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之晨-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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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心痛之下更是心焦,拽住吴凡不住吼叫:“你都瞧见了?还在担心他逃走吗?快些让我去看看他的伤,快些开门!你若不肯,我……我这就去死!”说罢,一头便往铁栏上撞去。
吴凡大惊,急忙伸手将她一把拉住,她却毫不迟疑,张大了嘴一口就往自己舌上咬去。吴凡伸出三指急急塞入她口中,被她死死咬住,她目中含泪,悲愤之极,咬住了吴凡手指竟不松口,越咬越狠,直到血腥味溢满口舌,而吴凡却稳如泰山,兀自淡定时,她才无计可施地松了口,“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丁一听得她的哭喊声,方才回过神来,望了一眼吴凡血肉模糊的手指,忙劝道:“小二二莫哭,可是他骨头太硬磕着你牙了?还是他狗肉太臭熏着你了?”
他生性便如孩童一般,即使是诚心相劝,说出的话也不成样子。南方听了,心中却更感愧疚,大哭之下,对着吴凡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通通通”地一连磕了三个头,只磕得丁一心惊肉跳,吴凡面无人色。
只听这二人一齐叫道:“别磕了,起来!”
南方却不言不语,磕个不停,她不惜力,一下下磕得甚是实在,七八下后,额头便破了皮,她却似不在疼痛。
丁一吓得直对吴凡大叫:“她求你什么?你快快答应呀……你瞧,她……她这是要疯了吗?”
吴凡惨然如纸的脸上更不见血色,迟疑片刻后终是不忍,伸手打开了囚锁。
囚锁一落,南方猛地爬起,便往笼中钻去,她适才磕头不停,此时乍一起身竟有些头晕眼花,跟跄不稳,一个崴趔让吴凡一手扶住,她却草草挣开,四肢并用地爬入了笼中。
吴凡眼见指尖空空,竟有刺痛之感,便只得拳头紧握,掐破手心,好盖过那牵动心口的微微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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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白晨一生听过不少荒唐的话,却没有哪一次能像今天这样荒唐到笑出声来。他望着一脸认真的上官若愚,真心地想着:这个女人真的是个疯子。
“愿意,还是不愿意?”不仅疯,而且疯得固执,执着到可笑,却又让人觉得可怜。
白晨忍不住想让她清醒过来,于是难得好脾气地尝试着循循善诱:“你是说,为了那一段可有可无的记忆,就要让我失去整个一方城?换作你,你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上官若愚却是没有半点玩笑之意,神情格外的认真:“我不是你,我答不出来。我想问的是你是否愿意。”
白晨长袖一拂,眉宇间扬起轻屑的笑意:“你是真疯还是假疯?”
上官垂下眼眸,轻声说道:“我做了许多疯狂的事,可是如今,我已经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应该继续疯下去了。”
“那就不要再疯了,做个正常人。”
“可是……”上官若愚抬起头来望着他,“做不疯下去,就会失去你啦。”
这句话让白晨的心头突突一跳,一瞬间,上官那双眸子里深邃难言的情绪,让他有些难以直视,他清咳一声别转过头,耐心地好言相劝:“若你不再作个疯子,我们或许便可以好好地坐下来聊一聊。”
上官若愚苦笑道:“聊一聊就能解决吗?”
白晨皱眉:“难道当个疯子便能解决了吗?”
“好啊,那就聊一聊吧。”上官若愚笑了一笑,缓缓地坐了下来,“白晨,若我说我曾是你妻子,可是你忘记了我,你会怎么做?”
望着他眼中流转过的震惊和困惑,她苦苦地牵起了唇角,下定了决心似地继续说了下去:“若我说,为了我这个你已经不再记得的妻子,要你放弃整个一方城与我远走高飞,你会怎么做?”
白晨怔怔地望着她,一时间心头被许多莫名却又强烈的情绪击中,他的脑中一时乱成一团,心里却又空得可怕,他望着这张几乎是陌生的脸,想着那些匪夷所思的话,明明是如此的荒诞可笑,却又让他一点也笑不出来。
上官若愚久久地注视着他,过了半晌,突然大声地笑了起来:“想不到堂堂一方城的城主,居然这么好骗。这样随口编来的谎话,漏洞百出,你却也信了?难怪一方城这些年来,一年比一年不济。”
白晨兀自回不过神来,却见她目视着前方,收敛了笑意,认认真真地说道:“我已然嫁作人妇,这辈子,都是我丈夫的妻子,是白夫人。我心中敬他爱他,任何男子在我眼中,都比不上他的一根头发,他也是一样的。”说着,她不禁望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的身上匆匆扫过,没有半点留恋,“而你,只是将我当作一个疯子罢了,又怎能与我的丈夫相比。”
一番言语,瞬间将白晨自惊疑之中拽了回来,一股莫名的怒气直往头顶而冲,正要再次发作,地窖的木门却被人慌乱地推开,一人神色匆忙地冲了进来。
白晨话被打断在喉间,不禁大怒,喝道:“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
那人迟疑着却不敢退去,白晨不禁吼道:“聋了不成?”
