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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宝玉传-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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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故作大方,后头必有多少不能料想的毒辣手段,早已又笑又叹地说些“奶奶当真气量大方,贤良宽厚,秋桐姨娘其实不配”的恭维话,众人也都随声儿附和,侍候着凤姐换了衣裳,围拥着往贾母处来。
  进了院子,只见许多小丫头在院中踢毽子,廊檐下银蝶抱着只虎斑猫儿坐在垫子上,莺儿、春燕、鹦哥等围着揪猫胡子逗弄顽耍,素云、碧月拉着玉钏儿在廊下说话,便知道他姐妹都已来了,连尤氏也在里面,因向银蝶笑道:“你奶奶怎么把他也带来了,仔细猫爪子抓了手,才不顽了。”莺儿等笑着,忙过来打起喜上梅梢的暖帘来,只闻得一股甜香袭来,暖融融,馥郁郁,中人欲醉。凤姐痛快吸了两口,赞道:“什么这么香?闻着这个味儿,连饭也不用吃了。”众人见是他,都笑了,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你倒会赶热灶的。”
  只见屋中已经放下五蝠捧寿的花梨大圆桌,贾母坐在上首,左手边是邢、王二位夫人,带着宝玉、探春、惜春,右手边是薛姨妈,带着宝钗、黛玉、湘云,团团围坐,对面空着三个位子,尤氏与李纨却站在地下侍候。见他来了,众姐妹都忙问好。尤氏笑道:“我只当你病得手折了,倒要我来侍候你。这不,座也安了,菜也齐了,奶奶还不快坐下受用呢?”说得人都笑了。凤姐并不理会,却向贾母道:“老祖宗听听这话,我一年三百六十天伏侍,并不敢抱怨偷懒,他不过年节下趁着请安来骗吃骗喝,当着两位太太、姨妈的面,且许多弟弟、妹妹看着,不好意思太过大模大样,所以不得不装腔做势摆了回碗,上了杯茶,递了两次手巾,究竟不知道醋打那么酸,盐打那么咸,就嚷嚷得满世界知道,倒像是出了多少力、立了多大功似的。”说得一屋子人都笑起来。薛姨妈道:“只道凤丫头病了一场,难免精神短些,嘴头子还是这么伶俐。”
  凤姐见尤氏等已经侍候开饭,没自己的事了,故意向鸳鸯讨了个蝇甩子站在贾母背后。薛姨妈笑道:“大冷天的,又没蚊蝇,你拿他出来做什么?”凤姐笑道:“这屋里又香又暖,保不定那蜜蜂儿蝴蝶儿闻见了,觉也不睡,梦也不做了,早打花心里飞出来,往这儿取暖和来了。所以我预先拿他出来预备着。”众人听见,又笑起来,尤氏道:“这可真是没有的话,偏他诌得出来。”宝玉笑道:“室内生春,凤姐姐的话原有典故的。”尤氏笑道:“他一个的像生儿就够瞧的了,那里再禁得住你助他的兴。你再助他,越发满嘴里跑出水漫金山、孙猴出世来了。”
  凤姐正要说话,因闻见那股甜香愈来愈浓,又见台案上虽供着几盆水仙,金盏银台,开得茂盛,案下又有两盆鄢陵蜡梅,香气却又不似,便又四处乱看,方见到屏风下搁着几缸南果子,因被热气薰着,果香四溢,却清爽怡人,远不同于寻常薰香、花香之属,不禁赞叹:“老祖宗越发会享受了,从来只听说过薰屋子或是香料,或是香花,再没听见用果子薰的,竟从那里想得出这个巧宗儿来?”王夫人笑道:“老太太的法宝,你学一辈子也学不到呢,成日家只会夸嘴,真论持家理事,不及老太太一星儿。”贾母笑道:“这法子原是我小时候在南边,家里一寒一暑,都是用他薰香,夏天闻着他,暑气全消,冬天闻见他,暖意愈浓,就是夜里闻着他睡觉,也睡得塌实些。来京以后,俗话说物离乡贵,便难得再用到这法儿。可巧今年南边有人上来,送了整车的果子,才又摆出来。刚才我已经各屋子分了些尝新,也打发人送到你房里去了,摆几天,搁软了就分给丫头们吃吧。”
