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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重臣不做粉侯-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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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人,是裴皇后身边的青檀姑姑。
  而能够让青檀姑姑毕恭毕敬地侍立在车旁的,想也不用想,就知那只白玉手的主人是谁了。
  

  ☆、别怕

  夜长欢慌了。
  她与裴煊手牵着手,走了一路,然后,被裴皇后逮了个正着,这……怎一个乱字了得?
  看着那车窗帘子缓缓撩开,露出自己嫡母那张精致的面容来,夜长欢再一次想缩回手来,跳离裴煊八丈远。可是,却抽不动啊。
  “你快放手啊!”她一边使劲抽手,一边冲着裴煊,咬牙低喊。
  裴煊不为所动,只管站定抓牢,如玉雕石像。
  夜长欢转头,看着那张坚毅侧脸,第一次,她觉得透过那淡漠眉眼,看见了一种被掩藏的真面目,一种认定死理就不会转弯,不撞南墙不罢休的执拗与疯狂。
  她不知道,该是感动,还是心虚。
  彼时,心中肖想却又够不着时,她巴不得闹得满城风雨才好。沾不上身,染些虚名,过些干瘾也行。可这突然间得了实惠,却又只想偷偷摸摸,暗通款曲,就满足了。毕竟,她是庶出的公主,裴煊却是正牌的国舅,没有血缘,却有名分,终是留人口舌。
  “阿奴,你不是说你不怕吗?”身边的玉石像,竟然还在激她。
  “我……”我说错话了,能反悔不?
  夜长欢语塞,汗颜。刚刚才许下的豪言壮语,已经被她抛诸脑后。她还是有诸多怕的,比如,皇后嫡母的手段。
  “时辰不早了,我送你回去。”裴煊不由分说,突然拉起她掉头就走,不再回望街角暗处的灼灼注目。
  夜长欢无奈,胡乱拖着脚步,跟着他一阵疾走慢奔,一路出市集,穿坊过巷,入永安坊,直至公主府朱门的笼灯下。
  她正欲提裙上阶扣铺首,裴煊却一把将她拉回去,旋身两步,拉至阶旁梧桐树下,捉在怀里,又是一阵亲吻。
  门前笼灯昏暗,头顶桐花幽香,唇上情郎温柔。
  本是昏天黑地的暧昧甜蜜,夜长欢心中却有面明镜在晃。先前夜市灯火暗处,裴皇后那张无甚表情的脸,让她隐约不安。她其实一直都很清楚,自己的骄横与跋扈,荒唐与无赖,都是止于皇权羽翼之下的。一旦逾越,必遭压制。而与裴煊执手,必然逾越,也必然要面对这股盖顶而来的压制。
  只是,未曾想,来得这么快。才下繁楼,便上心头。才尝一口唇边甜头,就迎面撞上一个苦头。
  看着她那怯生生,不太配合的模样,裴煊大约知她心中顾忌,便凝了眉目,出言替她壮胆:
  “你以前不是挺横吗?以后,该怎么横,就怎么横。别怕,有我呢。”
  夜长欢睁大眼,给他一个诧异的注视,却又本能地,听话地点点头,便催促他快走。
  裴煊在她发上顺捋了一把,突然绽了笑颜,就那么一边笑看她,一边退行了好几步,才转身疾走,金冠锦衣,如月华掠过,渐渐消失在巷子中。
  夜长欢站在桐树下,瞠目结舌。
  从前,她难得看见裴煊正儿八经地笑。即便冲她笑,要么不屑,要么无奈,大约皆是用勾唇的动作表达一种不可言说的鄙夷与不耐。
  而刚才,她终于看见了,那种认认真真,发自肺腑的笑颜。那退着行走的人,笑得光风霁月,星河灿烂,那一瞬间,仿佛照亮了她这公主府的幽暗门楣。
  可是,又太不真实。
  难道之前,一直是她看走眼了吗?玉京楷模裴大人,莫非是个比她还癫狂的疯子?
  比如先前在市集上,好端端的,男欢女爱,暗地里甜腻,就行了吧。干什么非要拖着她的手,让整条街的人都知道?末了,还要耀武扬威一般,让那个最不可能赞同的人,看清楚。
  刮目相看!甘拜下风!况且,真是头疼!
