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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乱世修罗道-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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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刚才都给你拿去犒赏将士了,没钱怎么买鱼吃。”白灵飞欲哭无泪,他不是免费劳工,而是倒贴银子去当免费劳工,还遇上了天下最刻薄无良的老板。
  “拿去。”景言翻出一串铜板,在他眼前晃来晃去,忍俊不禁的道:“今晚军营的人跑个一乾二净,恐怕连煮饭的厨子都没有,你去将这些钱变一桌饭菜来吧。”
  少年盯着景言、一脸哀怨——我能只煮自己那份吗﹖
  “我不懂点石成金,这点碎钱在金延能买得了什么﹖”
  “不去试一试,怎知城内的改革有没有实效﹖何况你照顾小不点的伙食这么多年,应该不愁没有办法。”
  落日余晖下,渔民泊岸卸货、贩子放声叫卖、围上来的百姓争相抢买今天最后的新鲜食材……挤涌喧闹的港口里,一切都那么井然有序,即使日近暮色,这城仍焕发着如朝阳般的活力。
  ——也许平民就如草芥蝼蚁,在皇权强势中任由宰割、无法反抗。
  但在大自然中生命力最顽强的,也正是这些微渺不足道的生物。只要给他们些许阳光雨水,无论环境何等艰苦,他们始终会抓住仅余生机,用尽全力繁衍下去。
  景言含笑旁观着码头的盛况,蓦地欣然回头。
  夕光下,身旁的白衣少年眸瞳一黯——就似平湖轻羽一样落寞。
  那种落寞是如此的忧悒,彷佛在眼前的熙攘繁华中,他仍是沾不上半分人气。
  心中某一处忽然猛烈揪紧,男子咽了咽喉,却明知自己无法温暖他些毫。
  ——他的孤独是无法磨灭的,因为那是自己在初见时便赐予他的、一道如斯刻骨铭心的伤痕。
  这个人,本来不该如此。他是注定属于白云山绝峰、傲啸世间的当代剑圣,自由而澄澈,不沾半分血雨腥风。
  而自己,亏欠了他两条人命,亦将用使命囚禁他一生。一切的一切,自己永远也没法偿他。
  “走吧,再看下去,你买不到东西,我便要活活饿死在军营外,成了整个金延城的笑柄。”
  景言上前拉住他衣袖,在他耳边柔声低道。
  白灵飞倏然回神。
  水色流金、落霞如烟,景言融在这片码头的繁杂人息中,对他笑得很是轻柔。
  而那笑容,竟真在他心里,撩起丝丝暖意。
  “好啊,就看你这场改革,能不能养活我们两个。”
  少年嬉皮笑脸,用手掂一掂那串钱板,混杂在人群中当先走了。
  ——那一笑,比夕阳都要清灵明净。
  景言愣在街心,痴痴看着他的纯白,在暮色中染遍全身耀华,彷佛这就是繁世一梦中,人间最美的风景。
  营帐内摆满一桌丰盛饭菜,景言在心内默默下了两个结论:
  一、金延物价的整顿总算初步成功,起码这桌饭菜只盛惠四十文钱,比一个月前至少便宜了一半。
  二、在“白灵飞的使用指南”上,除了查案、群架、女装、练兵、修船种种多项外,以后还能加上下厨,绝对是居家旅行必备的多用途跑腿。
  大抵这跑腿的唯一缺点是特能吃,这会儿不理皇太子还未举箸,白灵飞已经连咀带嚼、瞬间消灭了半碗米饭——但是不打紧,反正跑腿也特能饿,等闲饿上整天再喂一餐绝对没问题。
  他忍笑看着对面的少年狼吞虎咽,也开始动手起筷,对数道小菜浅尝几口后,他微一皱眉,扬眸淡问:“你怎知道我爱吃辣﹖”
  这顿大部分饭菜都加了辣椒烹煮,跟金延平素的家常便饭大有不同。
  专门挑别人嘴巴忙着的时候问话,这家伙还讲不讲道德啊﹗
  “你平时吃饭都只试小口,只有加辣的小菜才吃半碟,正常人都知道你的口味好不好。”白灵飞咽了余下的半口饭,施施然续道:“你师承太清真人,在两湖地方待了整个童年,应该喜欢正宗湘州菜吧﹖”
  景言玻鹧郏喑粤思缚冢贵缍倭硕伲旨辛艘豢槔庇惴诺缴倌晖肽凇�
