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第6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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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三娃?”张贤叫出了名字来,不用想,要留的话,也定然是他了。
彭长安点了点头。
“他在哪里呢?”张贤连忙问着。
彭长安道:“他刚才就在外间的,我爹有事叫他去了,他是怕你醒了找不到他,开始的时候还有些不愿意,然后我说替他看着你,他才走!”他说着,又十分羡慕地道:“你们解放军同志之间真好!”
张贤笑了一下,没有答话,在他看来,这个彭家三少对军营里的生活多少还有些憧憬的样子。
重新穿好了衣服,这才问着:“三少爷,你爹叫他去做什么?”
彭长安皱起眉头来道:“于同志,你别少爷少爷地叫我了,你就叫我的名字,或者长安吧!呵呵,我在汉口看到你们解放军进城,看到那边解放,如何我也是新中国的新青年,再少爷少爷地来叫,尤其是你们这些解放军同志,叫得我很别扭!”
张贤愣了愣,这个彭家三少说得也对,新中国都已经成立快三个月了,湘西大部分地方也解放有四个多月了,如何他也受到点影响。当下,张贤点着头,笑道:“好吧,那么我就叫你长安吧!”
彭长安这才点着头,告诉着他:“其实我爹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叫他一起吃个饭!”
“哦!”张贤这才恍然大悟,的确,中国人有这个传统,只有到饭桌上的时候,不是朋友也会成为朋友了。
“对了,既然于同志也起了床,不如一起去见一见我爹吧!”彭长安马上邀请着。
张贤犹豫了一下,想要推迟,忽然想到自己身为客人,无论如何也是要见一见这里的主人的,哪有客人推脱不见主人的道理,当下点着头道:“那也好,在这里讨扰,如何也要向彭老爷道声谢的!”
“呵呵,于同志太客气了!”彭长安同样客气了道。
※※※
在彭长安的带领之下,张贤缓缓地沿着长廊走向迤逦而上,因为腿上有伤的缘故,所以走的时候很慢,他一直强忍着那股痛,虽然有些后悔下床来,但还是咬着牙坚持着。
彭府是彭家堡里最中心的一个大府院,实际上彭家堡也是在一个山坡上依山而建,四面倒是砌了砖墙,为的是防止土匪强盗的袭扰,形成一个依山而守的堡垒。彭府就位于这个堡垒的中心,也就是这个山坡的山顶,在山顶的缓坡上拔地而起建起来的木质吊脚楼为主示样的建筑群,最高点上还有一个了望塔,所以整个彭府占地很大,并非是一块平地,而是高低错落着,别有一番建筑风格,与沅江两岸平原上的民居截然不同。
走过了两道楼阁,终于在一个两边挂着两盏红红大大的灯笼的大屋前停住了脚步,门口站着两个身着白杆兵服饰的守卫,都佩着手枪,见到彭长安的时候,连忙点着头哈着腰叫着:“三少爷早!”
彭长安只是点了点头,问着:“老爷在里面吗?”
“在!”左边的这个守卫连声答着。
彭长安没有再说什么,直接推门而入,张贤跟在了他的后面,迈过了这道高高的门槛。
屋子里坐着四五个人,正中的一个是位五十多岁的老人,光着头没有戴帽子,头发有些花白了,唇上与下巴都留着胡子也略微有些花白;他的面容福态,眉毛也有些长,两边都耷了出来,仿佛是年画里的弥勒佛。他穿着件黑色锻子带有圆福字的长衫,坐在太师椅上,脸上带着笑意,正与边上身着土黄色解放军军服的熊三娃说着什么。一定是听到了推门声,已然在向门口望着。在这个人与熊三娃的两边下首,一边坐着两个人,一边坐着三个人,却是装扮不一。
“爹!”彭长安对着那个正中的老人喊了一声。
这个正中的老人只是点了点头,算是应答了。张贤知道,这就是此间的主人彭青去了。其实,在几年前,他已经与这个彭家的族长见过面,一眼就可以认出来,只是时过境迁,此一时已经非彼一时了!
