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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五声岛遗事-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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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那国满老师的家人呢?她的家人总该操心女儿的事吧。”
  这是从获突然想到的问题,然后她就联想到了自己的处境。她也是个女孩子,正当年轻,对于关乎一生的大事依旧感觉模糊。她虽然有家人,却无人真正关心这件事,她本人亦是懵懵懂懂。如果给出一种假设,她或许能够把这些困扰跟国满老师说出来。但是,这不就证明她对国满老师的依赖吗?她是什么时候开始这样信任一个人的?她忽然感到莫名的恐惧。
  “我去调查过国满的父母,很普通的一对夫妇,土生土长的许城人,不是一夜暴富,也不是穷到揭不开锅,算中等的家庭吧。这么说吧,就是那种普通到放进人群里没有什么辨识度的家庭。”
  “你这样调查别人,不怕惹麻烦?”
  “怕什么有些事总得搞清楚,不然可是睡不着觉。”
  从获警觉起来,“你调查过多少人?”
  “不要紧张,像我们这种身份,偶尔调查几个人真的不算什么。互相调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许甬满不在乎地说着,从获听了很不是滋味,她总觉得自己的身份有些尴尬,现在才明白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原来,她对于这个阶层的人是如此的不了解。
  “跟你说啊,国满的父母很开明,他们只有这一个女儿,对女儿做的决定可是充分尊重的。国满成年以后,基本上没有受到家里的干扰。她呀,这几十年的日子过的真可谓如鱼得水。”
  许甬翘起二郎腿,有意无意地往竹林那边瞄了一眼,“怎么样?你羡慕这样的家庭吗?反正,我是有那么一丁点儿羡慕。”
  从获有注意到许甬的举动,她往竹林那边看了一眼,皱眉道:“怎么?那边有人?”
  “别搞那么明显嘛!”
  许甬嘟囔着,“咱们俩的一举一动,别人可都是要如实汇报的。”
  从获严肃地问:“是盯你的,还是盯我的?”
  许甬感受到了从获身上散发的冷冽气息,他满不在意地说:“盯谁的都不要紧,要紧的是还不止那一拨人。”
  “那你为什么只看那一个方向?”
  “因为竹林里是个美女,我想看她喂蚊子的模样。”
  许甬坏坏地笑了起来,从获从他的笑里感受到了危险的气息。
  “你做了什么手脚?”
  “别那么直白,不过是偶然发生的意外事故罢了。”
  就在这时,竹林里传来一声尖叫,接着一个身着黑衣的女子连爬带滚地大喊着跑了出来,压弯了一片长得不错的草,最后“扑通”一声,掉进了湖里,溅起来不高不低的水花。
  从获看得目瞪口呆,她当然不知道许甬到底做了什么手脚,一时不知是该先对落水的女士表示同情,还是先对许甬的行为表示抗议。然而,她只是睁大眼睛看着,什么都没说,什么也没做。
  “放心,死不了。”
  没过几秒钟,那女子便从水里浮了上来,用极其优雅的泳姿划到了岸边,手脚并用爬了上去,自始自终没往这边瞧上一眼。
  从获稍微放了心,毕竟是一条人命啊。
  “关于国满的事,能查到的不多,一些细节问题我也说不上来。我只是想提醒你一句,别动不动就对人掏心掏肺的,说不定别人把你卖了,你还帮着数钱呢。”
  难得许甬说了这么正经的话,从获却丝毫不领情。她知道许甬的话里暗示了什么,可她就是当做什么也没听明白。
  这是五声岛纪年574年的暮夏,从获当然不会料到下一次这样的谈话要等到很久以后,分别的时候,她只是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等你的好消息。”
  这里指的是刺杀丁放的事。
  

☆、刺杀

  五声岛不大,旷日持久的战乱不是民众能够忍受的。在舆论的压力下,三家与丁放的和谈开始。起初,丁放气焰嚣张,要他妥协像是一个笑话。六轮谈判无果后,丁放单方面终止了和谈。这时,许洪挫败了一起政变,巩固了权力,正式宣布立他唯一的女儿许稚之为许氏少主。之后,三家联军向丁放发起猛烈进攻,兵锋直指河源城下。丁放终于放下架子,主动要求和谈,这已经是第二年的春天了。
  从获正密切关注着和谈的事宜。这段时间她没有跟许甬见面,一般的事情通过电话解决,重要的事则通过一个联络员传达。盯着她的人身份确定,是丁尚思,从获不觉得意外。
