“这还用说吗?这是因为我们这里只有彭家堡是一块净土,是最安全的地方,周围大小几百号的土匪都不敢过来,连向二麻子那样的剧恶也怕我们一二!”
张贤点了点头,这个他倒是哪老山羊说起过。可是熊三娃却不喜欢彭长平这么得意洋洋的样子,忍不住道:“呵呵,你们的白杆兵有这么厉害吗?如果没有民团的撑腰,不知道能不能打赢那些土匪!”
民团,所谓的民团,其实也就是国民党时期政府为了维持地方治安,由地方政府组织成立的一个地方武装力量,实际上是国民革命军和政府的附庸,有的地方却成为了黑恶势力的帮凶。
彭长平脸上的肉跳了一下,显然并不喜欢熊三娃这样的询问,还是十分自信地点着头:“我们彭家堡的白杆兵当初连东洋鬼子都打过,还怕那些土匪吗?”
张贤知道他说得倒是不假,当年的确彭青云是带着白杆兵出没于湘西会战的战场之上,不过,那个时候的白杆兵充其量也就是帮助送送物资,抬一抬伤员,执行的是辅助任务,说打鬼子,他们连东洋人的面都没有碰上。
熊三娃也哼地笑了一下,并不当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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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走出了村口,正在前行之时,忽然听到了一阵狂烈的狗叫之声,大家顺声看去,却见不知从哪里蹿出来的一条狗,凶猛地扑向路边一个披着斗篷,身着黑衣,背着个手枪盒,留着络腮胡子的汉子,这个汉子显然也没有料到会有这么一个畜牲突然扑过来,有些冷不丁未防着,竟然被这条狗扑倒在地。这条狗就如同疯了一样,已然不顾主人的响亮的口哨声,凶残得如同一匹狼,嘶咬着这个似乎已经成为自己猎物的人。可是,就在这条狗扑到了那个汉子的身上,咬住了他伸出来挡住自己头的手臂的时候,边上的一个人跑了出来,举起手中的枪,“啪”地一声,子弹飞射而出,正打中了这条狗的脑门。这条狗呜咽着,依然不愿意松开咬住倒地汉子胳膊的嘴,只蹬了蹬腿,白色的脑浆与血混合着冒出了头颅,没有过去多久,便一命呜呼了。
那个开枪的人这才收起了自己的枪来,俯身提着那条死狗的一条腿,把它从倒地汉子的身上移开,而这个倒地汉子已然浑身是血,有如从鬼门关里走过了一遭一样,坐了起来,还在抖个不停。
这一切也就是在转眼之间,随着枪声的响起,事情也便结束,而围观的人却马上包围了过来,把那两个当事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在了里面。
“过去看看!”熊三娃马上来了兴趣,当先地跑了过去,彭长平也来了兴趣,跟在熊三娃的后面疾步而去。张贤也只好跟将过去,可是却没有他们走得这么快。
总算是走到了人群之前,里面已经传来了一个人的高喝声:“谁家的狗?谁家的狗?”但是,没有人答话,而这个时候,人群却又纷纷散开来,如果是躲避瘟疫一样,没有多大的功夫便又各回各位,把围在当中的人又露了出来,张贤这才看清那个提着狗的尸体呼喝着的人却也认识,正是彭家的二少爷彭长顺。可是,当他看到那个倒在地上的人时,也有些惊讶,这个人正是彭家堡白杆兵的队长彭长清。此时彭家二少爷还在怒气冲冲地提着狗的尸体向四周询问着,而彭家大少爷彭长平正在扶起队长彭长清,也不知道是在安慰他,还是在问着他什么情由。倒是熊三娃,环抱着双肩,一副看热闹的样子,就是一个路人。
没有人敢出来回答彭家二少爷的追问,显然大家都害怕彭家的权势,就算是这条狗的主人,在这个时候,也不敢出头承认的。
见问了几声没有人答应,彭家二少爷的脸阴沉得更加厉害了起来,发着威对着四周的老乡吼着:“如果没有人说,那么你们这些人就都有罪过,都要坐水牢!”
四下的人更是没有一个敢吭声,有些人已经在悄悄地收拾着摊子,准备开溜了。可是这话在张贤的耳朵里听起来却有些刺耳了,坐小牢?难道说彭家的人在这里就是法律吗?或者彭府里就有水牢?
熊三娃也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地道:“彭二少爷,他们都不是这狗的主人,你喊也没有用。虽然这条狗可恶,但是它也被你打死了,我看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彭长顺愣了愣,这才看到了边上过来的张贤与熊三娃。可是不等他答话,此时已经平复下来的彭长清却恨恨地道:“算了?哪能这知容易?老子的半条命都差点丢了!一定要把这条狗的主人找出来!让他给老子磕头,替老子治伤!”原来,那条狗的确咬得太狠,竟然咬破了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