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情自古伤离别-第122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萧四无道:“你又不是第一回说谎骗人了。”
尤离摇头,“没道理的——”
萧四无道:“良景虚不是萧四无,当然不知道萧四无的道理。”
他吻他颈侧,“你要是真觉得我该生气,那也该赔礼道歉才是……”
尤离的声音模糊不清,“你伤还没……”
那人指尖在他腹部一跃,点着那处旧痕,“这个是怎么伤的,还记得么?”
尤离道:“去秦川暗杀,失手了。”
萧四无道:“然后呢——”
尤离回忆片刻,“轻伤而已,没有然后。”
萧四无笑得轻松而满意,“你也有失手的时候?”
尤离道:“那种鬼地方,天寒地冻,我是在云滇长大的人……”
萧四无道:“秦川也是风光无限的地方。”
尤离被腰后的轻痒激得发抖,“不……我不喜欢秦川……”
萧四无道:“为何?”
尤离气息渐促,“不知道讨厌根本不需要理由,就是不喜欢——”
锁骨一暖,声音迷迷蒙蒙得如梦似幻——
“说的好,萧某也不喜欢秦川。”
他该感谢合欢,感谢江熙来,感谢百晓生,甚至感谢明月心。
他终于可以把一个人牢牢攥在手里了。
这个人总是把自己放在一个极卑微的地位上,乞求得到多一点的关怀。对方施舍他一点,他就能把他的全部拿来奉还。
被这种人依赖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尤离又熟睡过去,筋疲力尽。唯一的热源在他身边,虽然现在绝对不冷,他也习惯性地往那边靠。
人一旦养成了习惯,就很难改掉。
很久以前,他绝不会去依赖别人。然而他的偏执都被人一点一点地软化掉了。
晨风如醉。
萧四无在屋里打坐,尤离一言不发地坐在一边,安静得仿佛不存在。白色衣领上方的红痕颇为显眼,他自己虽然看不见,也还是觉得羞恼不止。
此时若潜行过去给那人一掌,青龙会就又死一个龙首。
但是尤离多少次面对这种机会也没下手,此刻更不会下手。
他没有理由做这样的事。
虽然他仍然想杀了明月心。
至于原因,他其实不是很清楚。
萧四无运功完毕,尤离已合上了手里的书册,缓缓放回了怀里。
白衣刀客瞥见了,随口问:“在看什么?”
尤离道:“先生给我的心法。”
萧四无道:“是什么?”
尤离道:“《沉舟》和《玉碎》”
萧四无道:“好得很,你知道精进武艺就好。”
尤离扭头道:“你是回血衣楼,还是回苍梧城——杜云松去巴蜀了,马芳玲我不知道。”
萧四无道:“她去杭州了。”
尤离道:“那你回燕云也无妨。”
萧四无抖抖衣袖,“你呢?”
尤离道:“我得去见夫人。”
萧四无道:“夫人竟未给我什么尊令——”
尤离道:“夫人或许是体贴你有伤在身。”
萧四无道:“不用哄我,她只是生气了。她多次要萧某顶替燕南飞——”
萧四无浅笑,“我都说萧四无绝不做人替身,请夫人另请高明。”
尤离道:“那你现在可以做人替身了……”
萧四无道:“因为先生能说会道,萧某终知,人没有绝对不能做的事情。”
尤离道:“所以她现在知道了,然后就生气?”
萧四无摇头,“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萧某和先生来往得密切了一些。”
尤离蹙眉,“这值得生气?”
萧四无道:“你不是女人,我也不是女人,所以我们都不明白。”
尤离道:“夫人是个自负的女人,你是个自负的男人,我觉得你多少可以明白的。”
萧四无道:“萧某听闻,燕南飞初来之时,夫人深夜上门,欲献身。不过燕南飞自知不能应承,一剑刺伤了自己,才忍住心头躁动,拒绝了——”
“夫人在傅红雪身边时,暗送秋波的次数一定不会少,可惜傅红雪是个木头,不解风情啊。”
尤离道:“公子羽不会生气么……”
萧四无道:“只要戴上面具,就可以拥有公子羽拥有的一切,包括他的女人。虽然夫人年长你很多,不过她还颜若少女,你有没有兴趣——”
尤离笑道:“你是在提醒我,叫我洁身自好。”
萧四无却道:“不是。”
他看着尤离手里的面具,“你知道燕南飞为什么一定要死么?”
