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草-第1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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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怎么才能坚持下来的……
第175章 脱逃
禹王不愧是在混乱幽冥中稳占半壁江山的一方诸侯,即便在逃亡途中也一如既往地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眼看着麾下爱将玉卿已拿出了破釜沉舟的气势奋力对敌,他自己也在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
正当玉珠与黑烟齐飞之际,他片刻也没多耽误,当机立断地带着残兵转头就跑,等有人察觉不对,他已经连个影子都看不见了。
叶清桓目瞪口呆,半晌,啧啧有声地赞叹:“阴沟里的耗子见了他都得甘拜下风!”
好容易追上了人却又被他跑了,事未竟全功,便是姜龋б灿行┩诽郏谒尖饧洌銮捎痔秸饷淳洳蛔诺鞯钠菲溃皇本共恢朗歉闷故歉眯Α�
他叹口气,低下头,用剑鞘将玉卿的尸体翻过来——地上残留的并非寻常尸身,而是一尊尺多高的碧玉女像,雕像破损不堪,东一个坑西一个洞,连似乎托着什么东西的手臂都断成了几截,像是被拙劣的玉雕手艺人给凿坏了的,只能隐约推溯出雕像原本繁复精致的宫装打扮和端庄的眉眼。
“这女人……”叶清桓也施施然凑过去瞧,还施咒托起了一小颗侥幸未碎的玉珠,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会,像是确认了这些古怪的人面玉珠果然是从玉雕像上抠下来的,这才把五官渐渐泯灭的珠子重新扔回地上,说道,“你们还记得我说过,庆城出世的那俩面令旗内含煞气么?”
眼看着禹王老头一时半会追不回来了,姜云舒愤愤翻了个白眼,转过头:“怎么了?”
一道风刃从叶清桓手中射出,把尚在草窠里轱辘的玉珠子连同旁边的玉雕同时一切两半,“噗”的一声轻响,几丝若有若无的黑烟从其中散出来,转眼就不见了。
他这才说道:“这女人就怪在这里,若她是玉石成精,本体中应该蕴有妖性,杀了那么多人,积攒下来的又应该是邪力,可现在看来,玉中却二者皆无,尚未散去的仅仅是一点阴幽煞气,与那俩面令旗如出一辙。”
姜云舒一时没反应过来:“……所以呢?”
叶清桓恨铁不成钢地飞过来一记眼刀:“笨!”
便继续解释:“灵宝是天地孕化所生,不会生灵生智,但我却突然想到一个例外——阎罗神宫。”
阎罗王死得早,就数叶清桓和鬼隐的交情深些,他说的话倒还有些可信。
“啊!”姜云舒虽明知如此,但还是呆了一呆,脑子里像是让一道雷劈了,“不会吧!”
叶清桓满脸郁闷:“不会个屁!”他屈指虚弹,一道风打偏了玉雕,露出被压在下面的半截胳膊,只剩两根指头的手里托着大半个式样古怪的碟子:“这玩意像不像是盏灯?”
宫殿之中长明灯常有塑成仕女形态的,并非奇闻异事,只不过通常的油灯不会自个儿跑出来晃悠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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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云舒“咦”了声,似乎从这句话里闻出了什么不同寻常的风味,突然一扫方才的愤怒,精神奕奕地嘴贱道:“原来忻王和这位玉卿娘子是同住一个屋子几千几万年的老……”她脖子后头突然一凉,抬眼瞧见叶清桓要把她活活掐死似的眼神,立刻生硬地把最后两个字改了过来:“……交情!”
叶清桓又瞪了她一眼,这才收回目光,冷冷道:“若是禹王折腾出来的事倒还好说,就怕是神宫荒废已久,残留神性压制不住里面的东西,这才让锅碗瓢盆一起出来造反!”
这个鲜活的比喻一出,在场几人都忍不住打了个激灵,眼前似乎浮现出了一堆长腿的扫帚桌椅群魔乱舞的景象,不由齐齐觉得嘴里泛苦。
卢景琮叹了口气:“含光真人的意思是?”
