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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火星崛起三部曲-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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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欧下颌的肌肉收紧了。她望着靠反重力靴浮在半空的锡罐子们。长着赤铜色头发的提莫尼·丘·波吉努斯,这个赤铜种矿山官员也加入了他们的行列。
  “注意,注意,肮脏的铁锈!”丑八怪丹恩喊道。他们浮在我们头顶上,一阵寂静降落在欢庆的人群之上。治安官的反重力靴是个次品,弄得他上了年纪似的在空中晃悠着。又有几个锡罐子落到升降梯上,波吉努斯张开了他保养得相当好的小手。
  “开拓者同胞们,能加入你们的欢庆真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我得说,”他发出哧哧的傻笑,“我很喜欢你们质朴的欢乐。简单的饮料、简单的食物、简单的舞蹈。哦,你们的心灵该多么高贵才能获得如此巨大的欢乐!哦,我真希望我自己也能这么快乐。这些日子以来我始终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欢愉,哪怕是身处妓院粉红色的房间里,刚刚享用过一顿美味的火腿和菠萝馅饼。我是多么悲哀啊!而你们的心灵又是多么享福!要是我能成为你们中的一员该多么美妙。但我的颜色是与生俱来的,我注定要作为一个赤铜种人,度过只有数据、管理和官僚机制的一生。”他发出咯咯的声音。反重力靴升了起来,他赤铜色的卷发跳了跳。
  “言归正传,你们的份额都已经完成,但缪家族和凯家族除外。这个月他们将得不到牛肉、牛奶、调味料、药品和娱乐品的供给,也不能接受牙医治疗了。只有燕麦和其他必需品。你们明白,地球轨道过来的运输船只能给殖民地带来这么点东西。资源是宝贵的,必须分配给那些好好完成任务的人。下个季度,缪家族和凯家族,也许你们就不会这么吊儿郎当了!”
  缪家族和凯家族在一次瓦斯爆炸事故中死了十二个人。就是纳罗叔叔害怕的那种。他们没有吊儿郎当。他们死了。
  他又胡扯了好一会儿,才开始说起正经事。他取出桂冠,用两根手指捏着,高高举到了半空里。桂冠上涂的金粉是假的,但那细细的枝条依然熠熠闪光。洛兰用胳膊肘捅了捅我。纳罗叔叔皱起眉。我觉察到投到自己身上的视线,往后斜了斜身子。年轻人们想从我的举动中找到什么暗示。孩子们都崇拜地狱掘进者。年长的人们也望着我,和伊欧说的一样。我是他们的骄傲,他们杰出的儿子。我会让他们看看什么是一个真正的男子汉的做法。我不会为了胜利而欢蹦乱跳。我只会报以微笑和点头。
  “在此,我万分荣幸地代表火星首席执政官尼禄·欧·奥古斯都,将这顶桂冠授予本月最有生产力,最坚忍不拔、服从指挥,最富有自我牺牲精神的家族……”
  得到桂冠的是伽马家族。
  我们两手空空。
  
  第四章 礼物
  
  缠绕着月桂枝条的箱子被送下来,交付给伽马家族。我思忖着这一招的高明之处。他们不会让我们得到桂冠。数字毫无用处,他们一点都不在乎。孩子们抗议地尖叫着,老人们也在哀叹。他们饱经风霜,深谙世事,早就把这些看透了。一切都为了彰显他们的权力。权力掌握在他们手中,胜者要由他们指定。在这场游戏中,有人一出生就注定是得益者,在他们的维护下。继承权牢不可破,我们只知努力,而不知谋划。
  虽然失望,我们中的一些人却并不会怪罪联合会。我们将这一切归罪于得到了奖品的伽马家族。我想这是因为一个人只有这么多的恨意可以宣泄。当他眼看着自己孩子的肋骨从衬衫下面显出来,而与他近在咫尺的人肚子里塞满炖肉和蜜糖馅饼时,除了眼前这个人,他很难去恨别人。你觉得他们应该和你分享,但他们并没有这么做。
