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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百草-第1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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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王都城方圆百十里早化成了一片冒着烟的焦土,而这方焦土的中心便是王宫。越靠近,烟便越浓,烈火烧尽了能烧的东西,已经到了穷途末路,但烟尘却正势盛,便是偶然被风撕开了条口子,也极快地就重新合拢回来,像是在四下里铺开了一层灰蒙蒙的纱布。

在这样的地方,就算是修士超于常人的视力也毫无用武之地,只能依靠灵识探路。

叶筝小心翼翼避开地上散乱的砖石与脆弱易折的焦木,时不时停下思索一会,姜龋г谏袷蹲芳V律喜蝗羲贸ぃ仓荒苣托母谒砗螅钡揭恍腥说谌慰醇送豢樾巫刺匾斓氖罚扼莶耪径耍锲锎牌叻煮贫ǎ蜕溃骸岸苑绞稚贸ひ渥偌#恢堑惺怯眩Ω镁驮诟浇恕!�

可“附近”仍是个不小的范围,叶清桓抄着手站直了,眼帘半垂,余光瞥一眼脚下那块被烟熏黑的假山石,正琢磨着是不是要费些力气把那些藏头露尾的人找出来,便听一旁卢景琮说道:“劳烦诸位护法,我可稍作推算。”说着,已取出了一面巴掌大小、清透幽然的星盘来。

除了姜云舒以外,还没人见过改换了模样的七星定灵盘,都觉得十分新鲜,却又能从其上的浓郁灵性感觉到不凡之处,姜龋а鄯缤笥乙簧ǎ锨耙徊剑樾槠烁鍪钟。溃骸袄头陈侵髁恕!�

卢景琮敛容谢过,一手托着星盘,另一只手指尖在盘面之上轻轻拨动起来。就如同许久之前在海底秘境中见过的一般,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判断的,又或者仅仅是心随意动,每一次动作之后,星盘上刚刚被拨动过的星子都会微微闪烁起来,而紧接着,蔽日的烟尘中便会相应地透下一线微弱而凝实的星光。

不多时,眼看着虚空中投下的星光已经在遍地乱石中勾勒出了个近乎于勺子的形状,北辰即将归位,卢景琮忽然眉梢轻挑,脸上露出了一点惊讶之色。

几乎就在同时,斜后方的某处突然爆出“啪啪”几声脆响,紧跟着便是一声沙哑的痛哼。

——这是结界破碎时灵元激荡产生的响动。

姜云舒猛地回头。

别的且不论,只说夹杂在其中的人声虽沙哑干涩,也仍旧熟悉得厉害,姜云舒神情几番变幻,呼吸仿佛也因为灼热的空气而变得焦灼起来,她快步走过去,而刚刚绕过一座坍倒的假山,眼角便突然瞄到一簇银光。

她下意识地要向一旁滑开,却猛地记起身后还有同伴,便硬生生刹住动作,仅仅错开半步,侧身抬起一边胳膊,举手去挡。

银光锐利,携着破空之声没入姜云舒手心。

尖锐的刺痛让她左手直到小臂一线都短暂地麻木了起来。

“云舒!”叶清桓只一个错眼没盯着她,没料到她居然就傻乎乎地拿自己去挡别人的攻击,一时愣住,只觉额角像是被谁狠砸了一拳,不及思考,指间已凝出数道风刃。

可还未发出,却听姜云舒叫到:“没事没事!”她一抖手,几根寸许长的银针叮叮当当落了下来,不知何时包裹在她手上的夕风悄无声息地收回了腕上的符印里,她攥着手心,龇牙咧嘴地甩了甩,正要抱怨一句,却被接下来撞入眼帘的一幕吓了一跳,愕然失声道:“你们怎么会在这里?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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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山高大,即便已经倾倒,散落的石块仍杂乱无章地堆出了一座小丘,而在后面隐蔽的一处石窝中,正有两人一坐一卧。

坐着的是个年轻女人,满头满脸的黑灰,一双本如秋水般清寒的眼睛里全是血丝,瞳孔散得极大,视线散乱,茫然却又警惕地对着前方,她的腿似乎被落石砸伤了,血迹洇透了浅色的衣衫,手指上也伤痕交错,一块块锋利的骨甲碎片从她掌中落下来,可她却像是浑然不觉,只固执地“看”向人来的方向。

姜云舒没听到回答,只觉得心肝脾肺全都揪紧了,连忙上前几步,几乎是惶然地把实现从女人的脸上移开,转到地上那生死不知的男人身上,又战战兢兢轻声唤道:“辛夷,你怎么样?师兄这是……”

女人这回微侧了脸,目光涣散的眼眸偏开,拿一边耳朵对着姜云舒,在一片将息未息的火焰“哔剥”声中迟疑地问:“六娘?”