那人吓得急忙下跪,说道:“禀告城主,囚犯跑了……”
白晨眼见上官若愚好端端地坐在笼中,一时想不起来,问道:“哪个囚犯?”
“便是关在马房,让咱们挑了琵琶骨的那个少年。”
白晨不禁怒上加怒,骂道:“一个废人,居然也能跑了?你们是猪不成?!”
那人将头垂得极低,几要磕到地板上去了,惶恐地答道:“禀城主,是……是让人救走的,还带着那小丫头,两人一道……”结巴之间,猛地想起关键,忙补了一句,“属下等已派人去追了!”
“吴凡呢?不是让他一道陪去的吗?怎会让人给劫了?”
“禀城主,劫人的不是旁人,正是咱们悬赏要捉的水阁雅公子杜锦秋。”
白晨不禁转过头来狠狠地注视着上官,怒道:“是你安排的,对不对?”
上官若愚笑了一笑,淡淡答道:“雅公子不是贵城中人么,怎么又来听我号令了?”
这话语带挑衅,那后半句话分明就是:“你这城主怎么当的?”
白晨深吸一口气,怒极反笑,笑容之中带着阴损,蹲下了身来,缓缓地开口说道:“你说适才那些不过是个玩笑?我却听来不像……白夫人,刚巧我也姓‘白’,你说这事有不有趣?若是我的妻子,那便由我说了算……好夫人,不妨跟我一道回城,好好瞧一瞧,什么叫作‘一方城城主’!”
第25章 二十五
白晨下令启程,上官若愚知道他不是怕什么,而是笃定丁一他们跑不了。凭着吴凡一人再加上几名护卫,给不了他这样的自信,他之所以放心,是因为贺遥也一道跟去了。
贺遥的毒术虽然好使,但这个人却要比毒更让人不安。因此自胜了赌约,让贺遥入住一方城以来,上官从未对其委以重任,更是层层设防,不仅将他束缚在草妙峰顶,更是在百步之内,安排下医仙一众用以钳制。一方城中她好友遍布,仅这一人,两人口中称着亲切,实则心中没有一刻卸下过嫌隙。
杜锦秋带着如今几乎已然不会武功的丁一和南方,要对付吴凡自是有余,若再加上贺遥则是有些危险,幸好,她还有最后的一手……
想起那个人,上官若愚的脸上不禁扬起笑来。
付展风一直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此刻见她神色有异,顿感不妙,一边帮着众人将她的囚笼抬起,搬到车板之上,一边低声道:“丁一他们定能逃得脱,是不是?”
上官若愚淡淡瞥他一眼,反问:“你觉得呢?”
付展风故意试探:“你可知白晨为何如此笃定?”
“莫要故弄玄虚,论白晨,谁也不如我了解。”
“那你便该猜到,他此番是布下了怎样的天罗地网。丁一若是从前,你尚可高枕无忧,可如今……”
“如今他被你废了武功,我便如同被断了一只手,是不是?”
