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之晨-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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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四牵动嘴角,似是强笑了一下,道:“那是因为这世上有眼光的女人总是少过没眼光的。稀世珍宝自来都是只有少数人认得。”
江繁春一听,不禁哈哈大笑起来。他这一笑,便停不下来,只笑得前仰后合,似是这一生听过的笑话加起来,也抵不过眼前这一个。
见他大笑,十四便垂下头来继续想她的心事。
江繁春笑得歇得一歇,垂泪道:“‘稀世珍宝’,当真是笑死人了。你倒说说,他这个人到底有什么好了?”
十四张口欲答,顿了一顿,却摇头道:“我说不上来。”
江繁春道:“满口夸赞,到头来却连一个好处都说不上来,这又是笑话一则了。”
十四却道:“你哪里懂了?一个人让你说不出哪里好,却偏偏要想着他、念着他……喜欢着他,这才是真正的喜欢呀。”顿了顿,她又问,“你可有真正喜欢过一个人?”
江繁春眉头一蹙,心头掠过一丝不快,道:“这又与你何干?”他向来生性洒脱,不拘小节,所凭的就是不看重任何人。从前虽爱和上官若愚打闹,但也仅限解闷,上官被囚北司之时,他虽也有过烦闷,也只消片刻便又抛诸脑后。阁主从小教导,生为杀手,便该薄情寡义,紧要关头,就是亲生父母也杀得,又何况匹匹外人?
这话若是平时问来,他自然一笑置之,可这时眼见着十四如此,不知为何,心中竟生出浅浅的一丝嫉妒来。他自负甚高,自觉人品、武艺、才学无一不是水阁中的顶尖人物,与之齐名的四公子,从前也只瞧得起叶盛夏一人,只是自他借酒锁步之后,心中就只剩下了鄙夷。至于其余二人则是从来都没有放在眼中过。而此时竟有一个年轻姑娘为着杜锦秋而生死无惧,自己则从未尝过这样的滋味,虽谈不上心向往之,心底却也到底难以淡定。
只见十四叹了口气又换了个话题,好让自己不再深想下去,说道:“不是说上官若愚已与城主会过面么?为何你还在追杀我,难道悬单未结?”
江繁春道:“上官若愚已为城主所擒,正押往一方城呢。她这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哪还保得住你?”
十四忽地眼睛一亮:“这么说来,我的悬单还是未除,那他知不知道此事,我……”话说一半,却猛地顿住了,眼中的光华也随之暗淡下去,“算啦,还是不知道的好……横竖都是‘不愿意’,那多呆一刻、少呆一刻却又有何分别呢?”说着,双目一闭,喃喃道,“你动手吧。”
江繁春见她适才还笑得开心,这时却又要寻死了,情绪一刻三变,当真难以捉摸,却不由得笑了,说道:“你这人,当真奇怪。”
十四睁开眼睛,眨了一眨,也跟着扬起了嘴角:“是么,你也这样想呀……当年‘他’也是这样说的。”
她不提杜锦秋还好,一提起‘他’,江繁春却顿感恼怒。他自己也不知这厌烦是从何而来,只觉这名字听在耳中讨厌之极,恨不能立时一剑死,当下长剑一垂,自腰间解下酒壶来豪饮一口,说道:“我此时不杀你。”
十四一愣,直到此时,方才转头向他,一双眼睛好好地在他脸上望了一望,奇道:“为什么,这一路以来,你心心念念不就是想要我的命么?”
江繁春道:“从前是的,只是今后你的命却不这样值钱了……我要拿你作饵,诱我那真正的‘大鱼’出来。”
十四呆了一下,跟着便明白过来,一时之间脸色大变,说道:“不,不,你不可以……你想也别想!”言罢,忽然右手一翻,掏出一把匕首,狠狠往心口扎去。
江繁春虽听她说到现在,到底还是不信她肯为杜锦秋而死,直到见她拔出匕首,这才真正地信了,长剑出鞘,剑尖轻挑,终是慢了一步。那匕首尖还是扎破了十四了胸膛,一时之间鲜血长流。
十四气息奄奄,却是笑得得意,低喃道:“你……你想要他的命……想也别想……”
江繁春心头一紧,他自学武以来向来只杀人,何时救过人?当下连点了她几处穴道,却见血流仍是不止,不由得慌了手脚,口中不禁道:“你……你先别死!”