“呵呵,老三来了!”彭青云下首的一个三十左右岁,穿着黑衣短褂的汉子从坐位上站了起来,客气地迎着彭长安道。
彭长安也向他点了点头,叫了一声:“大哥好!”然后又向他另一边的一个二十七八的汉子唤了一声:“二哥好!”只是那个汉子也只点了点头,连站都没有站起来。
彭青云的目光落在了张贤的身上,似乎觉得有些眼熟,微微愣了一下,还是露出着笑脸,问着:“于同志怎么样了?”
彭长安连忙对着张贤介绍着:“这就是我爹!”
张贤点了点头,对着坐上的彭青云一拱手,客气地道:“多谢老爷子收留,我已经好多了!”
熊三娃也从座位上蹦了下来,连忙跑到了张贤的身边,关切地问着:“哥呀,你没事吧,可吓坏我了!”
“没事!没事!”张贤笑着道,同时伸开自己的胳膊,道:“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快,搬个凳子来坐!”彭青云吩咐着自己的儿子。
彭长安答应着,已然搬来了一个太师椅,让张贤坐在了右手之下。熊三娃却也自觉,把张贤让到了自己刚才坐的彭青云的旁边,他坐到了那个下首上。
彭青云望着张贤,笑道:“呵呵,刚才我正在询问你们是怎么消灭那伙土匪的呢!哎,龙泉寺!可惜了!”
张贤怔了怔,显然,熊三娃已经告诉了他不少的东西,他这一声可惜,不知又是叹的何事,是叹龙泉寺那座千年古寺的破坏?还是在叹龙泉寺里已然身亡的那个主持见性。
第三四章 彭家(一)
彭青云转过头看着张贤,张贤却一脸得平静,远非熊三娃那样,能够一眼就可以看到心里所想的人。
所有的谈话还是从长家常开始的,彭青云问着张贤:“于同志的老家是哪的?”
“河南!”张贤回答着,于得水就是河南人,而张贤却是江苏人,这一点,张贤是十分明白的,绝不能说错。
“呵呵,河南好呀!”彭青云赞叹着:“那可是中州之地,当年我年轻的时候也曾经去过河南!”
“哦?老爷子都到过我们河南的哪些地方?”张贤问着。
彭青云道:“也没有去过多少地方,只是去过洛阳和开封,要不是当初北伐打到了那里,说不定我还在那里娶了个河南老婆呢!”说着,仿佛是回忆起那个时候的事,脸上带着一种回味的笑容。
“老爷子当初到河南做什么?”张贤忍不住地问道。
彭青云道:“最早的时候我是在北平上学,我有一个女同学就是河南开封人,我喜欢上了她,就跟着她到了河南!”他仿佛是沉浸在了年轻时候的回忆里,却又有些感慨地摇了摇头,道:“可是她家里反对,她家当时是开封城最有名的商人,只可惜站错了队,支持了吴佩孚。北洋政府倒台的时候,他家也垮了!后来,她嫁给了一个军官!”说到这里的时候,他还有些伤感。
张贤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下去。但是彭长安却有些好奇,追问着:“爹呀,那么再后来呢?”
彭青云看了他一眼,也许觉得彭三公子的话问得太多余,笑了笑,道:“再后来我就回来了,她是她,我是我!”
听到彭长安的回答,大家都笑了起来,彭长安也笑了起来。
但是,彭青云却收拢了笑意,声音十分平缓地道:“后来,她死了。日本人打来的时候,他的丈夫当了汉奸,她不愿意,自杀了!”
一时之间,整个厅堂里大家的笑声全部收拢,只有一片得寂静。
“好了!好了!说这些做什么!”彭青云也觉出了气氛的不对,当先地打破了这个沉默,又转头问着身边的张贤:“于同志,你们过来做了不少的好事呀!”
“哦?不知道老爷子指的是哪些?”张贤忙问着。
彭青云道:“最大的好事是你们把向二麻子那个祸害赶走了,呵呵,这真得是为我们这个地方除了一大害呀!”
“老爷子过奖了!”张贤客气地道:“为人民而战,让老百姓能过上安稳的日子,是我们份内的事,我们都是人民的儿子,这都是应该的!”
“说得好呀!”彭青去赞叹着,同时又有些可惜地道:“只是,如今我们辰州总是有土匪出没,什么时候能够把这些土匪都清理掉,那才是最好的!”
