莺雄-第2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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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这也怪她,是她先行悔婚,又间接害了方家,若没有她和方云棠的关系,或者皇上那时下手也不会那么重,非要毁了方家的根基了?
郭婉云与几个贵女见了礼,转头见她神色有些不对,过来询问,“姐姐,你这是怎么了?”
郭文莺微微摇摇头,正要开口,突然听到钟声响起来。
这是外命妇入宫的钟声,散在一边交头接耳的众女眷们立刻打起精神,按品级分两排站好,随着宫人呼喝缓缓穿过苍震门向前走去。
昭阳宫中,江太后已经升堂入座后,第一拨是由公主朝见。大长公主走在最前面,随后是长平公主,紧接着众位公主才鱼贯而入,向太后行礼。
江太后今日身着太后正装,头戴凤冠,一身凤袍,真是华贵无比,满头的珠翠倒也平时朴素的模样大相径庭,她微微抬手,命人给大长公主看了座。
大长公主是先皇的姑姑,是太后的长辈,自然不能怠慢了。
大长公主坐下后,跟太后闲聊了几句家常,笑道:“先皇在世时常年病着,这宫里过年都没什么热闹的,今年倒是好了,新皇登基,新年新气象,咱们也能跟着热闹热闹了。”
太后笑起来,“大长公主说得是,只是后宫里还是冷清了些,皇上不大开后宫,就这么三瓜俩枣的几个人,也真是没意思透了。”
大长公主心道,江太后这是话中有话啊,莫非是想让我出面进言,让皇上多封几位美人进宫吗?她一把年纪了,才懒得管这种事,便顾左右而言他,故意把话题岔开了。
江太后暗骂一声“老奸巨猾”,这位大长公主历经三朝,也算是人精了。此时不是唠闲话的时候,也不方便谈论这事,便让人赶紧宣各府王妃和命妇朝见。
这是朝见的第二拨,主要是由各府第王妃、命妇,还有各府里嫡出的千金女儿,皆由后宫妃子及宫内当差的女官负责招待。
众人进了昭阳宫,行了跪拜之礼,太后与几个平时还算亲近的寒暄了几句,便开始了一应长辈训示。
太后面带严肃道:“过新年,大家应当快快乐乐庆祝一番,不过也不要太闲着。我朝家法严谨,女子应该懂得理家之道,首要会做针线活,历来凡是皇上御用的衣履,都是由皇后、贵妃亲自制做。皇上虽未立后,可后宫之礼不能废,本宫看现在公主、郡主还有各府千金,性喜浮华,不要说娴熟裁剪,就连做针线也好像不是自己的事。总是坐享其成,将来出阁怎么是好?今天就叫你们各裁一件衣服出来,限两天交活。”
每年宫中长辈训示,也无非是做些女红,背背女戒什么的。这都是宫中的老词了,年年这一套,年年比针织,虽觉太后说得严厉,却也没什么新意。大家听完,又都说说笑笑起来。
不过也有的命妇一听太后下旨,顿时吓得汗流浃背,因为她们知道自己闺女针线的本领,拿出去自己都觉寒碜,若是风评不好了,可如何是好也有的则希望自己的闺女大显才能,要是能得太后的称赞,以后找婆家也容易些。
江太后传令下去准备好的衣料,随同针线笸箩,摆在案子上。她道:“裁完活,可以到台前看戏去,公主和各府小姐们今天只管看戏,二十六、二十七两天限你们做好。可不要慌神。”
大长公主和长平公主是长辈,自不必参加这种比赛,先皇所生公主数量本就很少,皇室公主中只有琪乐和宁乐云英未嫁,可惜她们一个九岁,一个十三岁,哪儿做过刺绣的活,绣个鸳鸯都能像乌鸦。
第四百二十六章 遮羞
尤其是宁乐公主,乃是先皇后所生,自先皇后死后,她在宫中的日子就很难过。琪乐年纪还小,做成什么样都没人笑话,可她不一样,太后根本不管她的事,宫里几位娘娘都对她都是不咸不淡的,她今年已经十三岁,过两年就要议亲,总不能一辈子蹉跎在宫里?
