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之晨-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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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船缓缓离岸,白晨背着她飞身一跃攀上船舷,他这一落虽然轻如花蝶,但船舷上的守卫到底不是瞎的。
上官在他跃起之时便已盯住这人,落下之际只见这守卫双眼瞪大,下一刻便是鼓起腮帮欲要吹哨呼喝,上官一指弹出,便是一根银针激射而出。白晨冲着这针一口气吹出,那银针去势顿时一疾,“噗”地一下钉入守卫喉中,那人叫也不及出声,便即软倒在地。
上官低呼:“呀,你怎么把人给弄死了?”
白晨道:“妇人之仁。”
二人搬过尸体,上官让白晨换上守卫衣衫,面容却是来不及做细致的更改,只好草草地将鼻子和颧骨稍作改换。白晨任她在自己脸上所为,事后提起脚尖将那尸体踢入河中。
上官让白晨避开人群,找到陆陵的房间,自窗上扎出的小洞向内瞧去,只见房间中陆陵在房中来回踱步,面容颇显焦躁。一会儿,一人敲门进来,陆陵问:“怎样,她肯见我了没有?”
那人摇了摇头:“宋姑娘还是闭门不见,不语不食。”
陆陵闻言大怒:“反了她了!我好心待她,她却不识好歹。她真道自己还是那高高在上的凤凰吗?如今不过是个阶下囚,却还在神气些什么?不必顾她,给我把门砸开!”
那人正要令命而去,却听又一人说道:“公子息怒,万万不可。”
正说着,那紫衣卫龙应天走了起来。
陆陵怒道:“你又有什么要说?”瞧来二人似是熟识已久。
龙应天道:“公子,宋玉羊虽失手杀了朱书羽,但朱大人向来性子仁厚,回府之后会不会重罚还未可说。宋玉羊又是个刁蛮女子,若是回府未受重罚,则必有再起之日,到了那时她要来报今日之仇,只怕尚书大人忌惮着朱大人,未必还会包庇公子。”
他口中说着的“朱大人”,只怕就是上官的弑师仇人朱景溟,说什么“性子仁厚”,只在上官耳中只觉可笑不已,更听这陆尚书只怕对朱景溟极是敬畏,连亲生爱子也不敢包庇,这姓朱在京城之中的势力可见一斑。想着自己势单力薄,要扳倒这人只怕不易。
陆陵只怕深知朱景溟的手段,一时之间脸色之上惊浮起淡淡的畏惧,半晌,不甘地一挥手,道:“算了算了!我不与那女流之辈一般见识!”
守卫与龙应天退出后,房中只留陆陵一人,窗外忽然有人在说话:“小公子,你可还记得我?”分明是个女子在说话。
陆陵一怔,心想着这船已离岸很远,除了船上侍女之外,何来别的女子?开口答道:“你是谁?”
窗户大开,窗舷上忽然多出一个女子,笑意盈盈地望着他。虽说是个笑颜如花的清丽女子,可陆陵被她那双澄澄似水的双眼瞧着,后脊竟莫名生出一股寒意来。
开口正欲呼救,忽然喉咙一紧,身后竟如鬼影般多出一双手来,虚虚扣在喉头,只消微一使力,便能要了他的性命。
陆陵只吓得心胆欲裂,颤声道:“英雄好汉想要什么只管开口,莫……莫要伤我。”
那女子闻言不禁大乐,笑嘻嘻地蹦哒下来,伸出食指在陆陵的面颊上轻轻一划,笑道:“多年不见,小公子依旧是这样的细皮嫩肉,让人不舍释手啊。”
陆陵只觉得那凉如玉石的手指在自己的脸上划来划去,如条滑腻腻的小蛇,心头突突得快要从胸膛跳出来似的,半张着口,却是连一声都发不出来。
女子说:“你还记不记我呀,小公子?我们从前见过的,那个皮~~~~~~~”
“皮……皮祚师!你是那个皮祚师!”
女子拍着手笑了起来,像满树的海棠随风摆,又灿烂,又刺眼:“小公子真是好记性呢!”