叶清桓往他脸上瞥了瞥,像是终于良心发现了,难得地露了点好声气:“你们不是都在琢磨禹王那老头儿的去向么?”他竖起三根手指,苍白的颜色在林间斑驳的光影中仿佛有些透明:“第一,去找四只‘蛊虫’里剩下的丰王或者夏王——丰王地界更近,我猜是他,一鼓作气弄死吃掉了,自己就能恢复元气,东山再起。但是,陈王、禹王出了变故,四王之间平衡被打破,或许夏王与丰王也不打算再忍了,正打算狗咬狗或者一起捉住逃难的禹王下酒,这样一来,禹王就不能自投罗网去了,如此一来……”
他轻轻晃了晃第二根手指:“第二种法子,冤有头债有主,既然是鬼隐阴魂不散地驱使忘川水把他害成了丧家之犬,他便循着踪迹去找鬼隐,从前任冥君的神识残影中撬出点好处来。”
卢景琮听到此处,与姜云舒对视一眼,都吃了一惊:“那阿良岂不是危险了!”
叶清桓话还没说完,闻言只是敷衍地笑了笑:“更糟的是第三种可能,他损失了一个玉卿,于是打算去神宫遗迹翻个底朝天,再挖出百来只灯台,组一只玉娘子大军,所过之处如蝗虫过境,只剩下一地皮囊傀儡……”
姜云舒脸色蓦地一白。
好一会,她才夸张地哆嗦了下:“师父你别说了,我想吐。”
虽半是说笑,但众人心中的隐忧却丝毫不减,卢景琮皱眉环视一圈,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点苦笑来:“咱们往多了算也只有六个人,单枪匹马可不输禹王的,恐怕只有姜先生和含光真人,若分兵三处探查……”
“别算我,”叶清桓忽然打断,目光在自己手上一触而收,“寄魂符只有三天功效,若灵力消耗巨大,时间只会更短。”
他侧过身体,背对着姜云舒的方向:“禹王的境界虽已到出窍期,但依他今日举动便可看出,他养尊处优已久,只怕孤注一掷的勇气早已磨平,除了兄长以外,云舒所修之道,精髓正在坚勇臻至、百折不回,若她能稍得外力辅佐,应当也可与禹王一战。”
他的声音清冽而平静,姜云舒心头微微一颤,突然不合时宜地想起了许多年前,他抱着对人世最后的一点牵念眷恋,不声不响地旁观着她的进境,在她毫无察觉的时候写下一册册量身定制的功法典籍……
似乎一直都是这样,他从不屑剖白自己,却早已默然无声地将她的一切都看在了眼中,更记在了心里。
姜云舒低下头,轻轻弯了弯嘴角。
叶清桓已转开了话题:“何况,丰王地界就在千余里外,疾行的话,用不上一日夜便可抵达,何妨先顺路去那里碰碰运气再做打算。”
说着,便越过卢景琮几人,看向站在最后的姜龋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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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道:“我会传讯沈道友,请他与庆王领兵赶往丰城附近策应。”
话虽这样说,但计划却总是赶不上变化来的快。
——当几人赶到丰城地界时,映入眼中的只剩下一片触目惊心的焦土废墟。
黢黑的木灰余烬被风扬起,而后又纷纷洒洒地落下来,将这黄泉之下的白土地染成一片不祥的乌黑,干枯脆弱的梁柱横七竖八堆叠在废墟中,上面还有烟气与火苗跳跃升腾,像是一场仓促草率的篝火。
“哔剥”声不绝于耳,随着深入城中的脚步时轻时重,风中送来几声呜咽般的痛苦呻/吟。
惊呆了的几人面面相觑许久,终于被这点断断续续的呼救声唤醒。
姜云舒咬咬嘴唇,跳下云驾,拔足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奔去。
坊间大宅中,原本两层高的绣楼底下压着个人。
锦绣雕梁已经烧成了一堆柴火棍,其中两根冒着烟的“柴火棍”像是两个相扑的“力士”,恰好支撑出了一小条骨瘦如柴的空间,而这空间里头正夹着个人。
那人声音沙哑微弱,若不是被风送远,根本传不出两丈去,而单看外表,也分不出男女——头发衣裳早烧光了,皮焦肉烂,跟压在上头的两根焦黑木头没有多大区别。
感觉到有人来了,那人奋力地仰头,漆黑一片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姜云舒却低低吸了口气,焦热的气息呛得她喉咙生疼,她看出来了,那焦炭似的人胸口没挨着火的地方皮肤洁白,还散着半串珍珠链子,想来原本是个爱美的女人。
那女人“啊啊”地叫了几声,似乎察觉出姜云舒要救她出来,忽然生出来一股邪门的力气,硬是从层垒的砖石中抽出一只血淋淋的手来,挣扎着往前送。
姜云舒吃了一惊,“别动”的“别”字还含在舌尖上,女人的手已经抓住了她的胳膊。
却不料女人的动作太大,好似触动了哪一处岌岌可危的平衡,就在她碰到姜云舒的一瞬间,只听“哗啦”一声,废墟内一片木石脱落的声音过后,静止的砖石瓦砾似乎微不可见地改变了一点,女人嘶哑地惨叫半声,求生的姿态猛地僵住,搭在姜云舒手腕上的五指死死抠了下去,带着一种凶狠却绝望的力道。而这力道如同是烛火熄灭前最后的爆燃,只一瞬,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然后就骤然松弛了下去。
夹着女人的两根梁柱“砰”地倒下,将狭小的空缺填满,死去的鬼身已然消散,姜云舒蓦地倒退两步,盯着那片已经不再的空隙良久,终于缓慢地将目光移向自己的手腕。
滚烫的触感已经不在,细腻的丝绸质料间,只剩下几点飞灰还附着在寒梅似的血花上。
作者有话要说:
啦啦啦,这一卷还差6章左右,然后就是结尾卷了,应该会很短~下篇文开古言推理BG,已经整理好大纲了!
