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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乱世修罗道-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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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权势地位,是我手上的第二把剑。没有它,我拿什么来让江湖臣服在我的规矩下﹖”
  青原握紧了茶杯,忽然有些痛惜这个主宰浮沉的男人。
  他用春日楼这座毕生心血、竭力捍卫心中最公义的江湖,却始终要见证江湖上所有残缺。而那些不公,将是他永远无法消弭的,甚至是同样执着的景言,穷尽一生亦未必完全做到。
  ——一个背阳朝影子疾追的行者,其实深知不可能踏住影子半分。
  青原看着他抚剑含笑,方知他执着于削玉情的深意。
  ——他非是痴情于剑,只因剑道是他唯一能堪堪捕到的、代表完美的影子而已。
  青原心中一软,岔开话题问他:
  “伤好全了没﹖我……我是来送药的。”
  “早好了,不然武功拿来显摆的﹖”这话锋也转得太没技巧了吧。
  欧阳少名无奈看桌面上的金创药,知道青原脑子进水的旧患又发作了——要是自己养伤几日都未曾上药,春日弟子那声“楼主”肯定是白叫了十年。
  然而他没点破某人,只是笑着将金创药收在手中。
  他才没过意不去、肯定没有过意不去、绝对不可能对这个男人过意不去啊﹗
  ——很好,重要的事情要念三遍。
  青原别过脸去,说得很是不以为然:“我是怕你有什么三长两短,春日楼便将帐算在我头上,到时候被你帮众跑遍大江追杀,那就冤到家了。”
  他站起身来,装作潇洒的举步离去:“你伤好就行,我先走了。”
  欧阳少名眉心一动,忽然从后叫住他。
  “你问了这么多,也是时候礼尚往来。”
  青原没好气的转身——
  得了便宜还不懂卖乖,这个男人,实在不值得他有什么过意不去的。
  “你一直对那皇太子忠心耿耿,为的又是什么﹖”
  青原心里一讶,没料到他对这个问题竟然有兴趣。
  “殿下曾救我一命,他是唯一值得我效忠的人。”
  恣意飞扬的春日楼主,自然不知当年有谁在巷内仰望过他、那道目光背后又有甚故事。
  欧阳少名正灼灼看着他,青原心里感慨,低低向他道:
  “我爹是寒士出身的朝廷命官,我小时候他来平京赴任,我们全家才来到南楚都城。”
  “他一直劝勉我要尽忠报国,于是我十三岁考入了御林军,一心报效朝廷。不料后来爹卷入朝中争斗、给奸人害至身陷牢狱,被判结党谋反,最后被斩于宫门前。”
  欧阳少名当然清楚,那一场朝廷巨变,甚至连南楚最大名族谢家的领袖、当时吏部尚书谢宗坤亦牵涉在案。
  ——早知他是个有过去的人,所以才会厌倦楚都,却没想到,那竟是一段这么残酷惨烈的往事。
  “本来谋反是要诛灭全族,是那时刚入京不久的殿下亲自求情,陛下才赦免我余下全家。”
  “你在御林军时跟他早有交情﹖”
  若非青原道来,欧阳少名也不会相信,那个擅弄权术的皇太子,竟然也有冒险保全朋友的一面﹗
  青原微微点头。
  “我在御林军待了不久,便随将军离京执行一项机密重任,远赴衡山脚下,迎回民间庶出的皇太子。”
  “殿下刚离师门,路上只有我能听他倾诉。就在那时,我们两人引为知交、结成好友。”
  说及往昔,青原又是一番苦笑——
  当日两个以剑论交的张狂少年,都在残酷人世里磨出了锋砺。八年后,一个贵为皇子权倾朝野、一个统率水军征战四方。
  命运的漩涡,又会将八年后的他们带往何方﹖
  “衡山门下……”欧阳少名摇头轻叹:“原来『剑狂』太清真人的首徒,一直都在平京城里。”
  多番与景言正面相对,皆有一种酷烈的凄红藏于他深瞳、挥之不去——
  那便是绝情剑主的气质,而自己却一直给蒙在鼓里。