  和谈双方的底线随着时间而逐渐明晰,距离达成和议的时间已经不远。在这种时候进行刺杀活动无异于刺激丁放,很可能背负“破坏和谈”的骂名。许甬不管这些,他又组织了三次针对丁放的刺杀行动。第一次是通过买通丁放的专用厨师下药,结果事情泄露,搭上了厨师的性命。第二次是派狙击手狙击出席公开活动的丁放,结果狙击手一枪未发,反而被丁放安排的狙击手干掉。第三次,许甬决定冒一次险,他选择了汽车炸弹袭击这种可能招致抗议的方式,结果行动失败,造成了包括谈判代表在内的近百人伤亡。这次行动被舆论称之为“恐怖袭击”,一些个人和组织甚至要求将“拔钉子小组”恐怖组织,要求逮捕其主要负责人。一些“拔钉子小组”的成员不堪忍受压力而退出,有些成员还向舆论曝光了更多“刺杀丁放”的细节,导致“拔钉子小组”不得不暂时夹起尾巴做人。
  和谈的最终结果是:郑从洛退位,领主之位交给郑明榕;丁放放弃权力,泛舟出海,保证永远不得回归五声岛,三家则保证他及其重要党羽的生命安全。为了执行这个协议,三家翻出了几百年前的技术,制造一艘游轮以供丁放出海。
  但看到和谈结果时,从获心里泛起一阵凉意。对于丁放的处理结果先不说,关于“郑从洛退位”一事,她本能地觉得不赞成。从洛的确是在丁放挟持下登上领主之位的,但他是明枞伯父的继承人,郑氏少主,成为领主有法理依据。重要的是,从获尤其不能理解为什么和谈结果要先处置从洛再讨论丁放的事。这种处理办法给人的感觉是,这是一起由三家支持的政变,政变中被推翻的领主以及领主的支持者统统受到了严厉的惩罚。
  从洛召开了一个简短的新闻发布会,他对和谈结果表示满意和支持,他说很高兴能以和平的方式解决这件事。他愿意按照和谈协议的要求退位,并表示,三叔郑明榕是郑氏领主的最佳人选,人民应该在贤明的领主领导下继续前行,他希望河源郑氏此后能恢复平静。
  新闻发布会时间很短,从洛只回答了一个记者的提问。从获看见这位哥哥的脸色比以往更苍白,病态的苍白带着一眼就能看出来的虚弱,却依然保持着友好而温和的笑意。从获记得,从洛哥很少露出严肃的表情。
  和谈协议明确要求从洛退位,却只字不提从洛在退位之后的去处,那个唯一获得提问机会的记者问的就是从洛退位以后的去向问题。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似的,从洛用极为平淡的语气回答:“自然是去我该去的地方。”
  那个记者还想问什么,一个官员立即宣布新闻发布会到此为止,从洛在警卫的护送下离开现场。
  从获看完后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从洛哥那句话令她深为不安,什么叫该去的地方?她回想起爷爷去世后继任领主之位的人,似乎没有一个得到了好下场。如果按照经验推测,她可以得到一个很坏的结果,她不希望那样的事情发生。她想起从洛哥是父亲过继出去的儿子,所以怎么说都是自家人,父母应该不至于那么绝情。她忘记了,已经过继出去的孩子在血统上已经不属于这一家。
  许甬联系了从获,他无论如何也不允许丁放活着离开五声岛,他决定放手一搏。从获支持许甬,但在许甬预备的四个连环刺杀方案中,从获处于第五个即备用选项的地位。从获知道许甬不希望自己与这件事扯上太多关系,但许甬又没办法放弃自己这一杆“好枪”,只好作出这样不伦不类的安排。从获接受许甬的安排。
  按照计划,丁放将在五声岛纪年575年5月20日出海,届时安保事宜由河源郑氏负责。按许甬的计划,从获需争得负责外围安保事宜的职权。事情前半段进行的很顺利,从获重新穿上军装加入码头外围的安保行动中。
  然而,到了5月20日上午7时,事情有了变化。丁放要求明榕夫妇送他上船,否则就不履行协议。明榕夫妇答应了这个要求,丁尚思又把从获叫到身边充任警卫。就这样,从获在外围所做的精心准备成了无用功。
  八点零五分,丁放出现在码头,从获知道许甬安排的连环刺杀方案已经失败,现在,她成为唯一的可能。
  码头已经被军警里三层外三层地圈起来,,进入核心区域的只有当事人和几个经过严格筛选的记者。五声岛已经几百年没有进行出海的活动了,游轮是临时造的,码头也是临时安排的,统统将就着用。记者们兴奋地四处拍照,不愿错过任何一个镜头。
  从获跟在父母身后,站在父母和警卫的中间。丁放顶着一颗肥脑袋与明榕寒暄,还回顾了往事,不冷不热的语气让人心厌。明榕不失身份地回应着,使气氛不至于尴尬。
  丁放的部下去检查游轮上的设备,虽然按照丁放的要求,之前已经里里外外地检查过一遍,但事到临头仍旧不放心。因为这个缘故,出海的预定时间已经过去,检查的人还在忙碌着。
  “丁将军,你不信我,还不信自己的手下吗?”