  叔叔冲我耸了耸肩,其他人脸颊通红,怒不可遏。洛兰好像要对锡罐子和伽马族人动手。伊欧很快就把我带出了那个热锅一般的地方。怒火让我攥紧了拳头,但她没有留足够的时间让我把关节捏到发白。她懂得我深藏在心里的暴烈,甚至比我母亲还了解。她也知道怎么在爆发之前将其抽离。见伊欧挽住我的手臂,我母亲温柔地笑了。她真爱我的妻子。
  “和我跳舞吧。”她轻声说。她高声招呼齐特拉琴手和鼓手继续演奏。当然,她也怒火熊熊。她对联合会的憎恨远在我之上。我就是爱着她这一点。
  不久,齐特拉琴那节奏极快的旋律就升了起来。年纪大的人们拍着桌子。层层叠叠的裙摆飞了起来。我拉起我的妻子,整个家族像潮水一般涌上广场和我们一起舞蹈。我们流着汗,大笑着,竭力忘记我们的愤怒。我们一起长大,现在已经成年。在她眼中,我能看到一颗和我一样的心。在她的呼吸里,我能听到一个和我一样的灵魂。她就是我的国度,我的亲人,我的爱。
  她笑着把我拉到一边。我们七转八弯,寻找可以独处的地方。脱离了人群,她还是不停步,领着我穿过一条长长的金属步道和一片低矮黑暗的屋顶,来到了旧巷道里,靠近女人们工作的丝厂。此时正是交接班的空当。
  “我们这是去哪儿?”我问。
  “记得吗,我给你准备了礼物。你的礼物泡汤了,但别为这个跟我道歉,否则我就狠狠地朝你肚子来一下。”
  一朵血红色的赫墨瑟斯花从墙上探了出来。我伸手把它拔下来,交给伊欧。“我的礼物。”我说,“我的确打算给你一个惊喜来着。”
  她咯咯笑了。“好吧。靠心的那半是我的,靠皮的那半是你的。不!别乱掰。你那半我会给你好好留下。”我闻到了她手里赫墨瑟斯的气味。那气味很强烈,像母亲煮的稀汤掺进了铁锈。
  丝厂里,大腿那么粗、长着棕黑两色绒毛和瘦骨嶙峋的长腿的蛛虫在我们身边吐着丝。它们在屋梁上爬动着,细细的腿和臃肿的身体不成比例。伊欧带我走上丝厂最高层。陈旧的梁木上缠满蛛丝。栖息在我上方和下方的生物让我一看就忍不住打哆嗦。我了解矿坑蝮蛇,但不了解蛛虫。他们是委员会的雕刻家创造出来的。可笑。伊欧把我带到一堵墙跟前,推开一道蛛网结成的帘子,露出一条锈迹斑斑的管道。
  “通风管,”她说,“差不多一个星期前,墙上的灰泥掉了,它就露出来了。一条老通道。”
  “伊欧,要是他们发现了,我们都要挨鞭子的。按规定我们不能……”
  “我不会让他们连这份礼物也毁掉的。”她亲了一下我的鼻子,“来吧,地狱掘进者,里面没有热熔钻。”
  我跟在她身后,在狭窄的管道里拐来拐去,钻过一道格栅,最后来到一个充满不是人类发出的声音的地方。黑暗中,某种嗡嗡声轻柔而持续地响着。她握住我的手。这只手是我唯一熟悉的东西。
  “那是什么声音?”我问。
  “有生命的东西。”她说着,领我走到那片奇异的夜色之下。脚下有什么东西,非常柔软。我提心吊胆地让她拉着我往前走。“是草,还有树,戴罗。我们在一片森林里。”
  花香。黑暗中的光亮。有着绿色腹部,一明一灭地闪烁着的小生物在一片漆黑中飘荡着。有着虹彩翅膀的巨大甲虫从阴影中飞出来。它们充满了色彩,充满了生命。一只蝴蝶从我身边飞过,近得伸手就能碰到。我屏住了气。伊欧大笑起来。
  我们在歌里唱过它们,所有的这一切。但除全息影像之外,我们从没见过它们。我无法相信它们有这样的色彩。我的眼睛只看过泥土、钻头的闪光、灰色的混凝土和金属。全息屏幕像一扇窗,我只在那里面见到过颜色。但眼前的景象完全不同。
  那些生物翩翩飞舞着,亮丽的颜色灼伤了我的眼睛。我边哆嗦边笑,伸手去触摸那些飘浮在黑暗中的生物,围拢双手,把它们捧在手心里。我仰起头,向澄澈透明的天花板望去。这是一个透明的气泡,直直地凝视着天空。
  天空。曾经,它只是一个单词。
  我看不到火星表面,但能看到它的影像。星星优雅地在平滑如镜的黑色天空中闪耀着光辉,和我们居住区悬吊下来的照明灯一样。伊欧看上去仿佛要变成它们中的一颗了。她望着我,脸颊红得发亮,笑着看我。我双膝跪地,把草的气息深深吸入肺中。那是一种奇异的气味,甜蜜而令人怀恋,尽管我记忆中从没接触过草。昆虫们在灌木和树丛从中嗡嗡鸣叫,我拉着伊欧坐下,第一次睁着眼睛吻了她。树木和叶子在通风孔的气流中款款摆动。以青草为床,在星空之下,我与我的妻子融为一体。所有声音、气味和景象都被我饮下。