  青原自然知他动什么脑筋,当即白他一眼,拿剑虚指他恫吓:
  “即使在皇族里,亦绝少人知晓殿下的师承,你要比剑我不管,要是漏出半点风声,我一定来春日楼削了你。”
  欧阳少名默然一笑,当作应许。
  青原清楚男子的为人,否则不会将这等秘密坦然相告。
  他忽然有些心虚,就像胡乱替知己拉郎配,然后知己不幸被狂魔看上了一样——
  天知道这个绝代剑痴的猛烈攻势,殿下能否消受得住啊……
  翌天,湘州码头外两支船队作完最后整备,已是扬起船帆,只待主帅上船便可斩索开航。
  码头西岸,青衣皂巾的应龙军少将抱拳致礼,白画扇红披风的春日楼主依礼回敬。
  ——这客套场面,自然是做给对方船上人马看的。要是没有这两支船队,恐怕眼下便是青原拔剑相向,欧阳少名以言还击的场面了。
  “你到平京后消停一会吧,我不想一回去便看到满城风雨的烂摊子,那会让我跟殿下很头痛的。”
  欧阳少名为之失笑。
  干脆说回春日楼后好好休息就行,话这么婉转,怕是只有自己才能听懂啊。
  “我没说要回平京。”
  青原瞪大双眼,只见春日楼的船队里,上千帮众弟子均在注视着他俩,“那他们……”
  “他们只是等我下令开船,不是等我上船。”
  ……老天爷啊这家伙打算满河跑吗﹖这跟放任一只老虎出去祸害山林有何分别﹗
  “那你告诉我,什么地方这么倒霉﹖”
  欧阳少名玻а垡恍Γ橇阶衷谇嘣呷缦炀住�
  “金延。”
  “我想,也是时候去见一见那个皇太子了。”
  “……”这是要将品剑上家榜里、搁在削玉情上面的名剑都打飞才回去的节奏﹖这人还能不能拿去治疗啊﹗
  “当然,如果能会一会白灵飞自然更好,”欧阳少名作了个“请”的优雅手势,笑着看他:“青原少将,你怎么还不出发﹖”
  欧阳少名,算、你、狠﹗
  青原无奈认命,跟他一先一后拔身纵跃,投在应龙水船上。
  两支南楚境内的最强船队,在江面上各自背向而去。

  ☆、满盘落索 (已修)

  八月十四,金延港应龙水军换防完毕。同日,水军最新型军船破浪舟在皇太子的主持下、于港口举行盛大下水礼。
  破浪舟由东海顶级船厂打造,从设计起草到第一批舟船完工,前后共费三年。战船宽六丈、长二十丈,属两层中型蒙冲,能容纳士兵上千人。
  破浪舟虽承袭南楚水船狭长而快速的特点,机动性却远超历代战舟——船身首尾均采钢板打造、外型比一般战船更尖窄,若配合风势水流而下,足以将敌方战船撞得支离破碎。战船两侧开大量机关孔口,所装的弩/箭机参照平京城楼样式,能穿透牛皮船身、更可随时装上火器,将杀伤力提升到极致。
  金延刺史率总管府众官来到码头,全城百姓挤满港口市场,齐贺破浪舟的首次试航。
  营地、码头、军船,南楚四割菱旗飘遍金延港,驻地近万应龙水军列队,一致向主帅轰然敬礼。
  景言检阅应龙军后,亲自吹响号角,向领着将士守卫码头的白灵飞昂首示意。
  在全城注目中,一抹白衣乍然而起,半空划过一道亮芒,耀目犹胜旭日。
  十二条系舟巨索遽然而断,群众欢采雷动,目送破浪舟以威不能敌之姿、迅疾駃出金延港口。
  九玄铮然回鞘。
  白灵飞掠过整个码头之距,在景言身前飘然落下,横剑胸前,俯首单膝下跪。
  景言垂手按在他肩上,眸光微动,却不发一语。
  码头上万应龙军目睹这一幕,齐声举臂应和:
  “天佑南楚﹗”
  ——得御剑门人者,得半壁江山也。
  南楚立国之始,战神剑圣碧阳手握神剑,向当时开国帝君誓言永远相随。那之后,便是一段流传万世的光辉佳话。
  轮回的宿命犹如跨越了四百年,金延港口里停泊着纵横江河、雄霸天下的应龙水军,舟船将士军容凛凛。八军拥戴里,御剑门主执掌九玄,正对主帅单膝跪下——
  那一剎深烙在他们心里,金延百姓将无一能忘。
  下水礼在全城军民欢呼声里结束,何光启率官员上前向景言连声道贺。
  “明日的中秋佳节,是金延港年度的大潮日子,不知殿下有否雅兴到港口赏潮﹖”
  景言在百官簇拥的队伍中,转身微笑应道:“待明晚赏过大潮之后,我便会动身返回平京。”
  何光启轻声咳嗽,问得小心翼翼:“关于察考之事……”
  见刺史大人的问题切身关己,众官不禁注目那将重权揽于一身的皇太子。