  明榕面带微笑,看着假装镇定的丁放。丁放很紧张,而且这种紧张并没有被掩饰住,它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越来越明显。从获不免感到奇怪。
  “您真是会说笑。”
  丁放也笑了,不过看上去更像是皮笑肉不笑,“我是粗人,从前不知道精细的好处,今天这关口,说什么也不敢掉以轻心。什么信任不信任,都没自己的性命要紧,您说是吧?”
  说真的,从获从前并不知道五大三粗的丁放说起话来会是这样。她觉得丁放话里似有所指,但他说的不清不楚,又像是在讲道理,让人更加困惑。
  明榕脸上仍旧挂着合适的笑意,不予回答。
  过了一会儿,一名丁放的部下从游轮上下来,他快步走到丁放身边,在丁放耳边说了一通话,笑容随即在丁放脸上绽放,不同之前明显的虚伪,这次笑得很真实。
  “今天的事,真是有劳您了。”
  丁放忽然向明榕敬了一个军礼,接着又说:“麻烦您夫妻俩按着约定把我们送上船,我们也会按着约定,保证你们的安全。”
  明榕答应了,夫妻俩一齐跟着丁放,警卫连同从获一起被拦住。
  “那位是河源郑氏未来领主的女儿,放行。”
  丁放喝住了自己的警卫,又对明榕讨好似的说:“您说是吧?”
  明榕笑笑,“借将军吉言。”
  从获跟了上去,站在母亲身边,丁放走在前面,短短五十米的距离,很快就走完了。从获内心饱受煎熬,事情的发展已经大大出乎她的意料。
  站在甲板上,丁放等人为一方,明榕夫妇与从获为一方,岸上荷枪实弹的军警,随时准备解决突发状况。
  “跟阁下共事,没有二十年也有十五年了。如今,是时候该分道扬镳了。”
  丁放朗声道,他的话听来很诚恳,没有刚才令人恶心的感觉。
  “是啊。前途未卜,将军好自为之。”
  明榕也回应了一句,两人竟然又说起话来。
  从获脑袋像进了浆糊一样,她知道这会是刺杀丁放的最后机会,可她没办法下手。她的身边就是养育自己的父母,一旦开枪,什么协议都不存在了。她一个人的生死不要紧,但不能连累他人。但是,要是就此放弃,要她如何甘心?眼看丁放的脑袋就在她眼前晃着,这是从前想了很久都没有出现的机会,就算明明知道后果,她还是忍不住去想丁放脑袋开花的模样。
  也许她只有开一枪的机会,不,也许连开枪的机会都没有,她心里盘算着,脑袋发胀发热。终于,她伸手摸了枪。
  不管结果怎么样,就让她任性一回。
  

☆、绞刑

  沉沉的铁链相互撞击发出闷闷的声音,在长长的走廊里回响。从获身着蓝布囚衣,披散着不算长的头发,在前后左右一共八个持枪狱警的押送下走出了牢房。今天她要去见一个人,这是她入狱一周以来第一次见到外面的人。
  丁放死了,这个消息的轰动效果不亚于和谈的成功,继而引起的争议更大。有人为丁放的死拍手称快,认为这种人死有余辜。有人扼腕叹息,认为此举违背了契约精神,因而强烈要求严惩刺杀丁放的人。根据官方的消息,一枪打爆丁放脑袋的人是郑从获,从获一时间因此成为五声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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