她想借这场比赛扬扬名,便趁太妃同命妇们去斗纸牌为乐时,偷偷把衣料交给会裁剪缝纫的宫女,然后把人家缝好的衣服,摆在案子上装样子。
其他不会做活的贵女,见公主带头,也跟着效仿。不过也有不愿弄虚作假的,做什么样就是什么样,埋着头认认真真的做着。
郭婉云知道郭文莺不会做衣服,悄悄过来问要不要拿去给宫女宫中尚衣局的女官和宫女,郭文莺也认识不少,便笑着随人送去给宫女。
看郭婉云也把自己的布料拿出去,她不由笑道:“你不是针线手艺不错吗?怎的不自己做?”
郭婉云笑笑,“好容易进宫一次,不在宫里玩玩,谁耐烦做什么针线。”
郭文莺顿时心领神会,两人瞧着没人,一起跑出去玩了。只一天的功夫,许多人的活都做完了,有的在御花园玩耍,有的则去看戏。
两天之后,每人将自己所做的衣服交给贵妃和贤妃验收,标写姓氏,陈列案上。
太后在案前,走马看花似的巡视一番,由妃子评定,按等级发给赏赐。这一次又是卫国公的千金拔了头筹,宁乐公主居次。太后赏赐极厚自是皆大欢喜。
越靠近年,宫里越发热闹。二十八、九两日,太后和年长的夫人继续斗纸牌或是观戏。其余贵女们,有摇骰子的,有推牌九的,有拈升官图的,有掷八仙庆寿的,有掷围猎的,真是热闹非常,但也有不少人偷偷溜回府第中去了。
宫门守卫都得了吩咐,对这些女人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她们闹去。
这一日,左右无事,郭婉云便叫着郭文莺,跟几个年岁差不多的小姐在一起推牌九。
郭文莺号称逢赌必输,玩了没两把身上的散碎银子就输了个干净,便索性坐到一边看着她们玩。
旁边桌上备着糕点、水果,她一边吃一边看着她们玩乐,倒也有几分乐趣。
她伸着头去看郭婉云手中的牌,也不知怎么那么巧,突然和一个拎着茶壶的小宫女撞上,那小宫女手中大半壶惨茶一股脑倒在她身上。
幸亏屋里热,身上的狐裘已经脱了,可那身紫色长裙可倒了霉了,从前襟到下摆全湿了。那茶水大约有七成的温度,烫的她抽了一下,索性还不是全开,否则掉一层皮都可能。
那宫女吓得慌了神,跪下磕头磕的血都出来了。嘴里叫着:“小姐饶命,小姐饶命。”
刚才那一瞬,她隐隐觉得这宫女像是故意的,否则怎么会那么寸突然滑了一跤,就把茶水泼她身上了?按她的脾气,真想踹她一脚,指不定这是哪个主子指使来坑自己的。
可这是宫女,若真是当众罚了人,自己反闹一个暴戾的名声,被外面一传就成了飞扬跋扈,不体恤下人。
这边出了事,顿时屋里那些正玩乐的小姐们都向这边看过来,这一室大部分都是未出阁的女子,每一个说话的,都拿眼睛看着郭文莺。
郭文莺也不看别人,冷冷道:“你既然知错,自有宫里管事嬷嬷责罚,自行下去领罚吧。”
那宫女唯唯诺诺,忙转身退下了。
一个女官模样的人走过来,对着郭文莺一礼,“小姐,跟奴婢去换下衣服吧。”
郭文莺做过女官,看那女官的品级似是六品,只是却好像并没见过。一时竟想不起来是哪个宫里的?
她微微点了点头,跟着她出了偏殿。一边走着,那女官一边道:“小姐勿怪,这几日进宫的人多,到处都人满为患,轻易也找不到一个空的宫室,劳烦小姐多走几步了。”
郭文莺跟着她走着,竟很诧异她带她走的方向居然是去霜云殿的路。
这霜云殿是从前她和封敬亭偷情的地方,对这里再熟悉不过,心里不由暗忖,难道是封敬亭知道她进宫,特意叫她到这儿相会来的吗?
霜云殿的宫室刚修缮完成不久,就连宫墙顶的琉璃瓦也是新烧制出来的,在阳光下炫着耀眼的亮光。踏着玉石台阶进了屋内,屋内的布局,正房、书房、客厅,还有寝室都一如往昔。就连书房之内那一张小憩所用的玉床还依然摆在远处,显然自从她离宫之后,这里就没人用过。
她微微皱眉,“怎么是到这里来了?”