  凤姐便知道是史家来人,忙道:“恭喜老祖宗,我说今儿怎么有薏仁米粥吃呢,如此府里又要热闹几天了。”贾母道:“把你个猴儿乖的,你既喜欢吃薏米粥,就拿一袋子去,晚上饿了,教丫鬟兑上牛奶,用小火熬至透明,最养人的,正是冬天喝的东西。”又叹道:“这回吃过了,下一遭儿还不知什么时候才得呢。他们难得来这一遭,略停一半个月又要走,往后别说见面儿,就是通个消息,也难了。”
  李纨见凤姐不解,忙附耳悄悄告诉,原来旧年保龄侯史鼐左迁,携眷赴任,如今已放定了两广总督,不知何年何月才得回来;恰好兵部尚书卫廷谷父子也都受了委任,不日南下;又有小史侯家的船只上京进鲜,得便还要往南边去的;那史鼎便写信命带了湘云同去,送往广西与卫廷谷之子卫若兰成婚。凤姐听了,大不忍心,因见湘云在座,不便议论,只得向贾母道:“史家老爷这一外放回来,少则三年,多则五载,必定要加官进爵的,到那时,别说两缸佛手、香橼,就是一百缸一千缸,也是想什么时候有,就什么时候有,拿来吃也行,拿来薰屋子也行,拿来当球踢着顽也行,都由得老祖宗,那时老祖宗才叫乐呢。”贾母笑道:“说得我这样嘴馋眼小的,想着娘家人升官,就为着几缸果子。”王夫人、薛姨妈等都笑起来,又凑趣说了许多助兴的话。
  吃过饭,贾母出来院中,背着手站在廊下看丫头们踢毽子取乐。众人也都跟出来围观,身上或是草上霜皮袄,或是狐皮袄,下边都是大红绉纱百褶宫裙,垂着裙带,一个个打扮得百紫千红,逞妍斗艳。贾母看着十分喜欢,又见丫鬟们也都簪花戴朵,搽脂抹粉,更觉兴致高昂。那些小丫头见贾母来看,格外抖擞精神,将毽子踢得扬上飞下,左转右翻,卖弄出许多花样来。贾母笑道:“你看他们这乌油油的大辫子,系着红绒绳,再配上这裙子袄儿,这满帮的绣花鞋,平时还不觉得,如今踢起毽子来,更觉得爽利喜庆。这要是把辫梢再留得长点,更好看呢。”薛姨妈道:“这都是今年节下新赏的衣裳,连我和宝儿的丫头也都得了,正要好好谢谢老太太呢。都是老太太会打扮人,你看这些丫头里面,一样的穿红着绿,偏就数鸳鸯最好看。”
  众人听了,都盯着鸳鸯看,只见他上身穿着绛红春绸玉堂富贵的丝棉袄,青缎子镶边,金线绦子,领子上沿着灰鼠脊子出锋的边,外面罩着银红软烟罗折枝花样的夹纱背心,府绸裙子下边露出双梅花如意的大红绣鞋来,果然富丽都雅,不禁都说薛姨妈评的公道。宝玉一边拍手为众丫鬟助威,又向贾母道:“踢毽子也有很多名的,一样一样的踢法都是有讲究的,早先在宫里还有专门表演呢。”众人见他说得郑重,都问:“有什么名色?”宝玉便指指点点的道:“像翠缕这样一只脚站在地上,另一只脚接连踢十几下不落地的,叫作金鸡独立;莺儿姐姐那样两只脚轮换着踢的,就叫左右逢源;再像春燕儿这一招脚向后反着踢的,叫作苏秦背剑;鸳鸯姐姐和玉钏姐姐这样,两个人你一脚我一脚对着踢的,就叫礼尚往来。”说得众人都笑起来。
  一时凤姐与尤氏也都吃过了,出来,听见人议论,凤姐忙道:“他们踢毽子好看,终究不如宝兄弟说毽子好听。”贾母听了,更加高兴。
  正说着,忽见李嬷嬷拄着拐走来,请老太太安。贾母正觉站得累了,便回屋来,命玻璃掇了个小矮杌子,让他坐着说话。自己随便歪在炕上,肘下垫着象牙雕的竹林七贤搁臂,又命琥珀来捶腿。李嬷嬷遂长篇大套,说了许多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宝玉等不耐烦,都早辞了出来。薛姨妈、尤氏、凤姐等也都告退,贾母却又叫住尤氏道:“你坐一会儿再去,我想起来,还有件大事要同你商议。”尤氏只得回身进来。
  丫头们见他姐妹出来,也都跟上来,宝玉道:“你们多顽一会吧,我们自己回去也是一样。”春燕儿笑道:“还顽什么,毽子都踢坏了。”说着举起一个鹅毛毽子来,羽毛染得黄黄绿绿的倒也好看,只是一侧掉了几根,有些稀稀落落的立不住。宝玉笑道:“不值什么,说给厨房里,下次杀鸭子的时候,拣鸭尖上头最长的那根毛趁热拔下来,做的毽子又正又匀称,再不会东倒西歪的。”黛玉瞅他道:“你又知道了。”宝玉道:“怎么不知道?还必得是公鸭子身上的毛。宰鸭子的时候,鸭子一疼,浑身的毛都乍起来,那时候选定了最长的一根趁热拔下,这样的毛做起键子来才挺拔,在半空中落下来的速度也慢,毛绒绒扎开来就像一把小伞似的,又匀正又好看。”
