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情自古伤离别-第1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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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毁酒销,话已将尽,正午艳阳笼罩,茶早凉透,过眼千人皆有诡,黑刀凛然蔷薇烈,萧然趁辰良。
————————————————————————————————————————————————————————————注1:虽千万人吾往矣,出自孟子,纵然有千万人阻挡我,我也勇往直前。
请君常安康
人散茶凉,满地狼藉。
公子羽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翩然离去,留他人叙旧。
燕南飞目送他的背影,转向尤离,怅然道:“确实许久不见你了,过得好吗?”
他移转目光,逡巡在萧四无身上,尤离已道:“我很好,燕大哥看不出来?”
他转首,“他从来不伤我,对我很好,现在也算自己人了,燕大哥可不可以不要这样看着他?”
萧四无嗤笑,“这话中听。”
傅红雪道:“你不跟我们回去。”
尤离道:“傅大哥这样说,已是知道我的答案的。”
蓝铮咬紧牙关垂眸,不甘而愤懑,燕南飞已冲他微微摇头,一样无奈转而释然。
燕南飞走在傅红雪身后,心情很久没有如此沉重过。午后的阳光倾洒,肩头一片金光,看在谁眼中却都算不得风景。
做了交易的人心情都不好。
傅红雪走得很慢,影子融进斑驳树影里,黑刀依旧颜色深沉,好像阳光落进去也全都被吞噬,反射不出来。
燕南飞在后面叫住他。
“傅红雪。”
傅红雪停了脚步,燕南飞的声音紧跟而来,“你怎知我去醉月居。”
傅红雪道:“这不难猜。”
燕南飞道:“我只觉得我一个人去赴宴就够了。”
傅红雪道:“我知你不是要瞒我。”
燕南飞心头方松了两寸,傅红雪却又道:“但你有没有什么瞒着我的——”
他语中回头,风起声止,刀意起伏。
蓝铮如梦初醒,看着满地狼藉,又环顾四周,屋里空旷许多,尤离正蹲下去要收拾一地碎片,萧四无动作迅速而轻巧,立刻拉他起来,看着地上碎片的锋利断口道——
“用不着你动手。”
尤离便道:“一时半会儿收拾不完,去我房里好了。”
蓝铮僵硬地站起来,正对上尤离的眼睛,终开口道:“我有话要单独跟四公子说。”
尤离略一蹙眉,“没有什么事情需要背着我讲罢。师兄——”
蓝铮道:“好师弟,我打不过四公子,论伶牙俐齿大概也不如他,你担心什么?”
萧四无已笑,“这话很中听。”
他低低道:“你回房等我。”
尤离话音未出,萧四无已搬出另一个理由,“杜云松该服药了。”
尤离低头浅笑,“好罢。”
他途经蓝铮身侧,抬手拍了拍后者肩膀,“师兄,我真的很喜欢他。”
他似在叹息,“我没有什么相亲相爱的师兄弟,但是一直敬重的只有百里师兄和你。”
他掌心一紧,“师兄会祝福我的,对不对?”
他声线一松,“我先走了,改日去找师兄喝酒。”
萧四无缓缓坐回椅子上。
二人便隔着中间的斑驳对望。
蓝铮忽然知错,“先前我说你凉薄,是我说错了。”
萧四无只道:“不知者无罪。”
蓝铮突然想笑,他终知萧四无那莫名的得意从何而来,不知他用了什么卑鄙无耻的手段,偏偏所有知情人都必须永远配合他,总归还是让他得逞了。
蓝铮不得不去问,“江熙来的死,是你害得罢……”
萧四无道:“不是。”
“是夫人害的。”
蓝铮知道对方正沉浸在胜利者的角色里,没有任何撒谎的必要。
“他变成今天这样,都是你干的罢。”
萧四无没有回答问题,只道:“如今还有必要探究这个问题?”
蓝铮凝眸,“江熙来对他的误会,都是你造成的。”
萧四无道:“非也。他以为他跟别的女人有了孩子,确实是我造成的,但是仅此而已。”
蓝铮道:“你还没有回答我,他为什么变成这样——”
萧四无道:“你知道结果就可以了,原因不需要明白。”
蓝铮笑得释然,“他自己干的对不对?”