“这件是我们已经在做了!”张贤告诉着他。
彭青云点了点头,看了看坐在下首的三儿子,道:“听长安提起,上一次的荆轲寨,也是多亏了你们的相助,才打退了曾独眼那些土匪,把那个寨子得以保全,呵呵,你们真得是了不起呀!相当初国民党都从来没有这么坚决过,总是打打停停地,到后来干脆置之不理了,所以无奈之下,我们只好自建民团,以保一方的太平!只是希望你们共产党不要学国民党才好呀!”
“老爷子过虑了!”张贤道:“我们一定会把这里的土匪肃清的,让大家都能够安居乐业!”
“那就好!那就好!”彭青云连连点着头,却又问着:“不知道你们这一次进山来,执行的是什么任务?准备什么时候离开呢?”
张贤愣了一下,回头看了看边上的熊三娃,熊三娃却是对他耸了耸肩,显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当下,他面对着这个族长,笑了一下,道:“老爷子,我们都是执行任务的,至于是什么任务?要到什么时候出山?这是我们连长知道的事,我们不过是当兵的,不知道那么多!”
“哦,是这样呀!”彭青云有些失望。
正说之间,一个丫环从侧门进来,却是通告着大家,饭菜已经准备好了,只等着大家入席了。众人这才打住了话头。
※※※
这桌饭菜倒也十分丰盛,有鱼有肉,满满当当地摆了一大桌。只是虽然面对着这么多香味扑鼻的菜肴,张贤却没有一点的胃口,也只随便动了动筷子,他的脑子还在想着另一件事,只有等着与熊三娃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好开口来问。再看一看熊三娃,他却还是一副饿鬼的模样,吃得津津有味,只是比当初的武小阳要强了许多,到底还是见过世面的,还懂得一点面子,没有太过丢丑。本来,彭青云还拿来了一坛土酒,但是张贤只推说部队有规定,连熊三娃也没有让喝上一口。其他人见客人喝,只好随便倒了一些,就算是自斟自饮。
彭青云却是第一个退下场的人,他只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碗筷,推说有事而出,剩下彭家的三个儿子与白杆兵的队长,陪着张贤与熊三娃两人。
直到这个时候,此时作为替父待客彭家老大彭长平才问着张贤:“于同志,有件事我想问你一下,我听说你们解放军都已经打到了贵州,这是真的吗?”
张贤愣了一下,还是看着这位彭家的大少爷点了点头。
“哦!看这个样子,你们打到四川也不会太久了!”他不由得道。
“是!”张贤随声附和着,没有多说。
彭长平有些局促,又问着:“我们辰州已经成立了县政府,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实行土改呢?”
张贤这才明白过来,实际上,他所关心的还是这个问题,无疑,实行土改,对于他们这个当地握着大片土地的土司来说,伤害才是最巨大的,土地改革是肯定要执行的,不然共产党也不会拥有这么多老百姓的拥护,只是如今他们在这种场合,这种形势之下,让张贤来回答这样敏感的问题,却有些难以启齿。
不等张贤开口,熊三娃已经接下了话来:“土改当然马上要进行的,不然穷人怎么活?”
一听到熊三娃的这个答话,彭长平与他旁边的彭家老二彭长顺不由得不安地对视了一眼,倒是彭长安稳稳而坐,随声附和着:“是呀,我就是说嘛!你们还不相信!还不愿意!其实让民之有恒产,垦者有其田,这也是当初国父的心愿!”
“三弟,不要胡说八道!”不拘言笑的老二彭长顺经不住呵斥着他。
“就是这样的吗!”彭长安依然倔强地回应着,但是已然闭上了嘴。
“呵呵,其实也没有这么快!”张贤连忙打着圆场道:“土改的事还是要省里、县里决定的,我们解放军是不参与的,所以也不知道。不过,对于山区及少数民族地区,是不是也进行土改,听说上面有指示的,跟我们汉人地区不一样!”
“哦?怎么个不一样?”彭家兄弟马上又紧张了起来。
张贤却是摇了摇头,老实地道:“具体怎么个不一样,我就不知道了。呵呵,你们也不要担心,新政府在这方面只会优待的,不会苛刻!”
听着张贤的话,这两个人方才有些安心,但是早已经没有了先前的自然。
※※※
吃完了饭,由彭长安亲自将张贤与熊三娃送回了他来时的房间,张贤也知道,这间房实际上就是彭长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