  黛玉蹙眉道:“一只毽子,说得这样血淋淋的,听着已经怪怕人的,谁还敢踢?”众人都笑了,又让薛姨妈、宝钗进园来坐,薛姨妈笑道:“这两天家里事情多,蝌儿、琴儿两个一娶一嫁,多少头绪要忙。还得回去与裁缝庄的对账呢。”众人不好再留,遂在穿堂前别过,各自觅路回房。
  一行人从东角门进来,方走至沁芳亭,只见桃花树下一雌一雄两只孔雀在那里嬉耍,那雄的尾巴足有三尺来长,毛分五色,彩烁斑斓,正抖耸翎毛,盼睐起舞,仿佛要开屏的样子,众丫头都忙围上来,拍着手儿逗那孔雀开屏。探春道:“别唬着了他,不肯开屏岂不无趣?”宝玉笑道:“你不知道,孔雀性情最好胜的,越是见着花枝招展的女孩儿,就越是要开屏争艳,跟人家媲美,正要逗起他的兴致来才好呢。”湘云道:“他本来要开屏的,见了二哥哥,只怕不敢,谁知道张开屏来,你又会拔了最长最漂亮的那根毛送人做什么?”众人都笑起来。
  正顽得高兴,却见李嬷嬷拄着拐从那边过来,宝玉只得迎上前问好,李嬷嬷道:“哥儿,我特为进园来找你,为有几句话要嘱咐你,我们往你屋里说话去。”说着便过来拉宝玉的手。宝玉忙侧身避过,笑道:“既这样,妈妈请屋里说话。”早打前头走了。
  迤逦进了怡红院,袭人等都请安问好,敬上茶来。李嬷嬷便道:“我从小奶了你这么大,如今看你越发出息了,我也觉得放心。只是你那个不知冷热、不肯穿厚衣裳的毛病儿,多早晚才改呢,如今天气一日三变,你只记不得替换,刚吃过饭,茶也不喝一口,就跟丫头们在园子里胡闹,又跳又叫,只管张着口说话,若是呛了风,或是积了食,可怎么着呢。”又问宝玉近来身上可好,记着吃药不吃,年节下又喝了多少酒,老爷最近可曾教训等语,宝玉耐着性子一一回答了。
  李嬷嬷忽又滴下眼泪来,道:“大年节下的,我也没什么给你压腰,这双鞋是我几个晚上点灯熬油,眍着眼做的,针线自然不及那些小姑娘们细巧,可也千针万线,结实着呢。你穿上试试跟不跟脚儿。”宝玉那里看得上,也只得道谢,命袭人收了。李嬷嬷又催着只要他试穿,宝玉只得穿上,又走了两步。李嬷嬷这方满意了,又向袭人道:“花姑娘,从前我老婆子有什么言长语短的,别往心里去,只当我人老昏耄,不知好歹吧。”袭人忙笑道:“这说的是那里的话?我来的时候还小,哪不是你老人家言传身教,手把手儿的调教。再忘不了你老人家的。
  李嬷嬷又挨个儿点着屋中丫头的名儿,叮嘱了好些话,众人也都胡乱答应,笑道:“你老人家放心,他如今这么大了,再不会叫自己饿着冻着就是。况且我们这么些人,又不是死的瞎的,虽不及你老人家周到有经验,却也伏侍了这许多年,什么不知道?”李嬷嬷道:“你们嘴上说的好听,我最知道你们都是欺软怕硬的,遇着二奶奶那样声严厉色规矩大的,便怕的通跟畏猫鼠儿一般;遇着宝玉这脾气柔和没刚性儿的,便眼里没主子,只知自吃自顽,那里还想得到伏侍?这些年来,他别说打,就是骂你们一半声儿也总没舍得。便是那年茜雪出去,也并不是为的宝玉恼他,原是他妈得了治不好的病,在太太面前再三再四的求告,让他出去伏侍几天。谁料没两三天,竟忽然转急症烧穿了肺死了。老太太听了,说怕他进来,过了病气给人,连身价银子也不要就放他出去了。我从前只当宝玉合我怄气,为一碗茶撵了他出去,委实冤枉了他。”麝月笑道:“阿弥陀佛,这屋里可出了青天了。宝玉蒙冤了这些年,到今儿才得还了清白。”说得众人都笑了,都道:“说起来,这屋里的冤案还少吗?也不在这一出上,多喒也都得李奶奶带头打伙儿理一理才好呢。”那李嬷嬷唠唠叨叨,又说了许多车轱辘话,这方慢腾腾的去了。
  宝玉笑道:“好个讨厌的老货,今日额外多话。”袭人却因曾经母丧,未免上心,作疑道:“他不是来辞路的吧?”宝玉道:“什么叫辞路?”袭人道:“你没经过这些事,所以不知道。这原是民间巷尾的俗话,说老人临大去之前,趁着还能走动的当儿,都要到那平日记挂的亲朋戚友跟前探访一回,告个别,留句话,若有往日结下的疙瘩,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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