十四笑了一笑,想起自己虽与杜锦秋无缘,但到底还是以一命救了他一命,死得甚是值得,脸上的表情很是平静。
江繁春却顾不及这些,一把将她抱起,便是飞纵而出。他此时只想着她不能死,倒是忘了想一想,想杜锦秋的法子不止这一个,为何眼见十四欲死,自己会如此心焦。
破庙之外天空忽然一亮,雷声大作,接着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昏暗之中,只见得一抹艳丽的红影急蹿而出,那背影瞧来,迅捷如电,却又说不出的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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篝火旁安静坐着的杜锦秋忽然心头一痛,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般,顿时慌跳个不停。他愣了愣,困惑地抚上了心口。
不远处,洛东凡正在指导南方练剑。南方手执长剑,挥舞成花,正是上官若愚所传的君子剑法。
其实单以剑法而论,洛东凡的剑法不知高明过君子剑法几倍,他却吝于传授给南方。杜锦秋并不感到奇怪,毕竟这是人家的家传剑法,若是人人都能轻易习得,又算得哪门子的剑神神剑?只是丁一向来偏袒南方,听到这个决定后,却是大为赞同。此时,他也坐在不远处望着练剑的二人,少年的眉头微微蹙起,眼望着他们,倒像是在想着别的心事。
杜锦秋也不感到奇怪。丁一曾有那样惊世骇俗的武功,却一夜成空,换作自己,只怕也会郁郁寡欢,不知所措。习武之人最看重的就是自己那一身的武功,失去了武功,便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看看丁一,又看看南方和洛东凡,自己的心里却是空空的。他跟着他们,算不算是背叛了水阁,背叛了阁主?想来应该是的吧,虽说犯下大错,他心里倒也并不着急。只是本想着上官若愚与城主相见,该是言归于好的,哪知却要闹得这样兵刃相向的地步……
想到这里,杜锦秋心头又是猝然一紧,这才记起了一件最最紧要的事,不由得“哎哟”一声惊呼而出。
他向来性子内敛,少言寡语,此时这一叫出声,显是惊到了极点。
原本他忽然记起,上官若是与白晨交恶,那她贴在水阁那张十四的悬单又怎能作罢?若不作罢,十四此时岂非……
想到这里,他只觉得冷汗淋漓,急着要赶去相助,迈出几步后却又不知该赶到哪里,一时间不知所措,竟原地打转了起来。
南方他们察觉异状,纷纷向他望来,只见他神色仓惶,团团而转,模样甚是好笑。
丁一不禁笑道:“这可是中邪了么?”
杜锦秋抬头望向洛东凡,目光中满是救助之色,嗫嚅了半天也说不清个所以然,最后只蹦出两个字来:“十四……”
洛东凡道:“总都史有过吩咐,说只要咱们往京城一聚,卢十四自会追赶而来。”
杜锦秋神色却不见好,急道:“那悬赏单……”
丁一一拍脑袋,说道:“哎哟,倒是把这事给忘了。”
此言一出,杜锦秋面色立时惨白。
洛东凡却不着急,淡淡道:“总都史都有安排。只是她亦吩咐,若你不放心,自可去寻。只需去附近城中的一方城驿站,找那蛛丝送往水阁的信鸽,便能知晓卢十四如今的消息。”
杜锦秋恍然大悟,不禁面露喜色,道:“原来如此!”顿一顿,又道,“多谢!”说着就要动身。
洛东凡在旁,忽然悠悠说道:“既然‘不愿意’,又为何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前去招惹?”
杜锦秋如遭重锤,霎时顿住了步子。
洛东凡道:“剑神剑法,需绝情忘性,不然便要走火入魔。你既不愿惹情之一节,何不随我习剑?”