陆陵却只觉得满眼腥红,仿佛那一树的红花都是用自己血染出来的,双腿一软,差点就要瘫倒在地。那一年他随付展风一同出府探寻神剑山庄,路遇这皮祚师,此后一路险境,是他出生以来最恐怖的经历。回府之后,他不仅再也不曾去过那一条路,甚至不想再见付展风,生恐忆起往事又要噩梦连连。
这“皮祚师”自然就是上官若愚了,眼见着陆陵的脸由红转青,由青变白,知道他已然吓得不轻,再吓下去只怕要适得其反了,当下收敛了笑意,搬了把椅子来端坐下来,道:“小公子,我开门说亮话。此次前来,是有事需要小公子帮忙的。”
陆陵颤声道:“什……什么事?”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身子抖得几乎都不能控制。
上官道:“我们要去京城,但又一时寻不到落脚的地方,正巧路上遇到小公子这么个熟人,因此来求个顺风船。”
陆陵一听是此事,身心顿时一轻,语气便也跟着一松:“你……你不是来要我皮的?”
“小公子若是念在旧情愿意相助,那就算是我的朋友。朋友的皮再好又怎能垂涎呢?只是……”
陆陵听她话锋一转,顿时紧张:“只是什么?”
“只是小公子若不肯相帮,那这一身的细皮嫩肉,皮祚师还是十分向往的。我正缺一张皮,来作我绣鼓的鼓面……”
“不不不,我的皮不好,一点也不好的!”陆陵定了定神,“好……不过是送你们去京城嘛,小……小事一桩,包在我身上便是。只是……只是你要……说话算话。”
“江湖中人,信诺为先。我自是一诺千金的,只是你们官场中人,我却并不放心。”上官说着,忽然站了起来,向陆陵靠近。
陆陵吓得脸色煞白,正要尖叫出声,却让身后的白晨一指戳中了穴道,只觉浑身僵如朽木,连手指都弯不起来。
上官自怀中摸出个瓷瓶,倒了两颗小药丸来,掰开下颚就送了进去。那药丸比指甲还要小,一入得口中便开始缓缓化去,陆陵眼睁睁地感受着这药丸在口中化为一股酸水,渗到腹中,却是半分也动弹不得。
上官道:“这穿心腐骨丸,是我独门所制,一时发作不得,若无我的解药,全身骨头和内脏都会一分分一寸寸的溃烂,到时当真是死得苦不堪言。小公子若是做到承诺,到时我立刻便奉上解药,如若不然,我死了,小公子好好的一条性命,也要陪着我一同去。”
陆陵哪里还说得出话来,白晨解开他的穴道,他便一屁股坐瘫在地上,涕泪齐流。上官拍拍他的肩,递上块帕子道:“小公子不必太过伤心,我说话算话,只要一到京城,定将解药奉上。来,将眼泪收一收,给我和我的朋友安排个住处吧。”
陆陵接过帕子,狠狠地在脸上抹了抹,爬起身来给自己倒了杯茶,渐渐镇定下来后,脸上挂了丝坚决。他到底不是贩夫走卒,待将事情理通之后,想着:他们不过是要去京城,我将他们平安送到就是。若她到时反悔,我到京城让爹爹布下天罗地网将她逮到,再以酷刑相逼,不信她能熬得住。
主意一定,便即定下神来,唤了守卫进来,让人给安排了两间上房。那些守卫见船上忽然多出两个人,一个更是穿着护卫的衣服,心中均是惊疑不定,只是陆陵这般吩咐,下人也不能说什么,只好一一照办。
白晨悄声问上官:“你喂他吃的是什么?”
上官笑了笑:“山楂丸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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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船沿着长江向东而行,一路上上官想着京城的朱景溟,没有太多的心理去逗弄陆陵。倒是陆陵时日长了,对她的忌惮稍去,这船上又都是护卫甚是无聊,有时烦闷起来,竟会病急乱投医地去找上官说话。
上官有时逗他几句,有时却又听他说得真切,好言相劝几句。
这一日夜里船刚下锚,却听门外一阵乱敲,正要起身去开门,就听陆陵“哎呀”一声,已然让隔壁屋中的白晨一把拎住了衣领,正要把他丢回房中去,上官“吱呀”一声打开门来问:“干什么呀?”
不等白晨开口,便是闻到一阵酒臭,上官又皱眉道:“他喝醉啦?”
白晨眉头一拧,甚是不耐:“我带他回去。”
哪知陆陵却是挣扎了起来:“你放开我!我哪儿也不去!谁也别想让我离开!”
上官听得有趣,示意白晨将他放下,凑上前去问:“不让你离开哪里呀?”