“四公子如此坦诚,且如今也没有任何必要对我撒谎。”
他略一顿,“四公子做的事情都已经承认了,却依旧说不出原因,说明这个原因跟你并无太大干系。”
“我这样想对不对?”
萧四无未置可否,“我说了,原因不重要。”
蓝铮道:“那他的孩子——”
萧四无答道:“已经交给叶知秋了。”
蓝铮立刻追问,“孩子的母亲呢?”
萧四无道:“死了。”
蓝铮自然明白,“你不会让她活着的。”
萧四无道:“蓝护法倒是很了解我。”
蓝铮冷笑两声,“师弟一定不喜欢那个女人,甚至恨她。但她是孩子的母亲,她能为他做你们谁都做不了的事情,必能成为他心里很特别的存在……”
“四公子岂会让这女人占据他心里一席之地呢……”
萧四无几乎忍不住要鼓掌,“说的都很对。”
他起身去关窗,阻挡日光。
蓝铮狭长的双目一睁,“你早该知道他是四盟的人了。”
萧四无回头——
蓝铮道:“你是否曾因这个对他怎么样?”
萧四无道:“你为何问这样的问题——”
蓝铮道:“我听说过秦川那一夜,尤离拿着大悲赋逃走时的事。”
“虽然你不会像江熙来那样,但是人生气的时候不是都会做出什么冲动的事?”
萧四无道:“蓝护法多虑了。”
“四盟弟子也好,影堂堂主也好。良景虚也好,尤离也好。萧某喜欢的只是那个人罢了。”
他含着轻浮的笑容,“你知道他为何不想跟你们走吗——”
“你有许多个师弟,傅红雪有燕南飞,燕南飞有傅红雪,叶知秋有帝王州。”
他轻哼一声,“萧某这里,只有——”
蓝铮沉默半响,“我的确不甚了解他,但也知他小时候过得很困难,看他的样子也知道,你照顾得很好……”
他话音一转,“可他性子太极端……”
萧四无道:“这个,我比你了解得清楚。”
眸子里得意而带着炫耀,“极端你知道,他可爱的时候你就不知道了。”
尤离面不改色地再给杜云松一个谎言。
“杜夫人没事,只是身体太虚弱,不能让杜门主一见。”
他递过去药碗,“这药若成了,夫人大悦,自然也就让你们夫妻团聚。”
马芳玲早已被扔到后山,未知是否得葬,于他心里一分触动也没有,充其量只是一个跟他毫无关系的女人死掉了而已,挑不起一丝情绪波动。
午后阳光充足,一路树影依依,却也燥热烦人,肩头的伤已感觉不到,药气却还在鼻息里不散。
衣角生风,莫名恼怒。
他从来不喜欢交易,更讨厌自己被拿来当做威胁,虽然这可以验证他的存在感和重要性,恼怒也盖过满足。
更何况,他怎么能让那两个人得逞?
萧四无端着东西回来,热气依旧腾腾,颇为刺激的香气又冒在他眼前,砂锅还烫着,嗅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尤离没太多心情吃东西,握着瓷勺不动,看对面的人饶有兴致,表情也不沉重——
“云滇的东西也不错,相比之下洛阳的东西倒寡淡了些。”
尤离道:“没有,我不觉得。”
他补充一句,“洛阳好极了。”
他转着眸子沉吟,“师兄说了什么?”
萧四无道:“没什么,托我好好照顾你。”
尤离道:“没了吗……”
萧四无笑道,“没了,重点只有这个。废话就不一一复述了。”
尤离低头吃得极慢,萧四无难得话少,最后递过一个小瓶到他眼前,眼神沉杂,似在考虑措辞。
“良景虚,有个不太好的消息告诉你,你又要开始吃药了。”
尤离惊而蹙眉,“我没有发疯,也没有生病,意外受点小伤而已,又要去吃药?”
他右手搭在左手腕上一探,理直气壮,“我什么事也没有,不信你去找个大夫。”
萧四无笑道:“这么抵触?”