  “那是仙女座星云。”后来,我们仰躺着的时候,她这么告诉我。昆虫在黑暗中窸窸窣窣地鸣叫着。天空是一种可怕的东西,如果盯得太用力,会忘记自己被引力牢牢拉着,产生一种坠入夜空的错觉。一阵颤抖顺着我的脊椎传了下去。我生在地穴和隧道里,矿坑是我的家,我身体的一半想要跑回安全的地方,远离这异质的、充满生物、广大无边的空间。
  伊欧翻身望着我,视线沿着我胸口河道一样的累累伤痕向下游移。矿坑蝮蛇在我肚子上留下的伤痕在更靠下的地方。“我妈妈给我讲过仙女座的故事。那个叫布里吉的锡罐子给了她墨水,她就用那个画画。你知道,布里吉一直很喜欢她。”
  我们躺在一起,她深吸了一口气。我知道她有个计划,有些话一直留到现在才说。带我来这儿是她的一个手段。
  “大家都知道,赢得桂冠的人是你。”她对我说。
  “你不用这么哄我。我已经不生气了。没关系。”我说,“看过了这些,那些事情都不重要了。”
  “你说什么?”她尖声问,“那件事从没像现在这么重要过。你要桂冠,但他们不肯给你。”
  “没关系。这个地方……”
  “这个地方是存在的,他们却不准我们来,戴罗。锡罐子只想独占这儿。他们从不分享。”
  “他们为什么要分享?”我不解地问。
  “因为我们创造了它,因为它属于我们!”
  “真的吗?”这是个完全陌生的念头。属于我的只有家人和我自己,其他的一切都属于联合会。花钱把开拓者送来的是他们,而不是我们。没有他们,我们会和其他人种一起在地球等死。
  “戴罗!你真的蠢到连他们是怎么对待我们的都看不清吗?”
  “小点声。”我紧张地说。
  她放松了紧绷的下颚。“抱歉。我只想说……他们给我们套上了锁链,戴罗。我们不是殖民者——也算是吧,但说得更准确些,我们是奴隶。我们向他们乞讨食物。像狗向主人乞讨残羹剩饭一样乞讨桂冠。”
  “也许你是奴隶,”我尖刻地说,“但我不是。我从不乞讨。我的一切都是赚来的。我生来要为他人牺牲,让火星变成适宜人类居住的地方。服从是至高的美德……”
  她把手往天上一举:“你是个只会重复别人的话的木偶吗?张口就是那些该死的教条。你父亲是对的。他也许不够完美,但他做了正确的事情。”她抓住一蓬草,从地上拔了起来。那简直是一种冒渎行为。
  “我们有权要求得到这片土地,戴罗。我们的血汗浇灌了它,而它却归了金种人和殖民地联合会。这样的情况已经持续多久了?开拓者们这么一代代地采矿死去,已经有一百年,还是一百五十年了?他们发号施令,我们就要流血。我们为其他种族创造了这片土地,而他们却在遥远的地球,舒舒服服地坐在宝座上,从没为我们流过一滴汗。他们一步都没踏上过火星。为这些而活值得吗?我再说一遍,你父亲做得没错。”
  我冲她摇了摇头:“伊欧,就因为做了‘正确的事’,我父亲不到二十五岁就死了。”
  “你父亲太软弱了。”她咕哝道。
  “你他妈的到底想说什么?”一股热血往我脸上冲。
  “我想说他过于克制了。你父亲怀着正确的梦想,却没有坚决斗争,去实现它。”她说道,声音很尖厉。
  “他要保护他的家庭!”
  “他还不如你坚强。”
  “他只是很谨慎。”我发出威胁的咝咝声。
  “谨慎?莱科斯的疯子地狱掘进者戴罗也说得出这个词?”她傲慢地一笑,“你父亲天生谨慎,恭顺。但你呢?我嫁给你的时候可没这么觉得。别人说你像个机器,因为他们觉得你什么都不怕。他们的眼睛是瞎的。他们看不到你因为恐惧而束手束脚到了什么程度。”
  仿佛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柔情撩动,她拿血花轻轻扫过我的锁骨。这个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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