那女官笑道:“小姐定然觉得这里很熟悉了,宫里闲着的宫室不多,也就这里偏僻没人,小姐先把衣服脱了,有烫伤药可以给小姐涂抹。”
她说着掀起一间内室的幔帐让她进去,大冬天的衣服湿了确实很难受,尤其走了这一道,前襟都有些结了冰碴子,冰凉的触感碰着烫伤处,更觉火辣辣的疼。
她把衣服脱下来扔在一边,连肚兜也拿下来。低头一看,两个软绵中间往下好大一片地方都红了,就连大腿内侧也是,用手一触便有些微疼。还好伤的也不是太厉害,没把皮烫掉了,真是她的幸运了。
湿衣服已经不能再穿了,那女官隔着幔帐让她把湿衣服递出去,说拿去洗洗,等出宫之时就能换上了。郭文莺递了湿衣服,那女官就抱着出去,说去给她干净衣服,还有烫伤药去。
郭文莺不疑有他,裹着皮裘坐在一边,等着那女官回来。可是左等也不来,又等也不来,都小半个时辰了,也不见人影。
她心中一惊,莫不是那女官故意骗她,把她骗到这偏僻的霜云殿来,是想干什么?
这也怪她,因是对这里太过熟悉,就放松了警惕,现在可如何是好?
拥着狐裘跑到殿门,却发现殿门已经从外面锁死了,内室里窗户也都是封死的,根本推不开。就算推开了,她这个赤身露体的样子,又怎么可能出得去?
第四百二十七章 着火
她开始在房间里各处找可以遮羞的东西,想着从前在这里,偶尔徐茂也会为她准备替换的衣服,可是翻遍了所有的柜子,根本找不到一件。心里明白,就算从前有,也肯定被人给拿走了。
在屋子里转了几圈,忽然想起床下的暗格里还要一块虎皮,那是封敬亭年轻时狩猎所打的一只吊额猛虎的皮,说是他们的风俗要把第一次狩猎得来的猎物送给心上人,便献宝似得捧到她面前。
郭文莺看了觉得那虎皮甚好,打算用来做个虎皮裙子穿。她的针线不行,做了一半也不成样子,便扔在床下的暗格里了。
她匆忙翻了床底,果然在暗格中翻出一张虎皮来,裙子是不行,往身上一套,倒是勉强能当个马甲用,好歹把胸前的一片白腻给遮住了。
她随后扯了一块幔帐下来,把下身围住了,再穿上狐裘,若不仔细看也看不出什么,最多以为是条不一样的裙子。
她的性子素来不是坐以待毙,让她在这儿等着人来救,她也做不出来。何况那些人既然把她引到这儿来,就不会只关她几天那么简单,不定还有什么后招呢。当务之急,还是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的好。
观察了一下周围几处的窗户,找了一个看起来封的不是特别严的,随后抱起一个凳子对着窗户撞了过去。
宫里的东西样样都是精挑细选的,就连窗户都比别处的结实,她撞了几下竟然纹丝不动。
心里有些着急,暗忖着,她这样的手艺人,若是连个窗户都搞不定,也不用再玩什么机关术了。
从头上拔下一根簪子,用簪尖挑着去抠窗户缝,她虽没自己动手做过窗子,但多年的手感,只随意摸几下就知道何处被下了铆钉了。
用簪子抠了抠,确定了大概位置,随后卸了一根凳子腿,用尖端的部分从缝隙捅进去,然后拿了玉床上的玉质枕头,对着木楔狠狠敲了几下,缝隙越来越大,然后用簪子挑动了几下,一边窗户便有些松动了。她用用此方法挑另一边,把窗棂子都挑酥了,随后再用椅子砸,不过砸了两三下,就把窗户砸开了。
她暗暗吁了口气,这也就是她吧,若换了别的千金小姐,别说打开窗户了,就是凳子腿也定是撅不折的。
刚开窗户,忽然就嗅到一股浓重的烟熏气味儿,外面看着也是烟气缭绕的,呛得人很是难受。她心道不妙,这是打算放火烧了霜云殿吗?
真是好毒辣的计策!
此时宫中外人众多,又是过年期间,燃放烟花炮竹的也不在少数,真要查找凶手,定然是很费事的,那些人选在这时候下手,想必也是下了一番苦功的。这一环套一环的,皆是连环计,先是有人故意撒了她一身水,然后被人带到霜云殿换衣服,接着便是防火烧殿,若不是她想办法弄开了窗户,怕是真要烧死在里面了。
她心里焦急,也顾不得这会儿衣衫不整了,翻着窗户从里面跳出来。
双脚刚落地,就听到有人呼喝的声音,似乎在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