尤离道:“不是因为他有叛心,而是因为夫人没得手的人被他俘获了是不是?”
萧四无笑道:“是了,她就是这种人,美色是她一向自信的东西。女人向来都是很小气的。”
尤离道:“你多虑了,她不会对我这种小孩子——”
萧四无道:“别急着反对,总之你要随机应变就是了。”
尤离顺从地点头,“知道了。”
萧四无道:“不过夫人自负也是好事,至少对你来说是的。”
他又恢复了以往那种挑衅的表情,“对萧四无来说,青龙会是公子羽当家还是明月心当家,或者百晓生当家,都没有区别。先生的意思,你大概知道一点了。”
尤离道:“他那个儿子,简直像个怪物……”
萧四无道:“看来你我的感觉一样,我看见他就觉得心烦。”
尤离道:“那你以后心烦的日子就多了。”
萧四无道:“无妨,多烦些时日,慢慢就习惯了。”
尤离转着眸子,“你还有什么吩咐我的么……”
萧四无道:“没有。你一路小心。”
尤离正色道:“我说过,他朝山河,奉尔为王——刀者多诚,绝不反悔。”
萧四无道:“那很好。”
尤离道:“巴蜀事了,我会回来找你。”
萧四无笑了,“这是在跟我保证你会好好回来?”
尤离道:“不但会好好回来,还要有所收获。”
萧四无道:“只是萧某不在,良景虚会否孤枕难眠呢——许是萧某先去巴蜀找你也说不定。”
尤离道:“你别往她那儿凑,那么想试试冥河水么?”
萧四无道:“该来的总是躲不掉的。再说,先生解药都配了,萧某相信,不会有事的。”
尤离道:“是药三分毒,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
窗户是开着的,一眼就能看到九华的绿意,一路绵延而去,野花都开得艳。暑气在蒸腾,熏陶了一簇又一簇芬芳。
慕容英对于萧四无回不回来或者是去了哪里一点兴趣也没有,他眼里只有他的剑。
萧四无也不在意慕容英的反应,只看着楼上挂着的白色纸花蹙眉。楼梯上有人来回,是为了迎接一个新生命到来的准备,乳娘已经找好,接生的人也待命,只等至多两个月,良景虚就真的是个父亲了。
萧四无冷笑,脑子里闪过良景虚提起“那个女人”时的浓浓愤怒。他原感叹,那□□和良景虚区区一夜,便这么好的运气。
女人生孩子,本就是鬼门关走一遭,死掉也是很正常的事。
他转头去了琴房,合欢的东西都还摆在里面,柜子里挂了一排娇丽的华裳。桌上放着真武剑匣,已积了一层灰。
他笑——
“人各有命。”
满园春
一汪清茶,两盏柔灯。
女人是很美的女人,山水也是很美的山水。
有的女人喜欢熏香,却浓得惹人生厌。她喜欢的香气带点兰花的底蕴,芝兰玉树的情调。
桌后的屏风上绣着艳丽的花朵,红比朝霞,艳煞红药。
尤离一进门,便看到那屏风上的花样,黄线题字,还绣着诗句——
开花如芙蕖,红白两妍洁。
纷纷金蕊落,稍稍青莲结。
玉粒渐满房,露下期采折。
攻疾虽未知,适愿已自悦。(注1)
尤离眸中略略一惊,已缓步过去,明月心便笑了。
青龙面具掩着尤离的表情,看到了杜云松,声音轻轻然的,“杜门主也在——”
杜云松低声一哼,明月心就陡然变了脸色。
“这就是你对待公子的态度?”
杜云松沉了脸一跪,“参见公子。”
尤离望着明月心带笑的眼睛,轻声道:“嗯,你可以……滚了。”
风动窗纱,连明月心头顶珠钗的晃动都能听见。
杜云松狠狠吸了一口气,“属下告退。”
尤离坐在桌前,抬手就要摘了那东西。明月心正执了一盏甜香的红豆羹,汤匙碰着碗壁,叮铃一声——
“别摘。”
尤离动作一滞。
“你总要习惯的。”
尤离放下了手,“是,属下知道了。”
明月心道:“如何,戴上它,杜云松就得对你卑躬屈膝,感觉怎么样?”