他略有那么一点无奈,“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尤离扯开瓶塞,倒出一枚暗红色药丸,略带腥气的味道很快窜出来,惊得他一时难言,另手缓缓抚上肩头,沉默许久,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开口,声哑:“我一点都没察觉到。”
萧四无倒水给他,“无妨,服药就会慢慢好起来。”
尤离忆起血液黏在指间的颜色,“那么小的一个伤,流那么多血,我一点也没觉得不对劲——”
“我一心恐你生气而已。”
萧四无欣慰而惆怅,“不是什么大病。”
尤离复又感受毫无异状的脉象,“事到如今你也不告诉我——”
“我为什么搞成这个样子?”
萧四无道:“知道原因一点用处也没有,结果已经如此,补救就是了。”
尤离突然笑起来,“我自己弄的罢。”
他突而恍然,“四公子从来坦诚,做过的事情都跟我承认了,却唯独不说这个原因,看来是我自己做了什么可笑可悲又可怜的事情,把自己搞成这样,所以你不告诉我。”
萧四无手里一松,“错了,不是你的错。”
他决然起身,绝不把这个心理负担加在他心头,“萧某只是想证实——”
“良景虚做错许多事情,萧某都原谅了。”
“良景虚能否因此,不追究病因就乖乖吃药?”
尤离骤然变色,这话听着太熟悉,他好像从未听过这种话,却感觉到这样的话曾带给他无限的悲伤和失望,肩头的伤口好像又开始疼,眼前发白,指尖发抖,迎上对面那人的眼睛,虚幻而茫然。
萧四无心知这种话很冒险,尤离的反应也颇为激烈,好在未到很严重的地步,于是笃定地又问一句。
“可以吗——”
尤离将药往口中送,急促喘息。他一直自诩他可以,事实上也确实可以,他可以不在乎原因,那原因一定比他想象的还残酷无数倍,既然他唯一拥有的人不希望他追究,为何要执着那个会让所有人都难受的原因——
他忽问:“你很希望我长命百岁吗……”
萧四无一笑,“萧某早说过,你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连情结
一骑踏破山中静,惊了守山的水龙吟弟子,遥见来人红衣持剑,待到跟前,便抬手而礼。
“公孙师兄。”
公孙剑道:“诸位辛苦。”
盟主令相示,继续道:“我便速速去找叶盟主,巴蜀事了,再请几位喝酒。”
江湖之见,短则两语,多则三言,一身而过,幸则再见把酒言欢,否则坟头重话。一踏或永别,两眼或末视,三杯两盏就尽今生。
醉月居后山是孔雀的墓地,常年荒凉,野草萋萋。毕竟是绝世的好铸将,墓地里机关重重才对得起他的名声。
因机关重重,更没有人会跑来这里晃悠。
展梦魂和洛宇就躲在林子里,碍于突然增多的四盟弟子和青龙精锐,并不急于逃离。
展梦魂的眼睛里有狼一样的凶光,对这种环境毫不陌生,时刻警惕,少言寡语,唯取出一个小小的褐色药丸,交到少年手里。
那是必要的时候,拿来毙命的东西。
毙他人的命,或者是自己的命。
洛宇惊恸,接受得很坦然,然有一问:“是堂主以前制的□□吗?”
展梦魂点头。
洛宇摸着剑上的坠子,眼泪又涌起来,“四公子真的喜欢堂主吗……”
他知道身前的大汉不会回答他,自言自语道:“四公子那么喜欢他的孩子,可是他去世了,四公子一点难过的样子也没有……”
展梦魂对这种事毫无理解,生硬而茫然道:“江熙来也死了。”
仿佛这是一件应该让人高兴的事。
洛宇甩头含怒,“那一点也不好,我宁愿是合欢少爷或者丁香姐姐陪他过奈何桥”
尤离若能知道有人在记挂着他,一定很高兴。
他正安抚着自己的心跳,应对明月心的怒气——
“马芳玲为什么会死?”
尤离把头一偏,“她要杀我。”
他话中一狠,“要我死的人,我一定要他死。”
明月心扬眸,“杜云松呢?”
尤离道:“还好好的。”
他看见明月心的神色一松,又恢复了无所谓的样子,轻轻地晃着团扇,那扇面上翠竹碧绿,浅色描了一条林间小道,只露一女人残缺的背影,清丽淡静。
微小的风打动她发丝,被窗外日光镀成金色,不施粉黛,眼睛也还是明艳照人。
他很难得在明月心脸上看到这种满足的神色,更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