陆陵哭哭啼啼,长身玉立的少年此时却像个讨不到糖的小孩一般:“玉羊,你别赶我走……我……我哪儿也不去。”
上官贼贼地瞟了白晨一眼,白晨却是一脸的云淡风清。这江湖上爱慕玉羊的男子何其多,他若个个吃醋,此时早已酸死了。
上官拍拍陆陵的脑袋,安慰道:“不哭不哭,不赶你走就是了。”
陆陵一把拽住她的袖子,正要往脸上抹去,上官“咦”了一声赶紧抽了回来。陆陵手中一空,茫然若失了一会儿,忽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出来:“我知道你是骗我的,你从来都不喜欢我,因为我小时对你很凶……可是那时我是尚书府的公子,你是我家武师的徒弟,我……其实,我从小就觉得你好看,一直是喜欢你的……只是现在说来给你听,你却不肯相信了。后来你嫁了人,我想你嫁的夫君是个武功很高的人,我若是学了更厉害的武功,就能打败他了,所以我跟着你师兄出去找剑神的剑谱,却……却差点丢了命……”
上官初时听着好笑,听到后来,也觉出他似乎也算是真情一片,因此心中一软,便回屋倒了杯茶给他,他拿在手中不动,她就在他手上推了一把,催他饮下,口中说着:“即便你学了更厉害的武功,也改变不了她已为人妻的事实呀。”
陆陵“哼”了一声,道:“哼,那个白晨对她哪儿有半分怜惜?其非如此,她怎会一点也不爱他?”
上官愣了一愣,倒有些糊涂了:“玉羊怎会不爱白晨?她若不爱白晨,那又会爱谁?”
陆陵神情得意,手指一挥,神秘兮兮地压低声线道:“你可不要告诉旁人……她心中最爱的,其实是她师兄朱书羽啊!”
“这可是胡说了,那朱书羽可是她亲手所杀。虽说不是故意,可她却是反反复复将那‘讨厌’二字挂在嘴上。”
陆陵不服:“我哪里胡说了!她刚才赶我出来,就骂我连朱书羽的一根手指都比不上……她口中念着的只有她师兄,还说一等回到府中,就要自刎在师父面前已谢罪……那朱书羽我从小看着长大,呆头呆脑的,有什么好了……”
陆陵还在絮絮叨叨地念下去,上官却是越听越沉默。
白晨问:“我还没有郁闷,你怎么倒先郁闷起来了。”
“不知道……只是觉得,如若玉羊真的发现自己喜欢上朱书羽了,那亲手弑爱之痛,却是要如何才能抵受得住啊。”
第37章 三十七
船行数日,终到京城。素闻京城繁华似锦,便是街边小小商铺都是雕梁画栋,瑰丽华美,只是年岁长了这么许多,上官若愚却始终对这个地方心有忌惮。六岁之前,这里曾是她的家,那清雅古朴的南靖王府中,有疼爱她的师父和满屋子的书籍画典。只是一夜之间,一切都改变了。她自此再也没有见过师父,也没有回过京城。
神思渐远,待回过神时,不觉已然手足冰凉。白晨见她面色有异,伸手扯一把她的袖子,却无意间触到她的手指,不禁猝然一惊,沉声问道:“你生病了?”
她抬起头,望见他目光之中自然流露而出的担忧之色,不觉心中一甜,暗暗在心中念道:师父,若愚回来啦,我还带了我的心上人回来,您再等一等,我帮您报完仇,就去看您。
想起当年之事,上官若愚只觉忿恨难平,这世间许多事她都可以放下,独独这件,却是穷尽所有也必得完成。
船刚到岸,便有车马来接。陆陵着人将玉羊搀扶上轿后,要上马车之前,望了上官若愚一眼,道:“我已依言送你们到了京城,那解药……”他虽忌惮着上官手段,可京城毕竟是自家地盘,如今足踏乡土,不觉底气也足了起来。
上官若愚笑道:“久闻小公子的师父当年是名满天下的豪侠,小女子倾慕已久,还望小公子能帮忙引荐。”
陆陵眉头一皱:“不是说了一到京城就给解药的嘛,怎么又生事端?”
上官若愚将一个装了灵芝药丸的瓷瓶送上,说道:“江湖中人最是守信,解药自然双手奉上,至于引荐一事,是想请小公子看在薄面之上多多帮忙。”
陆陵解药入手,将那瓷瓶上下一掂,唇角一扬,冷笑道:“拿下了!”
话音一落,只见四面守卫俱向二人围拢过来。上官若愚一面挥出长剑,一面笑道:“小公子不同意也就罢了,何必动粗呢?”说话间,已是刷刷刷刺出五剑,这五剑一剑快似一剑,正是“梅卷”之中的一招梅开五度。
自于白晨分别之后,她收敛心神将师传剑法重新好好精研了一番,师父留下的剑法,越是深究,便越觉精深奥妙,再加上阅历的增长,这剑上的威力方始显露出来,五剑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