姜云舒松一口气,鼻子一酸:“哎!”

她原地半跪下去,小心翼翼地牵过辛夷伤痕累累的手,盯着上面深可见骨的伤口:“你们这是怎么了?是谁干的!”

辛夷低低咳嗽了几声,还没回答,却听一旁姜龋实溃骸澳忝强墒撬嫘∶壤吹酱思涞模俊彼久技觳榱艘环耸虏恢穆交痴椋雀瓜铝艘豢徘逑闼囊绲牡ひ缓笏档溃骸笆侵卸荆蛐夷芗岢值较衷凇忝侨绱死潜罚烤狗⑸撕问拢啃∶扔衷诤未Γ俊�

“小萌?”姜云舒一怔,颇费了些力气才想起来,这是从妖族带来的那只谛听幼兽的名字,不免愈发疑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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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夷得了姜云舒渡入的真元,这时也缓过来了几分,可一听到姜龋峒靶∶龋辗荷狭说阊拿嫒萘⒓丛俣炔园紫氯ィ袷峭蝗患瞧鹆耸裁矗骸霸懔耍 �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注意都吸引了过来,她却目不能视,仍兀自不觉,只急切地攥紧了姜云舒的手:“谛听被掠走了!那个人……那人说,他要刺杀冥君,他说……有了谛听就能找出阎罗的藏身之处,他、他要……”

用力之下,辛夷手上的伤口纷纷崩裂开来,姜云舒只觉两人交握的掌心一片温热濡湿,血液独有的触感令人不自觉地生出一种心惊胆战的感觉来,她连忙用空着的一只手扶住辛夷的肩膀,柔声道:“别急,我知道了,我们会……”

“那人是谁?”一个冷冽的声音突然□□来,“你的眼睛是新伤,当时可曾看见了掠走谛听之人的样貌?这城里的火又是谁放的?”

辛夷木然地抬起头,豆大的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在满面烟尘中清出了一道道细小白皙的“沟渠”,她用力咬了咬嘴唇,不知是在辨别问话人的身份,还是在努力回想方才的场景。

姜云舒看着她惨淡的面色,又回头瞧了眼叶清桓冷峻的神情,心中虽满是不忍,却并未出言打断,只把拢在她肩上的手臂又加了点力气,让她倚靠得更加舒服一点。辛夷承了她的好意,靠在她身上急促地喘息几声,攒回了些力气,尽量平稳地答道:“打伤我、抢走谛听的是个老人,黑发白眉,个子高大,我听旁边有人叫他‘王上’。放火屠城的是另一伙人,我带着陆怀臻,好不容易避开了那些人,正要跟着谛听离开,却不料被那个‘王上’发现了,我不是他们的对手,幸好……”

她摇摇头,慢慢地吐出一口气,苦笑:“幸好他们似乎也在躲避什么人,刚一得手就立即走了,不然我们怕是早就没命了!他们刚离开不久,所以你们方才过来的时候,我还以为……是他们改了主意……”

她歉疚地轻握了下姜云舒的手:“六娘……我可伤到你没有?”

说话间,辛夷的声气已一句弱似一句,到了最后已只能看见嘴唇翕动,却听不清声音了,姜云舒见她双眼也忽然闭上,心头重重一跳,瞬间惊出一身冷汗,勉强稳下心神探了探她的脉搏,发觉她只是昏迷过去了,这才僵硬地把噎在胸中的后半口气息顺出来,咽了口唾沫,回头看向众人,想了一想,道:“之前的商量恐怕不能作数了,眼下还得劳烦……”

叶清桓目光一转,落在几人之间,接口道:“表哥,你把这两人送到宛城去罢。”

叶筝抬起头:“为何是我?”

叶清桓看着他,半分也不留情面地嗤了声:“你那点修为连几个小娃娃都不如,要你何用。”

幽冥乱象频出,鬼修进阶难如登天,本也怪不得谁,但窗户纸被这么直白地捅破了,依旧让人好悬没恼羞成怒,好在叶筝这会儿没犯疯病,忍了忍,并不和他计较,转头一手抄起陆怀臻,又顿了下,从姜云舒怀中把辛夷接过来,一并安置在云驾之上,这才回过身:“小十七……”

他抿了抿嘴唇,嫣红的唇瓣被咬得泛了白,叶清桓抄手饶有兴致地瞥了他一眼,等着看他发火,却没想到,叶筝满肚子的欲言又止最终只憋成了沉沉的一声叹息:“你……后会有期。”

叶清桓眉眼间不合时宜的讥诮登时僵住。

一张寄魂符,三天偷来的残生,哪来的“后会有期”?

