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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乱世修罗道-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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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教王开恩赐宝,任易凡浑体剧颤,接稳破风而来的雁天剑,却不敢将它纳入怀里。
  教王收回远眺目光,“雁天算上什么﹖”他张臂长立在镜湖上,对着看不透底的湖水沉吟:“只有那把剑,方配祭我沉于湖下的三百教徒。”
  任易凡叩首垂眸,“谨遵教王之命﹗”
  玉镜湖上,数圈绯色涟漪渐渐漾开,就似在湖面凭空生出红莲,诡异至极——
  四年前,当时烟岚和任易凡赴了柔然国都霜英,正与长明王阿那环秘密会面,却接到光明顶遭高手惨烈屠戮的消息。
  他们马不停蹄赶回昆仑,越过冰川、奔到宫门,却只及眼看教王在神坛催念安息咒,幸存教众将死于九玄下的亡魂渡入镜湖。
  自此,镜湖底终日不见光,赤血浮遍水面,至今不散。
  “我非是要你再去南楚,江南那边,离逍已有计划。”教王缓缓摇头,语意飘渺似是叹息——
  “只是,我有四年没见那剑光了。”
  “教王,白灵飞与我圣教之仇不共戴天,又多番破坏您与长明王的计划,决不容再留于南楚﹗”任易凡厉声道,眼内焰火似要焚尽三界芍药之花﹗
  湖面波光清冷,教王俯身,专注的看着玉镜湖,眼内芒光却悠远得恍若天地——
  那一瞥,有种比天地都要悠远的寂寞。
  “……风羽,你想再见这么强烈的爱恨吗﹖”
  那一剎,血洗过漠北疆土的魔魅,竟对湖水低喃,轻柔有如情人。
  听了他的低语,连教中正使烟岚都不再多言了。
  上任教王风羽,一直都是光明顶的禁忌,这代教王扶光不容教中弟子提起,却总是在半夜独立祭坛、依着镜湖的时候,一遍又一遍念着他的名字。
  烟岚曾经在长廊看过教王孤身默思的情景。
  那刻,他捧着风羽教王生前所佩的净沙刀。夜凉似水,而他披着金丝华服,眉宇神伤,低头吻上了刀刃。
  她自然是不明白的——扶光经年策划,夺去光明顶、背叛了风羽教王而代之,甚至将昔日旧主软禁到死。而在风羽教王逝去多年后,那个人心底里,又怎会对他思念至此﹖
  烟岚咬着下唇,见着在湖上几要翱翔而去的男人,竟是有些心酸——
  若非风羽教王的遗体沉睡湖底,他早便不止君临昆仑顶了吧﹖
  “这次虽未将南楚皇太子置死,但他身陷天牢,已不足为惧。白灵飞再高明,也不过剑者之勇,一介御林军少将,更不能再扭转些什么。”扶光抬首,淡淡说道:“与那谋国贼约定之事,你晚些动身长安去筹谋。告诉长孙晟,只要尽力完成和圣教的交易,我必将他所图的物事给他。”
  见任易凡仍然未退下,扶光微微皱眉,语气一冷:
  “待阿那环需要除去白灵飞之时,我自当南下中原。”
  两位正、副使都倒抽一口凉气——大漠荒原上,从无人敢直呼那久郁闾氏皇者的名讳﹗
  任易凡终于满意教王的答复,离开了白玉宫,烟岚睫毛轻颤,幽幽低道:
  “霜英那边传来给教王您的口讯。”
  “阿那环﹖”扶光的手微微抖动,送出一道掌气,拂散了湖面的血红涟漪:“还是鲜卑族的第一战神﹖”
  “两边也有。”烟岚双眸低顺,轻声答:“长明王请您加快中原的部署,至于拓跋将军使人传讯……”她顿了一顿,不知如何说下去。
  扶光眼里有了冷漠的笑意,“他还是想救那个圣殿里的废人么﹖”
  “……他请教王留在光明顶,三年之内不离昆仑半步。”烟岚战战兢兢的覆述:“否则他会直上光明顶,再次血洗我圣教镜湖。”
  白玉宫回荡着苍茫的笑声,良久才歇。
  “拓跋灭锋,你把自己想象得太强了。”
  满殿的芍药,沉寂的镜湖;银霜无极,孤独无边。
  ——人愈是处于峰顶,便愈会矢言要守住什么……哪怕只是一息妄想。