  遂拼命地甩了甩头,揉了揉眉心,这才提裙上阶,抬手打门。
  手才放上铜环,敲击轻响,门就开了,是紫苏。敢情一直在门里面候着呢。
  她出宫前,紫苏仍在忙于寻找走丢的杜若若,不见人影,夜长欢便使了个御苑的小宫女给紫苏带话,说自己先出宫去了,让找她到了杜若若,带着人自行回来便是。
  “公主可算回来了。”紫苏在门里,非礼勿视,非礼勿听了老半天,终于等到公主进门,才容她表示焦急与关切。有了上次西山的前车之鉴,每次出门,紫苏恨不得让武阳把府上的护卫全部拉出去保镖押阵,可是,公主却嫌那群蠢头蠢脑的男子累赘,仍是我行我素,只带上她一人,当个三头六臂的跟班。
  而且今日,居然已经发展到直接撇下她,独自潇洒去了。她这个任性的主子,可把紫苏丫头给急坏了。只说先行出宫,却又不说去了哪里,害得她回来见不着人,也不知往何处去寻,只能在门上当热窝蚂蚁,瞎等一气。
  这会儿,紫苏便想着,是不是该尽职尽责,出言规劝一下这位粗枝大叶的金枝玉叶,请她注意一下人身安全,不然哪一天,被人拉去卖了,还不自知。
  正嚅嗫着措辞,安阳公主却抢先问她:“那小丫头找到没有?”
  “在……在偏厅里等着公主呢。”紫衣被打了岔,只得吞下唠叨,答公主问。她当然知道公主问的是哪个小丫头,不就是那个让她几乎跑遍了整个内宫,从晌午找到日暮的杜若若吗?她家公主记性也真是好,在撒野游玩了一天归来,居然第一句话,就记得问杜若若。
  “你在哪里找到她的?”夜长欢一边绕行过影壁,一边回头问紫苏。
  “在……在玉明池边。”紫苏翻着白眼,无奈叹息。她在宫墙殿室之间,走得脚酸腿软,问得口干舌燥,再回到御花园玉明池边时,发现那小妮子居然自己回来了!
  “嗬……”夜长欢轻笑一声,过庭上阶,一步跨入正堂旁的小偏厅,见那少女倚坐在椅中,抬手支颐,脑袋频点,如鸡啄米。怕是已经等候多时,等得瞌睡连连。
  紫衣站在门上,见着屋内光景,便虚握绣拳,放到唇边,咳了几声。
  杜若若猛地惊醒,见着进来的安阳公主,赶紧从椅上跳下来,敛裙站好,称呼到:“公主姐姐,你回来了。”
  “公主姐姐”这个称呼,夜长欢喜欢。她对这个少女,也有些莫名的喜欢。按说,女子善妒,尤其是对年纪比自己小的女孩儿,更是如此。可是,夜长欢看着杜若若,总有种看年少的自己的感觉,无知,无畏,纯真,鲜活。故而,那一介民女,对她这种套近乎的逾矩称呼,她也只当是一种带着仰慕与艳羡的亲近,听得颇为受用。
  “今日紫苏找你不着,你去哪里了?”夜长欢寻了一把椅子坐下,准备好生问一问。一个初次进宫的民间女子,一个人不识,也没有一个人识她,在宫里待了一日,能让人找不着,末了,还能奇迹般地自己回到玉明池。断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说来话长,容我给公主姐姐慢慢说来。”杜若若几步行到她跟前来,挺腰直腿俏立了,绞着双手,眉飞色舞,滔滔不绝,开始讲述她那梦幻般的皇宫一日游。
  “我先是在那个花园子里瞎转,把那些漂亮花儿看了个遍。后来,就绕过那座假山石,走到天章阁楼下。……我以前听哥哥说过的,天章阁是皇家书阁,存书万卷,藏在深宫,还有许多天下孤本。……当时看见那阁楼殿门虚掩着,就想进去看一眼,皇家书楼究竟是什么样。推开门探头进去,也没有人来拦我,我就偷偷溜进去,在里头转悠了一圈,待要出来时,才撞见一排书架子深处,有个值事的小太监,在那里取书……”
  “小太监?取书?”夜长欢听得皱眉,不觉出声反问。
  皇家馆阁里,外朝的那几座,皆是由翰林大学士值事镇殿的,唯独御苑深处的天章阁,是藏书秘阁,平时也不开殿门,也没有哪个小太监,敢独自开门进去,擅自取书。
  “嗯,他自己说他是天章阁的值事内侍啊,他可好心了,非但没有训斥我擅闯,还跟我说些话,我们聊得……很投机呢,后来,听我说想看看皇宫有多大,他就关了殿门,带着我偷偷出了御苑,去看宫里的其他地方。……我想想看,去看了含光殿的莲池,含章殿的杏林,曲台殿的高台大殿,去了御膳房吃的午膳……”
  杜若若偏着脑袋,扑闪长睫,掰着指头,细数着她今日的遨游之地。
  “后来,又去看了垂拱殿门前的九龙丹陛,白玉阔场,对了,还看见了皇帝陛下,远远的,躲在柱子后面看的,当时他正从御书房里出来,跟几个大臣一起,站在殿檐下,看不清面目,反正很是英武雄壮的样子。娘亲与我说,见过皇帝的人,都会有好运的……”
  夜长欢听得忍不住笑开来,这个杜若若,怕是真的撞上好运了。那个小太监,也太厉害了些,能够随意出入天章阁,还能随意出入整个宫廷。整个内侍群里,兴许只有内宫大总管梁公公,有这个能耐,可是,那老人家可没这个闲情,再说,那白眉长须的老者,怎么也不可能被称做小太监呀。
  “那个小太监,有告诉你,他叫什么名字吗?”夜长欢索性打断了那个尚在蹙眉回味的少女,抓了个关键,问她。
  “有啊,他说人微名贱,叫獾儿,嗯,一听,就是个糟贱的名字。”杜若若点头如蒜,再次认同自己的判断。 
  夜长欢却瞬间凝了神色,门口的紫苏也猛地抬头看过来。
  獾儿,是太子的小名。
  龙子凤孙,太过尊贵,易遭天妒,取个糟贱乳名,方好存活。
  

  ☆、摊牌

  “你腰上的荷包呢?”
