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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一方之晨-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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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愿屈膝,倒甚是难为。

上官伸手至他后背,狠命一掐,白晨不惧疼痛,犹疑半晌,才勉强向孙骁点了点头。

孙骁一怔,眉间颇见起疑,开口问道:“那两人怎样了?”

上官忙敛神道:“我二人一路跟踪而去,一路跟到镇外边郊之地却让他们看出了马脚,大打出手,我二人一时失手,将人……打死了。”

上官若愚在东极宫时与诸人多少都有些接触,因此扮那阿胜扮得极像,孙骁见这是他瞧惯了的模样,疑心稍减,问白晨道:“你这是怎么了,一言不发的。”

白晨未答,上官便抢先道:“那二人出手不凡,广之胸前中了一掌,又被打在了气海穴上,一时调息不顺。”

孙骁放下心来,道:“可瞧清那二人路数?”

“拳脚招术颇杂,多像是一方城中之人。”

白晨闻言不禁瞪了上官若愚一眼,心想:她到底还是存着异心,到这里还不忘把脏水往一方城身上泼。

上官若愚却知,此时唯有说是一方城中人,才最合乎情理,让孙骁对自己和白晨的戒心净去。
果见孙骁眉头一皱,显是深信不疑,道:“那白晨必然不肯善罢甘休,咱们虽摆脱了他们,却也不可掉以轻心。”

上官有心想要套出他的部署,因此出口说道:“那一方城人员所布甚广,只怕白晨回头调集,我们防不胜防。”

孙骁道:“我们兵分一十三路,布在这镇中,便是一只苍蝇也别想逃出我们的眼。”

上官心道:原来他们把人马都分散了,怪不得这客栈空空,不见其他人呢。当下垂头称是,不再多言。

孙骁道:“你们也累了,下去休息吧。广之的伤要好好调养,咱们明日就启程,可别耽误了。”

上官若愚与白晨去了院后客房,东极宫中人多被派出执行任务,因此房间虽是诺大通铺,除了这二人倒也没有别人。

二人正刚刚坐定,只听对廊的二楼忽然传来女子的大骂之声,接着是瓷器碎裂的声音。

上官与白晨对视了一眼,上官悄声道:“玉羊在发脾气了。”

白晨点了点头,却是神情漠然:“她时常发脾气。”

上官奇道:“她在你面前向来和顺,你怎么知道的?”

白晨道:“她的侍女没少向青龙报怨。”

上官若愚笑道:“青龙这‘管家’当得倒好,从前那样威风凛凛,如今却连侍女都敢向他诉苦了。”

白晨奇道:“你和青龙很熟悉?”

上官心想,这些往事又何必同他说?转念间又岔开了话题,道:“咱们瞧瞧她去。”

二人自后墙无人之处施展出壁虎游墙功,攀墙来到二楼窗台之下。白晨以掌力吸附墙头,自是吸上个三天三夜也不成问题,只是担心上官功力不够,撑不多久,因此便腾出一只手来托在她腰间。这些事情他做来丝毫无需经过思考,仿佛习惯已成自然,往往做出之后才会思量:我为何要对她这么好?

上官若愚此事却是无暇顾及白晨的那些小小心思,来到窗下便屏气凝神,探耳去听那房中所言。

只听那房中有人劝道:“姑娘又何必如此,饿坏了自己又有谁来心疼?”

玉羊哭骂道:“呸!我是一方城的夫人,白晨头一个疼的便是我,又怎会没人心疼了?”

房中那人淡淡道:“是是,既然如此那就好好吃饭吧。”

玉羊却是更怒:“你这是什么意思,不信我的话么?”

那人答道:“属下又岂敢不信?”

“你骗人!你那表情分明就是不信!”

那人又道:“属下信与不信,又有什么关系呢?夫人自己信便好。”

这人语调平淡,看似是在劝慰,实则话中夹着尖针,每一记都往玉羊心尖上戳。玉羊被他连咽了几句,更是满腔怒火无处发泄。上官若愚在窗下听得好奇,不禁身子攀着微微上探,想瞧一瞧这人长得什么模样。

只见房中瓷器碎裂一地,汤菜更是撒得到处都是,玉羊伸长了指头指着一个紫衣男子,气得浑身发颤,却是说不出话来。那紫衣男子低垂着头,却依稀可见是个浓眉大眼的大汉,姿态虽是老实恭敬,但眉宇之间却甚是冷淡。

玉羊厉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大汉答道:“属下龙应天。”

玉羊道:“好,好一个龙应天,我记下了,待回到京城见了我师父,我倒要瞧瞧你是否还如此嘴硬!”