尤离道:“夫人说的都是对的。权利真的是很诱惑的东西。”
明月心道:“萧四无去哪儿了?”
尤离道:“不知道,许是回苍梧城了。”
明月心又道:“杜云松说——”
尤离忙道:“他说的都是实情。”
明月心一笑,“我总说合欢无能,如今看来,萧四无倒能耐得很。”
提及合欢,尤离心头顿哀,盯着桌面的目光也冷了,“夫人说的是。”
明月心抬眸一笑,忆起百晓生所言——
“老夫要恭喜夫人了,良景虚已经……”
于是她轻缓道:“听说那日排云塔里还死了几个人。”
尤离道:“那么大的动静,当然不止死一个合欢。”
明月心道:“还死了个太白弟子,伤及无辜了。”
尤离毫无反应,“反正,八荒是敌人,夫人何时有这种怜悯之心……”
明月心细细地听着他的语气,终笑道:“说得正是。”
巴蜀的湿热被挡在门外,屋里的缸中有冰块在消融,好像竟有了寒意。
尤离看着她抬勺的动作,指白如葱根,袖口垂着两条蓝色流苏,晃过尤离眼前,逼他想起合欢来。
那个仰慕着明月心,忠诚无比的少年。
尤离将离九华之时,百晓生的儿子送了他一礼物。
合欢的尸骨。
在被悬于开封四盟驻地示众七日后,被百晓生派人夺了回来。
尤离错过了他的头七。
华清寺的厢房里,尸体被百晓生修饰过,却也是面目全非,丝毫看不出他生前的漂亮样子。
唯一庆幸的是,这还是个完整的尸体。
琥珀色的眸子。
身上刺青遍布。
“为了这双眼睛,他死前就盲了。”
孩子轻松地说了这一句。
尤离掀开白布后立刻闭眼不敢去看,他怀里还揣着合欢留下的两个铃铛,叮铃地响在他心头。
他记得他做过很对不起合欢的事情,多少次决然转身时,余光里那人失落而凄凉的神色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安得世间双全法,不负明月不负卿。
那个会唱曲会弹琴会舞剑的真武少年,再也不会对他发脾气了。
那少年经常吃醋,情绪永远藏不住似的,最擅长装得可怜兮兮的,柔声哄他——
“阿良,你再吃点吧,你那么瘦……”
对了对了,他做的点心真的好吃极了。
牡丹卷,百合酥,梅花糕,还有蜜饯。
孩子脆生生问他:“你为什么要哭?”
尤离抬指一擦,“没有。”
孩子笑道:“这有什么丢人的,为什么不承认——”
他歪着脑袋,“因为你惭愧,他活着的时候你不要他,他死了你又可怜他,早知今日哭的这么伤心,当初何不对他好一点呢?”
尤离道:“我当时——”
孩子道:“若非你轻视他,明月心不会把他看做弃子的。”
“你一点也不喜欢他,现在又哭什么呢?”
尤离道:“我没有,我其实——”
孩子道:“你其实是喜欢他的?真的吗?”
尤离道:“我们在一起相处那么久,怎么可能一点也不喜欢他呢……”
孩子道:“才不是。”
尤离心里一空,麻木地望着他。
“因为他救过你,而且喜欢你,可是你偏偏不喜欢他,所以你愧疚,才一直没有杀了他。”
合欢的皮肤干枯暗沉,像一具僵尸,摸起来诡异无比,让他背后一阵发冷。
他剧烈摇头,“把他抬走我不想看”
孩子道:“他生前你没有好好看过他,他死了你也不想看,他真是太可怜了。”
尤离道:“百晓生要你来刺激我的?你到底想干什么?”
孩子道:“父亲大人不想刺激你,他知道你关心这具尸体,所以送给你。合欢想葬在九华。”
尤离愣住,“你要我把他埋了么……”
孩子道:“那是你的事。”
尤离闭了眼睛去回忆那人生前的美好样子,然而一睁眼又是这具尸体在他眼前。
指甲脱落,四肢错位,根本不能想象他之前弹琴起舞的模样。
红豆羹的热气漫了上来,引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