杜锦秋愣着,呆呆地望着他,目光自他冷漠的脸上,移到他手中紧握的剑上。他的手握得这样紧,仿佛这剑便是他的灵魂。杜锦秋吸了口气,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只听洛东凡又问:“你敢不敢……随我习剑?”他的声音淡如白水,脸上无喜无悲。
作者有话要说:
实在是抱歉,学期末简直就忙得如同灾难片一样,更新只能抽空~
第32章 三十二
上官若愚要去京城,与白晨二人就遥遥地尾随着扣押玉羊的队伍而行。白晨容貌衣饰走在路上都太过惹眼,行不到三日,就让那东极宫中的人发现了。领头的紫衣人派了人送了两匹马过来,客客气气地问二人是否需要同行,若要同行,则路上的食宿都算在他们身上便可。
这话说得虽是给足了面子,可仔细听来却是一道婉转的逐客令。白晨固然一听一下便是恼火不已,便是上官也觉得一时有些下不来台,当下正色说道:“玉羊姑娘虽说是她师父的弟子,但却也是白城主的夫人。俗话说‘出嫁从夫’,师父就算是娘家,也得靠后而站。此番你们掳了一方城城主夫人而去,且自来历不明,去向不知,城主大量,不来追究,你们却只是敷衍,不道明意图。如今还拿这些话来搪塞,可见是毫无诚意。”
来使面有窘态,连连垂首告罪,态度极是谦卑,只是上官要再问他到底那紫衣人是谁,想押玉羊去哪儿,他却无论如何都不肯吐露了,只道自己不过是个小卒,只是奉命行事罢了。
上官若愚道:“总之大路朝天,人人走得。你们对我们心有忌惮,我们对你们又何尝不是满心提防?我们既不来强自夺人,你们便也不要再来管着咱们,不然大伙儿撕破了脸面,都只有苦头可吃,是不是?”
来使见劝说不下,便也不再多费唇舌,只道:“姑娘所言甚是,城主武功强咱们千倍百倍,咱们本就不敢多有干涉。只怕是路上怠慢了二位,这才有此一问。二位若是不喜欢咱们打扰,咱们此后再不敢多有废话啦!二位若是路上有缺,便只管向咱们来要,咱们人多,若是城主一时兴起想吃个什么山珍海味,咱这些个人七手八脚的,总也能捣腾得出一些来。”
白晨听他马屁拍得震天响,绷着的脸色不禁略有缓和。上官若愚却知此人识大体、能进退,只怕颇有城府,当下只和他敷衍一番,待将人送走之后,却不禁笑道:“只怕今后是跟不下去了。”
白晨大是不以为然:“你不曾听他说么?这般唯唯诺诺之辈,又有何惧了?”
上官见他自大,倒也并不生气。只觉得这几年的时光几乎不曾在他身上留下什么痕迹,自己却是较之前世故得多了。
到了傍晚,押送的队伍在荒野之中安营扎寨,这次得了教训,却是无人再来问上官和白晨二人是否需要帮助。
白晨肚子饿了,上官便去问他们讨要吃的。东极宫人虽不知她就是白夫人,却得了紫衣人的吩咐,对这二人甚是恭敬,上官一言下去,立时便有人送去了好酒美食。只是白晨向来自负,来人虽说态度和顺恭敬,他却是宁可倔着不吃,长袖一挥,又令人将吃的都送了回去。
那东极宫的统领名叫孙骁,望着上官若愚无奈苦笑。上官却是不以然意,说道:“他不吃,我可不能饿着自己。”说着,一手抓了一只烤羊腿,一手抱了坛菊花酿招摇而去。
行过玉羊的马车时,她忽然一顿,马车旁正有数人忙着扎稻草,点火把。上官若愚顿了一下,笑道:“你们还有同伴要前来么?”
孙骁立刻陪笑道:“姑娘真是说笑了,这荒郊野岭的,何来同伴?”
“那又为何要点这么多的火把?我说孙统领,江湖险恶,你可要多加小心,正是荒郊野岭,你们大张旗鼓地点这么多火把,莫不要引不来同伴,却引来了贼人才好。”
孙骁神色略有僵硬,却仍是笑道:“孙某多谢姑娘提醒,这便让人加强巡视。”
上官若愚笑道:“嗯,希望是我多虑了才好。”
回到白晨身旁,上官若愚将羊腿一递,笑道:“你吃不吃呀?”
白晨冷哼一声,只道她在拿他取笑,顿时脸色更见僵硬,道:“你倒是无知胆大,不怕他们在酒菜之中下毒?”
上官若愚瞥他一眼,笑道:“你怕么?”
白晨刚要答“不怕”,却又怕她紧跟着下句“不怕那便吃了这羊腿呀”,到时可就当真是没得台阶可下了。当下生生止住了话头,“哼”了一声,道:“吃死了你也好,省得路上多累赘。”
上官若愚一听,不由得大怒,女儿家的小性子顿时便起,说道:“我吃死算我自己的,你饿死也算你自己的!咱们本就是两个人,谁死谁活都毫不相干!”
白晨见她忽然生气,心中顿时便有些着急,想要说几句话来宽慰,可以他这样的性子一时之间又哪里想得起来?只有坐在一旁张口无言的份。
上官听他不置可否,心头更是气恼,便赌气只管大口吃喝,那讨来的羊腿和酒更是半点也不留给他。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