龙应天道:“姑娘放心,这一路上的事属下都是要禀报给大人听的,大人如今还不知大公子过世之事,到时只怕自有一番伤心。”

上官若愚不禁暗道:这龙应天好厉害!

只简单一句,便让玉羊记起她失手害死朱书羽的事来,主客之位立转。果然玉羊闻言,脸色顿时苍白,一双美目中满是惊恐,望着龙应天仿佛是看着一个怪物一般,连连挥手驱赶:“你……你给我出去!我不要看到你!”

龙应天也不废话,只行礼道:“属下再给姑娘拿吃的来。”说罢便退出门去。

房门关上之后,玉羊想起师父盖世的武功,若是想折磨自己不过是一根手指的力气,自己如今闯下如此大祸,不知要如何对师父解释才好,不禁越想越是害怕。她在人家尽是威风的模样,可在人后却是再也强撑不起来了,蜷入床头一角,竟低低地哭了起来,喃喃泣道:“白晨……你……你快来救我……”语气之中尽是绝望悲戚。

上官若愚虽然向来都不喜欢她,可如今听她这样哭泣,心中倒也是跟着一软,不禁垂头望向白晨,做了个口形:“救不救?”

白晨眉头微颦,顿了顿,微微摇了摇头。

二人攀下墙头,上官不禁说道:“你怎么这么狠心?”

白晨道:“我们在此,她性命无虞,我却想跟着她瞧瞧东极宫与那紫衣人背后是何来历。”说着,忽然想起上官正是东极宫的“白夫人”,又是不禁心头愠恼,瞪了她一眼。

上官若愚扮了个鬼脸,道:“我不过是个小头目,也不知道上头是谁,正巧也想跟着瞧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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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易容改装,便就这样混在东极宫的队伍之中。次日清晨便即出发,向东而行,却是不走官道,尽是走些崎岖山道。玉羊多数时候让那名叫龙应天的紫衣人背着,那龙应天武功着实不弱,背着玉羊行上半日的山路,仍是面不红气不喘。玉羊有时无理取闹,龙应天三两句话便能吓得她不敢再有脾气。

次数一多,倒引得上官若愚对此人很感兴趣,只见这龙应天日日与江湖第一美女肌肤相亲,却从来都未有半分动心,仿佛自己背的只是一块木头,虽然时时能用话将玉羊顶回去,但对她的态度却始终恭敬,恪守着主仆的本分,而对上官这些东极宫的同僚之时却又完全是另一个人。

有一日,他竟拿着酒来与东极宫诸兄弟同饮,那豪爽之气不似朝廷之人,倒似绿林好汉。只是他行事极有分寸,带来的酒不过每人三杯,既解了馋又不至误事,一行众人都对他极中钦服。可若要遇到一些与外人周旋的事务之时,他却又缩至后面,让别的紫衣人出面了。兼之此人口风极严,上官几次想向他探听来历,都让他巧妙避开,虽说上官怕多问下去会露出马脚,因此几次试探都不敢冒险浅尝即止,却可见这龙应天更是个才思敏捷之人,越是相处久了,越是觉得此人深不可测。

众人东上京城,这一日来到安庆府,这安庆府位于长江下游以北,有“万里长江此封喉,吴楚分疆第一州”之美称。临近江边,只听远处传来声声长号“嗨,嗨哟哟,嗬嗨,拖呀,拖、拖拖拖……”远远地有一些黑黝黝,江着油光的东西在蠕蠕爬动,渐近才知,那是一大群套着绳索的纤夫。

那些纤夫蓬头垢面,衣衫褴褛,一众四五十人,拉着一艘两层高的大船。那大船雕梁画栋,飞檐玉瓦,极是华贵。

时值长江涨水,大船停在险滩急流之上,这纤夫虽聚几十人之力,却仍是在岸上拖之不动,江水湍急,若不及时将船拉离险滩,则随时有翻船的危险。如此庞大的船只若翻,不止船上的人有危险,连岸上的纤夫也是非死即伤。

只见那船头之上围了一圈的人,个个身着官服,簇拥着一个年轻男子,眼望着船下这些步履沉重的纤夫,面上只有冷漠之色。

上官若愚眉头一皱,只听那龙应天说道:“这船上的人只需要全部下来,这船便不会这么沉了。”

东极宫统领孙骁却向船头那年轻男子努了努嘴,道:“你还不知咱们陆公子的脾气么?”