付展风这几日来心中反复的便是这一句话,不禁却被她一眼看破。只是她素来懂得筹谋人心,想来也不意外,当下不过一笑,却听她喃喃自语着:“断了左手,却还余有右手,对于使剑之人来说,独臂亦可成事。”
听得“右手”二字,不知为何,付展风竟是心头猛然揪紧。他与她这几年来相处甚和,二人心思契合,配合默契,一同谋划了不少大事。虽然他素来留有一手,但两人相处之时,倒是让他尝到了平生未有的快乐。上官若愚知他懂他,甚至比他的师父更知道他志在何方,懂得如何发挥他的一生才华,他确是将她引为知己,只是知己再好,也不可乱了他的方圆,一旦她踩入了他划好的禁圈,便是亲人手足,也只得斩断。
因此这次的事,他虽有愧疚,却也知道事无转圜,便是再来十次,他也会同样选择。
他处事为人隐忍低调,但内心其实甚是自负,自己武功虽不比丁一,但对于上官的益助却远大于后者,因此丁一武功再高,也只是她的左手,右手却是舍己除谁。
他设下连环计谋,一举擒得上官若愚,更是趁势断了她的“左手”,虽说有挟制上官之意,却也难说他内心深处,就没有“成其唯一”的想法,可上官落网之时不见惊慌,被囚之时不见忿恨,听到丁一等人被人追捕更是淡定自若,凡此种种,不禁惹人怀疑她其实早有筹谋。
她能设计脱困倒也没有什么,若是此刻她开口告诉他,其实一直以来,他不过是一颗普通的棋子,哪怕是斩断了丁一这只左膀,他也不会成为那唯一的右臂,因为右臂从来就不是他……
付展风神色自若,右手却骤然间紧握成拳,笑了笑,道:“噢?那便看了再说吧。”
他不愿再深问下去,唯恐逼出那个让他心头郁结的答案。
一抬头,只见白晨一脸愠色地向囚车走来,付展风不愿再作纠缠,当下草草地躬了躬身,远远地避开了。
白晨还不待发火,那罪魁祸首便已逃得远远,当下重重地“哼”了一声,转头向上官若愚发作道:“夜也聊、日也聊,究竟哪里来的这么多话可说?”
上官若愚唇边含笑,一双眼睛弯成好看的月亮,仰起头来甜甜地笑道:“你吃醋呀?”
一丝局促自白晨的眼中划过,他竟不自觉地侧过了目光,板着脸,冷冰冰地说道:“笑话!”
上官若愚咄咄逼人:“那你怎么不笑呀?”
“我凭什么要笑给你看?!”
“那我笑给你看,好不好呀?”
白晨不禁向后退了一步,不敢与她靠得太近,眯起眼睛冷笑道:“你只管笑吧,一会儿便让你哭都哭不出来!”
上官若愚淡淡地笑了笑,轻声道:“笑着多好呀,我不喜欢哭。”
白晨心头突如鼓撞,他吸了口气,猛地转头大声喝道:“怎么还不启程?难道是把整个城都搬来了吗?理了这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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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那时杜锦秋从天而降,一剑便隔开了吴凡,伸手一把拽住了南方。南方这时见机倒是极快,也是紧紧拉住丁一便往外拖。吴凡持剑往笼中刺去,剑法又疾又密,剑尖瞬时便罩住了整个笼子。
杜锦秋伸手一递,猛地便拽过南方往他剑尖上递过去,南方还不及尖叫出声,吴凡便已然吓得一惊,急忙撤剑。虽只稍纵即逝,但杜锦秋是何等人物?水阁四公子以轻功闻名于世,他更是其中的翘楚,当下一把将南方推出笼子,另一只手拉住丁一便飞蹿而出。
吴凡侧身让开南方,挺剑往杜、丁二人的后背刺去,杜锦秋长哨出声,只听鸣叫声起,两匹高头骏马飞奔而来。杜锦秋将丁一丢上马背,右手长绳挥出,缠上南方的手高高拖起,抛向马背。
这时只听四下里兵刃呼喝大起,一方城的援军已至。
半空中忽然闪过一道银光,南方身子高高腾起之际,束在手上的绳索却忽然被割断了,顿时直直地坠落了下来。
杜锦秋似是并不着急,而是长剑挥舞护住了丁一。那方只听南方的尖叫声刚刚响起,便有一人跃起身子,一把托住了她,正是吴凡。
杜锦秋见机将断绳一甩,如鞭子一般狠狠抽在吴凡身上,吴凡只要稍一躲闪,便要将南方暴露在鞭下,只得生生挨了下来。身子重重一坠,顿时痛得吸不上气来。杜锦秋此时已然策马奔到二人身旁,伸手一捞,便将南方拖上了马背,吴凡身上有伤,竟是阻止不得。
杜锦秋与丁一同坐一骑,示意南方跟上。南方出身寻常农家,哪里坐过这样的高头大马?一时死死握住缰绳,竟是不知要如何驱使。
也就这一瞬,一方城的众护卫已然赶来,见南方困在原地打转,当下一人便一刀向她臂上斩去。
她不过是个无名小卒,城主虽说要留下性命,也没规定一定要四脚健全,因此那护卫只意在斩下她的一只手,逼得她再也动弹不得。
杜锦秋袖中短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