  他若无其事的道:“你怎会懂做湘州菜的﹖”
  “在饭馆打工学厨,看着看着自然就懂。”白灵飞衔住筷子,发音有些含糊,“怎么﹖学得不像﹖”
  “还过得去。”
  眼见皇太子殿下既不言也不语,就将饭菜吞下大半,少年更是一头雾水了——
  情况不对啊,这家伙怎么比自己更像饿鬼﹖
  景言在饭桌中抬头,见白灵飞一脸茫然,便微微一笑,悠然说道:
  “如果你是女的,拿去当太子妃也勉强凑合。”
  白灵飞呛得差点将米饭喷到他脸上。
  其实你就是恶趣味想再看我女装而已﹗等下辈子,不然现在去发白日梦也行。
  这一记隔空白眼,理所当然换来太子殿下的捧腹狂笑。
  ——他很久没真正笑过。
  对南楚皇太子而言,优雅的笑容是种习惯、是种武器与防御,肆无忌惮的大笑却是一种奢侈。
  不过半月,他似乎已习惯了在除仪雅外、另一个人的身旁享受这种奢侈。
  自己其实乐于看见帝君派少年随行监视——只有他,会理所当然把自己当成“景言”,而景言这个人,可以哭笑、可以癫狂,也可以挥霍所有爱恨□□。
  时间久了,就连平京也愈是模糊。彷佛在他身边,即便多留上一时三刻也是好的。
  “既然你凑合凑合也行,为什么还不立妃﹖”
  此话一出,白灵飞立刻恨它收不回来。
  太子早到立妃之龄、后宫位置却一直悬空,皇城以至平京多年亦有暗议。他平日领御林军在宫内巡逻,于军中听得不少,有说景言流落民间时早与女子私订终身,亦有说皇太子有龙阳之癖、不愿娶妻,种种猜测,简直比某人现身说法更疑幻似真。
  然而这属皇太子的私事,即使自己身为心腹,亦不应为此过问。
  他抚额暗叹,冲动是魔鬼,对老板有好奇心更是要不得啊。
  “每个人都有不想凑合的事。”景言却不介怀他多此一问,像闲话家常般,一边吃一边淡道:”等到哪天世间容不得你再执着,又或自己不想执着下去,自然是凑合的时候。”
  白灵飞双瞳微颤,然而面对景言、却是笑得没心没肺的:
  “你的境界我可不懂,快吃东西吧。”
  景言忽然一笑:
  “你懂的,就像你跟你师兄一样。”
  他将话淡淡的道来,却似在少年心上狠狠割一刀。
  没有锥心刺骨的痛,只是忽然再咽不下了——
  任谁的狰狞伤疤给人一下剖开,那不堪情状也大抵如此。
  “你中毒的那段时日,唤的是你师兄,你说他在你心中犹胜天下,这不是执着是什么﹖”
  其实连景言自己,也不明白为何要如此相问。只是每次见着那身白衣,都会忆想古越山脚、汾离水旁,他含思脉情看着水花灯的景象——
  那个时候,他眼里是另一个人。
  那人的音容言行,与白灵飞曾有的过去,自己都一无所知。但白灵飞却在他们相识之始、又或更早以前,便将那人比若天下——甚至,曾为他独走三千里,冒死杀上光明顶。
  若无道风山的效忠之誓,他,又会为自己做到如此么﹖
  心里丝缕渗着凉意,景言低头看着掌心,从容淡定的说:
  “他为你付出过什么,才令你濒死都执着不肯放手﹖”
  “师兄自小在忘忧谷里照顾我,教我武艺,授我兵法,对我的照顾还胜于他自己。”白灵飞放下碗筷,轻轻的道:“我是他一手养大的,自然会执着于他,就像你执着于仪雅一样。”
  即使刻意掩饰,景言还是瞥见了少年那抹慌张与不安。
  “不……你不只执着于他。”他终于道出自初见以来最想问的一句:“你是爱他吧﹖”
  “爱他﹖”白灵飞喃喃重复着景言的话,忽然浅浅的笑,再之后,却是半点也动不得了。
  简单两个字,竟令他无言以对。
  ——没错,他爱那个人,爱得成了魔、发了狂。
  为了师兄,他甘愿孤身直闯大漠长沙,首次用御剑七式对敌,便是犯下平生最大的杀戒。
  再之后,他又破了拜师之誓,离开忘忧谷、辗转飘泊江湖,只为再探听他的行踪,哪怕每天只能听得他的传奇故事——
  他爱了那人大半生,却只能从别人的口里,去捡那镀金名字的碎片。
  一片、再一片,却拼不回一个近在眼前的安若然。
  他是爱他,那又能怎样﹖
  他见他的最后一面,已是那年在洛阳躲在街角的遥远凝望。
  那时的他拖着一身重伤,两手为放血而割的剑痕、赤痛有如蚁咬,抱着膝盖无声痛哭。