p。s。 上一章改了个小bug
第176章 殊途
这一场未成功的救援从头到尾不过持续了三五息的工夫,待到众人赶来时,就只瞧见姜云舒独自一人面朝着随时可能坍塌的废墟。
叶清桓唤了她两声,却没得到回应,正觉得不对劲,只见她已自己转过身来,面无表情地擦着众人身边走了出去,语气平稳,却又好似含着点不甚分明的戾气:“偌大城池,纵有术法相佐,也不是一时半刻能焚平屠尽的,禹王快不了咱们这么多,眼下怕是夏王的手笔。”
她踩着焦炭一样的院落门,脚底下蹭了蹭,然后站定了:“之前清桓说的三个可能已去其一,但又多了夏王这个变数,咱们……”
叶清桓从中闻出了点异常的味道,心头倏地一紧,生怕她下一刻就化身炮仗窜出去。
但姜云舒却已不再是当年那个为了一时激愤就顾头不顾腚的小修士了,她沉吟片刻,道:“夏王虽势大,但他刚刚得到丰王之力,想要对新的力量如臂使指还需时间,暂不算大患,只需牵制即可。”
簌簌而落的烟尘在她额上和鬓边蒙了一层,姜云舒说完一句话,长出一口气,信手抹了把脸,不小心涂开了几道灰黑,她目光落在灰扑扑的手指上,先是一愣,随后神色缓下来,自嘲地弯了弯嘴角。
生怕她想不开要去拼命的几个人齐齐松了口气,姜龋肓讼耄尥溃骸叭绱耍詈们肭焱趼时V疲虻烙岩嘣诰校舴钦嫦嗫梗Φ笨梢浴�
姜云舒拿袖子又擦了擦脸,闻言抬起头来,又突然想起什么:“对了,若兄长担心庆王军中修者力弱,何不请南宛城主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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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云舒便意味不明地笑了,点点头:“大城主蒋岚刚烈正直,于生民天下有利之事,她从不会反对,而三城主周堇虽然看似惫懒善变,但与我毕竟是一起打了一个月叶子牌的交情,至少不会急着来拆台。”
说着,已三两下折出只符鹤来,又抽出另一张符纸,在上面草草画了几笔,再次低声念了几句,那张符纸便自己变了样子,如同新长出来的翎羽一般严丝合缝地贴在了最初的纸鹤身上,而后,这两张符合成的小纸鹤拍拍翅膀,在空中破开一道虚无的涟漪,钻进去不见了。
在她做这些事的工夫,其他人已经自动地分成了两边,卢景琮自己站在一处,见姜云舒看过来,淡定地迎上她的视线:“含光真人说过,若有人相辅,你便可与禹王一战,我专修符术阵法,正好合适。”
姜云舒眨眨眼,满脸狐疑:“你们俩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没人理她。
而另一路,自然就是姜龋в胍扼萘恕�
叶筝这时也已收回了外放的神识,摇头道:“没有发现禹王的动静,城中也无人生还——等等?”
他话音未落,就把自己的结论推翻了,一双桃花眼倏然睁大:“怎么会!方才那里还没有人!”
他手指的,不偏不倚正是丰王宫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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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王都城方圆百十里早化成了一片冒着烟的焦土,而这方焦土的中心便是王宫。越靠近,烟便越浓,烈火烧尽了能烧的东西,已经到了穷途末路,但烟尘却正势盛,便是偶然被风撕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