  ——太子殿下的铁腕无私,平京的同僚已狠狠领教了一回,要是他对金延如法炮制,恐怕总管府内无人能留下来﹗
  “日前我将诸位的资料、以及总管府内历年纪录都翻看了一次,这次金延察考已经结束。”
  队伍里的官员全都松一口气——以一场物价改革便抚顺了皇太子,使总管府上下逃过一劫,刺史大人实在高明啊﹗
  何光启吊在嗓子眼十多天的心也终于放下,当即恭敬无比,对景言连连施礼:
  “殿下英明,下官日后定当竭尽全力,管理好金延城——”
  “不必了,何大人,现在我就公布察考结果。”
  景言容色倏然冷若寒雪,沉声喝令:
  “来人,将金延刺史何光启拿下﹗”
  转变过于突然,连一直执剑护在他身侧的白灵飞亦大感意外。
  景言皱眉看他,他这才恍然一众将领落在队伍后方,那句“来人”命令的正是自己。
  何光启仍被他的冷喝镇在原地,白灵飞抢前出手制住了他,却听他忿然对景言大喊——
  “殿下﹗你怎可出尔反尔﹗”
  景言像听到天大的笑话,齿间迸出一笑:“出尔反尔﹖”
  “你在任金延刺史十二年,任内穷奢极侈、酒色敛财,向城里贵族卖出逾半官位,用每年码头停泊权为条件收受贿赂,联同商会纵控盐铁米油之价格,贪污巨款达黄金三十万两,抵得上南楚一年赋税有余﹗身为朝廷命官,你作这些之时,可有想过“出尔反尔”这四字﹗”
  景言冷然拂袖,眸里的寒火剧燃,使人望之生畏:
  “你收下三十万两黄金,可曾为城内百万百姓做过分毫﹖若我今天放过你,我便是负了金延,更不配作这个皇太子﹗”
  何光启匍伏地上,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灰——
  利用自己要挟商社老板后,景言便真的来个过河拆桥……这皇太子要的不是账簿,甚至不是金延刺史的官位,而是他的命﹗
  白灵飞拼命用眼神阻止,景言却是视而不见,剑眉一挑,嗓音有若浸过冷泉:“楚桓楚知事,按南楚律法,何光启当论何罪﹖”
  何光启如遭雷殛——卖官、受贿固是重罪,贪下三十万两黄金,更是南楚历来闻之未闻,若按律法论断,他就算有一百个头,也不够担当罪名﹗
  “殿下﹗”他本要扑在景言脚下,却给白灵飞牢牢按住,最后只好四肢伏地、仰头呼哭:
  “罪臣自知罪犯滔天,理应当斩,但请饶过我家中妻儿老小﹗饶过他们、饶过他们啊﹗”
  队伍中一文官巍巍上前,连头亦不敢抬:
  “回殿下,何刺……何光启当、当是罪诛六族……家财悉数充公。”
  景言目光有如针刺,使楚桓有种所有秘密皆要暴露的难堪感觉——他的知事一职,就是家族花数千两白银向何光启买来的,这事怎能逃过皇太子的法眼﹖太子如此一问,显是在震慑金延府里诸官——他们所有把柄,他都掌握得一清二楚,众人的仕途以至生死,只凭他一言一念决定﹗
  “将何光启抄家所得的财产全数充入国库,金延全城,免去赋税一年。”
  景言转向匍伏地上、悲哭叩头的何光启,心内轻叹,漠然下着判语:
  “你这十二年白当了刺史,最后几天始终做了些惠泽百姓的事……有念及此,本殿下可饶你诛族之罪,族中女眷、不足成年之孩童流放海南滔州,其余人等,收押金延大牢,你则押上平京天牢,全数交予刑部按罪发落。”
  他微一挥手,立刻有城军士兵前来,将前一刻仍是金延主事者的何光启押下去。
  城内官员将士、以及港口仍未散去的百姓均默默看着这一幕。
  上万对眸光里,有敬佩、顺随,亦有惊惶、猜忌,而唯一清澈纯净的眸瞳,此际正悄然看他:
  “这样对你自己……是否太绝了﹖”
  景言蓦然一笑,那弧度过于犀利尖刻,似乎不应是深沉如他会有。
  “我从不为自己留后路。”他斜眸看着少年,“若你后悔跟错了人,现在还来得及。”
  “虽然工资不高,伙食不好,还有可能被饿坏累死,”白灵飞护卫着前方、为离开港口的皇太子开路,忽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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