  而师兄一身银甲战马,神飞风越,伴着新帝朝宫门深纵绝尘而去。
  四年后,手腕的剑伤已经淡去无迹,但他却始终只能如此,守在那一刻凝望的执念,却是无法拥有那道背影。
  如今,连笑着说不爱的尊严都没了,他又能怎么样。
  “你什么都知道了,还问我干嘛。”
  他眸瞳里绝望得透彻,想要努力的扬起唇,继续那抹清而淡的笑。
  却笑不起来。
  顿失了那种淡绝的好看,看得景言心头一酸。
  “这顿饭还吃不吃啊﹖”少年垂头低声道:“吃的,就别说话。”                        
作者有话要说:  快新年了都还要虐小飞是什么概念呢 (抬头望天)
嗯,其实就是要预告一下,殿下固然会遭重虐,但小飞的命运会比殿下更加坎坷XDDD (笑个什么) 这枚才是我虐得最狠的亲儿子ORZ
祝大家新年快乐啦~~~~~

  ☆、我真的没有在卖友……(已修)

  看着最后一批河盗被应龙水船载上湘江南下而去,青原终于彻底松一口气。
  “你这样放过河盗,不怕回平京后被人参上几本﹖”
  欧阳少名打量着刚抹擦好的削玉情,状甚满意的将爱剑插回鞘内,平放膝上。
  平京的所有权术争斗,似乎离洞庭湖的宁谧夜色很远、很远。远到他不想去思索,只愿完全将思绪放空。
  “殿下只交代要我领军,没交代怎么处理他们。”青原收回望出窗外的目光,倦色甚烈,索性靠在椅背上闭眸低叹:“而且我肯定,换了是殿下也会如此,否则这事他不会交给我全权负责。”
  ——这次河盗之事间接因景言改革徭役制而起,若然任由其在运河劫掠,掀起轩然大波,必定被有意者大肆渲染,牵连改革本身。
  景言正是深明此点,故才立刻派麾下最优秀的水战将领带军、将此事速战速决。
  “不过,若我将他们全押回平京问斩,你也会先把我削了吧。”
  他身处当天春日楼剿灭河盗的帅船,正在欧阳少名的厢房内,与这位春日楼主隔几对坐品茗——顺道看他表演磨剑。
  这支船队、连同将与他返回金延港的应龙水船,刻下均停泊在湘州府外的码头,等待整备完毕,明早便启航各自奔赴平京和金延两城而去。
  虽然绿林与官府素来不交好,但春日楼曾与他并肩作战,既慑于他的将才,又感念他冒险救回楼主,对青原和其应龙军是衷心敬重;至于应龙水兵则见春日楼威名甚盛,而河盗一役欧阳少名功不可没,故对这支人马亦客气有加。两支船队在湘州码头整修了几天,倒是相安无事。
  “那时你一个人在我的船队里,人要杀要剐轮不到你说事。”欧阳少名悠然兜他一眼,这才极优雅的品了口茶,淡然续道:“多数河盗只想糊口而已,以往劫船少有要人命,若非在战场兵戎相见,我亦不会对他们赶尽杀绝。”
  “想想吧,河盗也是人,若不是官逼民反,他们怎会去当贼﹖要我将河盗交到逼迫他们的贪官手上﹖”欧阳少名逐字加重语气:“绝不可能。”
  手上的清茶香气淡雅幽远,沁人心肺,然而对座的男子身上却有种肃杀之意,令青原剎那愣住。昔年初入平京,年少的寒士一袭淡青布衫,只能在集贤巷昂然大步。
  紫木箫竹的高楼平台上,红衣正在猎猎飞扬——
  那个时候,他刚刚在武林崭露头角,俨如彗星,耀目不可逼视。
  全平京都在待看他从九霄堕落下地,最终,他却成就了足以颠覆江湖的春日楼主。
  那次惊鸿一瞥,使自己对他的仰望成了习惯——追赶他的身影,直至此刻彼此平起平坐,亦难以再有变改。
  “你不爱名利,不要权势,当日一手创立春日楼,又是为了什么﹖”
  欧阳少名深深瞧他一眼,良久之后,低声答他:
  “江湖七十二道是一股强大而危险的力量,这些帮众可以为民请命,亦可欺民劫财。水是载舟、还是覆舟,取决于约束它的规矩——而规矩,只有江湖上最强者才有资格决定。”
  “权势地位,是我手上的第二把剑。没有它,我拿什么来让江湖臣服在我的规矩下﹖”
  青原握紧了茶杯,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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