  扶光苦涩一笑,越过亭里的烟岚,不沾镜湖,往殿外飘然远去,前往接见塞外诸族的王子贵族。
  他们都是各族送往光明顶的人质,诸族透过此行向北汉表示效忠,而明教之威名,亦因而籍此远
  播大漠。
  “风羽……你说,人心到底会强到什么地步呢﹖”
  扶光掠过之处,血腥气还隐隐在空中浮动。
  烟岚默然站直娇躯,面纱下的玉容复杂而不知意蕴,似在斟酌着教王的自言自语。
  幽香随风飘远,她微一恍神,遥望宫门外的无尽纯白——
  昆仑冰川汇聚天地灵气,光明顶全年皆是芍药的花季。
  白花迎风抖摇,虽然微小,却真挚得令人心疼。
  一夜盛雪独吐艳——正如人世短暂的浪淘年中,那些爱恨恩怨的诗篇。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实在对文不满意,所以作者君拿了存稿去大修……第二卷的走向,大约就是楔子的主题:人心里的爱恨力量,到底能强大到什么地步﹖北伐路上,殿下和小飞当然会对这个问题作答案,但许多其他的角色,都会有自己的执念和命运的~
第一卷一直在暗处的明教终于出现,扶光教王是个不一般的boss (嗯,估计大家都看得出他是个boss……),楔子里未看懂的谜,第二、三卷会逐一解开~~~(如果你们已经看懂了,记紧别告诉我已经看懂啊XDDD)
另外,有人在这里已经萌了扶光和风羽了吗XDDD

  ☆、困局

  集贤巷内人潮浪涌,春日楼的牌坊外,人龙几乎占了半条大道。
  街上虽人车熙攘,却少了种盛酷逼人的炎气——平京的夏末,不知不觉已到尽头。
  “楼主又去皇宫了﹖”
  “两位御史大人每天都要接见楼主,他怎会在集贤巷闲着﹖”
  几个春日楼子弟离开了萧竹楼,步经巷内一众议政书院。一堆堆木板凌乱搁在院门外,他们看着曾经的议政辩台,便想起那场曾轰动全城的精彩舌战——
  “去年金延税收约十二万七千两黄金,光此一城,便占全国税收四成。何光启所贪的黄金三十万两,已跟去年国库进帐所差无几。这等若过往金延的百姓、被逼多纳南楚一年的税收数目﹗”
  “掠于民而还于民,为明君贤臣之本份。仪雅认为,皇兄免税之举并无不妥——除非场上有英雄能矢言,愿凭一己承担南楚国库之求而绝无怨怼。以上愚见,还请冯师兄指点。”
  少女英姿飒然,甫上辩台,便赢得满巷轰天掌声。
  平民多将天家迭事当作戏曲题材,那一刻,皇族的公主却从那些野闻中“活”了过来。
  歌舞双绝、江南尽知的少女走进人烟,耀目如斯,比传言里的想象更要美。
  一名楼中弟子叹了几声:“唉……楼主已去了两个时辰,户部封还太子殿下调低农税的政令,最后不知该怎么了局﹖”
  议政书院外,集贤巷所有士人,不论出身贫富、均在奋笔写奏折,更有穿学侍服的太学子弟赫然在其中。奏折完成后,便不停有江湖帮众当跑腿去送件,交到一位绯衣淡妆的绝艳少女手上。
  她身旁还有一个坐轮椅的男孩,两人拿着奏本与身边的成群义士商量良久,在上面仔细标示,复又交给他人送回笔者处。奏本来回往去,最后归返她案前,由她亲自烙上亲王象征的金印。
  每逢暮色将临,奏本储满木箱子,便会由人抬去春日楼,由暂居楼内的青原少将、联同右护法栎木亲自检视,最后在全巷注目下抬到平台、送抵在平台凭栏的欧阳楼主面前。
  ——自从景言皇太子落狱后,这便是集贤巷一道恒常的风景。
  每天欧阳少名以代民上访之权、带着一迭迭木箱子进宫会见左右都御史。御史台里,早就给比人还高的奏本淹没了。而帝君重新执掌朝政后,早朝的固定节目,便是御史台将一大堆为皇太子申情的奏折如实上禀。
  “三日来,他们有上千封为农民请命的奏本送入春日楼,少公主实在是尽力了。假如帝君批准户部的封还,那便是昏君当道、天理不容﹗”
  那群春日帮众对仪雅非常敬重,但当谈及帝君,却一反平静的语调,话中不无鄙意——
  景言被囚天牢后,翌日帝君于朝上将虎符赐予安庆王,三年来,南楚八军再次更换主帅。
  平京百姓当然不满军功赫赫的皇太子遭此待遇,更认定太子叛君谋反之论是奸人所害,对帝君的偏听偏信颇是心冷。而现在,就连帝君嫡女亦暂住太学,与心向太子的寒士子弟自发到集贤巷加入抗争阵营、协助组织笔伐,更显得帝君有多不得人心。