他想要嗤笑一声,却又笑不出来,只好敷衍地扯了扯嘴角,目光在他和姜龋У牧成喜执偃从种V氐匾簧ǘ骸班牛纾砀纾蠡嵊衅凇!�

本不是久叙离情别绪的时候,简短的几句话过后,众人便分作三路,各自启程。

叶清桓默然地望着两道各自殊途的背影远去,回过头来,几不可闻地叹了声,淡淡说道:“跟我来罢,我知道鬼隐那老东西藏在什么地方。”






第177章 偏锋
一路说长不长,说短却也不短,当忘川潮水再次出现在眼前时,凭着寄魂符偷来的三天已经只剩下了最后一天。

叶清桓望着奔流的水浪沉默片刻,摇头轻笑一声。

他挽起袖子,右手平平举到身前,掌心向下,无形无质的力道自他手中流淌而出,像是九霄天风忽然聚集在了这方寸之间,凛冽的气息盘旋着扑到水面上,将翻腾的浪花硬生生压得波平如镜起来。

又过了一会,方圆半丈的水镜上忽然浅浅地泛起了涟漪。

这涟漪不像是寻常的水面波纹,反而和周边的浊浪毫不相干似的,水痕缓慢地凝聚成了一道道晦涩的符印,最终,在层层符印中间,水流蓦地空了下去——并未蒸腾,也没有倾泻到什么地方,而是在顷刻之间就凭空消失了,只留下一片井口大小的虚无涡旋。

叶清桓的身体仿佛又透明了几分,他垂下手,淡淡道:“路途太远,走条捷径罢。”

修行之人,若有幸攀至太虚之境,便可参悟玄妙法门,施法化天涯为咫尺,只是其法消耗也非常巨大,不是寻常人能以一介残魂之身所承受的。

姜云舒之前的猜测成了真,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她提起裙角,可就在足尖将要踏入虚空漩涡之前,忽然回头:“还有多少时间?”

叶清桓盯着自己隐隐有些虚化的手指尖,破罐子破摔地笑了下:“两个时辰,还是三个时辰?我没仔细算。”

姜云舒便不说话了。

而就在一行三人通过忘川水阵的时候,叶筝也已将重伤的两个人安顿在了南宛城主府里,蒋岚与周堇做事本就妥帖,未久,又接了沈竹尘带来的传音纸鹤,听取了姜云舒的托付,自然更加尽心尽力。

城主府后宅莺莺燕燕似乎也察觉了气氛郑重得十分异乎寻常,一整个下午都没出来闲逛,就连牌桌上的调笑声都小了许多。

叶筝守了昏睡的陆怀臻与辛夷一阵子,终于还是忧心忡忡地开了口:“两位的药虽好,却不适用于生人之体。”他又看了一眼沈竹尘掏出来的家底,摇了摇头:“趁着今夜月尚未缺,我施术再往人间走一趟,看看能不能取些灵药回来。”

他所没说的是,若等到姜龋Щ乩矗魏谜饬饺说纳耸谱匀徊怀晌侍猓裳巯路绯卑涤浚钟兴荏贫ㄋ鸵欢ɑ鼓芑乩茨亍�

可沈竹尘心细如发,硬是从这句貌似毫无破绽的前因里听出了几番后果来,当即一愣,满眼惊诧地欲言又止了一时,方才僵硬地颔首:“也好,劳烦叶先生了。”

惯走的阴阳路,其实并算不上如何劳烦。只不过这一回,当红衣的身影从幽冥中消失之后,撞入眼帘的人间情景却未如预料一般。

叶筝看清了眼前景象,不由懵了下,周遭亭台屋舍如故,然而夜半之时却无一盏灯火,沉沉天幕把叶家层层叠叠的飞檐楼阁全都衬成了一片黢黑的鬼影憧憧,唯独他身边盛放的一株十月锦还一如既往地花开绚烂,像是个不合时宜地出现在陵墓里头的盛妆美人。

他心里莫名地发慌,连忙急匆匆在剑居和琴台找了一圈,却不出意料,空寂已久的两处院落果然一个人也没有,他不甘心,身形闪动,下一刻人已到了叶黎常住的静室。

脚下白沙、身畔竹林如初,但依旧没有人。

叶筝放下小几上未来得及收拾的半杯残茶,越过案席,绕到另一侧去。然而,连常年不熄的锻炉都是冷的,距离他上一次回来不过一两日,可眼前景象却像是隔了经年的时光,他上前开启了炉门,里面岩心火种已然不见,只余几点冷灰。

叶筝倒退两步,按住太阳穴,脑袋里混沌一片,让他想不出个因果来。

他幼时聪慧非常,可自从遭了变故,得了疯病,那点与生俱来的聪明灵慧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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