  夜长欢与门边的紫苏对望一眼后,又回眼来看杜若若,突然发现她腰间裙面上空空如也。今晨,特意让她褪了叮当乱响的环佩,只挂了个金丝银线的荷包,才进的宫,所以夜长欢记得。
  “哦,被獾儿哥哥要去了。他说就当交个朋友。”杜若若一边说着,一边还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巧物什来,上前一步,双手递与夜长欢,“他还给了我这个,上面有他的名字呢,证明他也没有骗我。”
  十五岁的少女,只身出门,最担心的事情,就是被骗。殊不知啊……
  “獾儿哥哥?……”夜长欢学着那少女的娇娇语气,咬字重复,忍不住含笑,又不觉泛起一阵鸡皮疙瘩。再接过杜若若递来的物什一翻看,更是心尖一颤,眼皮突跳,那不是太子的长生缕吗?白玉无瑕,蝙蝠兽头,蟠桃缠枝,獾儿贱名,生辰八字,一应俱全。
  恐怕杜若若只当这就是个随身信物,却不知,这把由那顽劣子自小贴身佩带的玉锁,可比那能彰示他储君身份的玉契,还要珍贵。
  只叹,少男少女,情思纯,心肠直,私相授受,来得太快。
  杜夫人想让女儿进宫攀高枝儿,却不料她女儿太能耐了,无意中就抱了根最粗的……大腿,还不自知。
  夜长欢却终是不愿道破,只将玉锁还与杜若若,又探她:“那……他这个朋友,你交了?”
  “交啊,当然交。我哥哥说过,交友不论尊卑贵贱,但凭意趣相投。我与獾儿哥哥,还能说些话呢,那些我与母亲说不懂的话,今日与他说,他居然也懂……”
  杜若若黛眉一蹙,似要回味那种有人懂她的乐趣,又见着夜长欢笑得越来越盛,赶紧打住,捡要紧的说:“哦,对了,我还与他说,我就住在公主府隔壁,是公主姐姐带我进宫赏花的,他便说轮到他休沐之日,要出宫来找我玩呢。”
  话到此处,夜长欢也就不再往下问了,也不再多说什么,一切但凭天意。又见着时辰不早,便三言两语,打发杜若若回家去。
  杜若若告辞转身之际,夜长欢才想起今日的正事来,便追着她打趣:“你等下回去,你母亲问你,今日都结识了哪些个贵家的公子啊,你说你谁也没见着,就认识了一个小太监?”
  那少女灿烂一笑,又吐着舌头,冲她扮个俏皮鬼脸,规矩地辞了,由紫苏着人,送她过隔壁杜府去。
  剩了夜长欢一人坐在偏厅里,这才撑手扶额,唉声叹气,把今日这些接二连三的麻烦事儿,齐齐抬上心头,独自消受。
  她算是把她的皇后嫡母给彻底惹翻了。
  一是蛊惑裴煊拒绝婚事;二是怂恿太子结交民女。
  偏偏这两个人,恰是皇后娘娘最看重的,一个是她唯一的兄弟,一个是她独生的儿子,两人的姻亲大事,关乎她裴氏一族的大运,维系着娘娘后半生的荣辱。
  一着不慎,全盘皆输。
  先不说太子的事,还暂时被藏掖着,只说裴煊的事,皇后娘娘会不会已经在咬牙切齿,恨不得撕了安阳这个死妮子?
  安阳公主在脑中自行排演可能的惨剧,欲哭无泪。
  此时,永安坊的昏暗巷口,一辆乌漆漆的马车里,重锦厚帘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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