  而如今的仪雅,俨然是各议政书院的精神领袖了。
  ——往昔十数年,一众书院因立场相左而常有摩擦,群策群力、合作无间更是天方夜谭,然而在她带领下,这景象竟能成真。每当阵营内出现纠纷,只要她一番巧笑倩兮的言辞,便可轻易化解,众人无不心服口服。
  她非但以金印作笔伐最有力的支持,更不以门阀差距区分各人,平常对巷内众人用平辈相称,如此心胸,委实令人由衷钦佩。
  “少公主、小天,你们别太操劳吧。”他们走入士人阵营里,想要劝止不歇息在埋头用神的两人,“都第几天了﹖若是御史台那两位大人都无能为力,我们这些平民百姓,始终不能左右朝堂之事啊。”
  这时男孩一句童言戏语,刚惹来四周哄堂大笑,多少冲淡了紧张沉重的气氛。他抬头眨一眨眼,见对自己照顾有加的帮众来了,心里很是高兴,灿然笑道:“如果连自己都不相信自己,那坚持的东西就更加没法达成啊,对吧,柳大哥﹖”
  仪雅亦停了和身边集贤巷人的对话,往这边嫣然回望,“柳大哥,是栎木护法有口讯吗﹖”
  他们眼内有明亮炽热的火,那些帮众瞬即便犹豫了。
  一个残了双腿的孩子、一个娇弱无力的少女,尚且能为时局做到如此,他们这些绿林中人,难道要灰心放弃、坐视不理么﹖
  ——不﹗春日楼崛于江湖、便是从颠覆传统作初始,他们本属游离正规外的异类,岂可因无胆与强权相抗而灭了斗志﹗
  “楼主进宫已有多时,护法使我们来告知,若楼主辰时尚未回巷,便请少公主来春日楼共商对策。”
  “好的。”仪雅点头一笑,放下毛笔,看着奏本上烫金色的复杂纹章,语意坚定:
  “柳大哥若是说户部封还一事,这是我们开始攻势的第四天,然而,我们也就坚持了四天而已。冰封三尺尚非一日之寒,抗争更非短短朝夕可见果效。”
  “皇兄监国时许下民间上访的权利,便是将改变的錀匙交给百姓,若我们随便将它丢掉了,怎对得起大家所受过的苦难﹖”少女的凛然透着英气,彷佛那日她铿锵的辩声仍在巷内回荡。
  “仪雅……”小天定定看着她,惊艳于她那一息间的锋芒。然而他与少女在太学相交互知,这个月来更朝夕共处,已然了解她心里藏着什么样的火焰。下一刻,小天亦朗声对他们笑道:
  “你们不是说了吗﹖有欧阳楼主在,我们集贤巷是不会输的。前天不行、昨天不行,说不定今天他就会带着好消息回巷啦。”
  说时迟、那时快,集贤巷外忽然有人拿着告示跑进来——
  “成功了﹗成功了﹗”
  “左右都御史大人面圣半昼,帝君宣告户部封还无效﹗”
  那些江湖帮众逢人便派告示,继续往议政书院这边奔来发放消息:“殿下减农税的政令熬住了﹗楼主稍后便会从皇城回来﹗”
  不待传讯的人挤进来,这里的士人早已喜状若狂,堆在一团欢呼称庆了。仪雅和小天被他们围于中间,两颗脑袋被左揉右揉,都和众人一样笑得呛出眼泪。
  “你刚才那些话,是灵飞大哥昨晚来春日楼的时候教你的么﹖”
  “才没有﹗”小天在一个集贤巷帮众的怀内蹭出了头,淘气的吐了吐舌头:“飞哥哥以前就这么教我的。”
  “你看,柳大哥,”受众人拥护的少女欣喜的转向他们,“我们在前一刻,不也认为这是不会来到的幻想么﹖”
  然而,理想不是幻想。
  变革者热衷创造未来,因为他们知道,人总有一天会生活在那个盛世。
  柳明等几个人猛地一震,有什么终于在心里释然了。
  她在人群里盈盈而立,与男孩彼此交换了一记眼神,指着对方,又再没来由的开怀大笑——
  无法站立的障碍,在他们之间不复存在。
  整个集贤巷呼声雷动,连正在春日楼平台上的两个男人亦停了对话,往巷内俯瞰下去。
  “六部和御史台陆续有封还皇太子政令的结果——”平素温文沉静的右护法说道:“吏部尚书严毅封还官员考察之令,然而此前中央六部内已考察了四部,另计御史台、各城县等地方官员,查获涉玩忽职守者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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