上官若愚凝神望去,只见那船头的年轻公子衣饰华贵之极,一张清秀得如同姑娘的脸上满是倨傲轻屑之色,仿佛天大地大,公子最大,什么东西都瞧不起。顿时便觉得这神情有些似曾相识,再听他一提“陆公子”三个字,顿时想起,这目中无人的模样,不是陆陵是谁?

想当年他还是少年之时,上官若愚一句皮作师便吓得他哭叫不止,如今长大了,性子却像是半点未改。

正思量间,只见大船船身一倾,竟是向着岸上徐徐歪去。船上的陆陵面露惊慌之色,双手挥舞似是在大发脾气,那岸上的工头立刻便将长鞭扬起,重重抽打在纤夫背上,口中叫骂着催促众人使劲。船上、岸上呼吼、埋怨、狠骂声交杂成一片,撑船的大呼“稳住”,纤夫们则叫“避开”;避开是说避开水筋,减少冲力。

眼见未有起色,龙应天大喝一声飞步向前,几步奔到纤夫队前,手臂一扣,将绳索系上,弓步一扎,向后拖去。

上官若愚只瞧得暗暗叫好,只是怕自己和白晨的易容会暴露,不敢立时向前相帮,便对孙骁道:“统领,我们可要上前相助?”

孙骁淡淡道:“咱们可不是什么江湖好汉,逞什么英雄?不如省些力气。”

上官劝道:“上头坐的可是陆公子,这样的功劳又怎能让他一人抢了?”

孙骁被一语惊醒,拍着她肩头赞道:“若不是你机灵,我险些闯下大祸!”言罢,招呼起东极宫的众人一同赶上前相助。

龙应天见众人奔来,赞道:“好兄弟!”话音刚落,手中力量陡然一轻。

上官正要跟去,只见那紫衣人中的另一人正笑眯眯地望着自己,心想:糟啦,我这挑拨之言都教他听去了。

那紫衣人名叫白仁青,平日里与外人周旋的事龙应天全都交给他做。他与龙应天性格正反,他与众同僚在一起时话极少,于外周旋之时倒是巧舌如簧。果然,只听他说道:“阿胜兄弟倒是仔细。”

上官笑道:“大家都是为朝廷办事。”

白仁青淡淡一笑,道:“兄弟说得是。”说着,举步而去。

得了众人相帮,大船果然开始动了,众人一齐使力,一直到把船拉出险滩急流,所有人才松了口气,纤夫人躺到地上直喘粗气。

只听船上有人在问:“可是紫衣卫?”

龙应天答道:“正是!”

哪知陆陵不喜反怒:“让你们带个人来,怎么要这么多时间?真正是一群蠢货!人呢?”

龙应天望了一眼白仁青,白仁青便接口道:“玉羊姑娘正在岸上等待,不得公子之令不敢上船。”

陆陵“啊”地一声,道:“她……她来了么?这岸上如此泥泞肮脏,若是湿了她的鞋子可怎么了得?你们是怎么办事的?”

白仁青立刻道:“是,是属下疏忽,这便请玉羊姑娘上船去。”

上官若愚悄眼望去,只见陆陵的一张脸红朴朴的,满脸的喜色,却又不甚放心,偷偷别过头去理了理衣冠。

上官对白晨低喃道:“你家夫人,当真是迷人,唯有你自己身在福中不知福。”

白晨唇角一勾道:“我又不是瞎子,怎会不识她的美。”

上官笑道:“噢?那为何她嫁你这么多年,却似熬成个怨妇一般?”

白晨望着龙应天背起玉羊,走过自己面前,隔了许多,才喃喃答道:“她除了美貌之外,在我面前的时候,什么都是假的。”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忙着装修房子,和定制婚礼等各种事宜,忙得焦头烂额,因此实在是对于小说有些心不在焉。
说声抱歉的同时,也要谢谢即使在我这么拖拖拉拉不定期更新的情况下,依旧认真看文,给予鼓励的人们~~俗事缠身,不过是凡人一个、也并非专业写手的我,有时真的是感到对不起大家啊





第36章 三十六
三名紫衣卫跟着上船,东极宫人却是完成了护送之责,被招呼着要回宫去了。上官若愚与白晨跟着东极宫人行出几丈,回眼看着船将启程,当即一拉白晨的袖子使了个眼色。

白晨会意,揽过她的腰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两步,悄无声息地隐入道旁密林之中。上官脱下东极宫外套,白晨便又带着她疾步踏风而去。

大船缓缓离岸,白晨背着她飞身一跃攀上船舷,他这一落虽然轻如花蝶,但船舷上的守卫到底不是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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