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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乱世修罗道-第1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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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灵飞脖颈下的肌肤只剩一层纸白,血管沿着下颚线条伸落,淡青色之中间或浮现一阵阵诡异的红。阿那环抚过他胸膛交叠的倒勾鞭伤,一边寻思道:
  “回霜英之后,我一直都在想,莫非烨珩的修为比我高那么多,我倾尽全力也解不开他的锁魂印﹖所以我才逼不及待要攻下平京,要亲手把你得到手。我收回当初贯注你身上的一半灵力,终于复原自己的全部力量。”
  “烨珩那个锁魂印果真破了,血咒凤凰没有完全苏醒,是景言不惜以元神被反噬的代价、用‘附生誓’压制住你的缘故。”
  “虽说景氏后裔是我的血脉,但他竟然敢用我血统中仅存的灵力、去抗衡逆天灭世的术法……也真是不怕死。”
  “附生誓已经被我破除,可是烨珩果然是阴魂不散,人死了四百年,还是要和我作对——他那最后一缕元神留在了昆仑山,封印住山顶镜湖,使我没法驱使天地恶灵之力。”
  阿那环一边说,白灵飞眸里便开始有种奇特的波动,直至他提到景言的时候,眼底终于浮现出些微的清明:
  “你想干什么……”
  楚都里怨魂哀鸣、白骨蚀日,无数平民与贵族死于联军的屠刀下,阿那环漠不在乎看着这一切,眼中却只有被自己折磨到体无完肤的白灵飞。
  “干什么?”他眼里的湛蓝眸光异常深沉,比起几年前在高津渡初遇、乃至淮城外南楚撤军时逼迫白灵飞的情态截然不同。若说那时他尚有一丝柔情,那么现在简直就像是内里已换了另一个人:“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凡间生灵于我而言不过蝼蚁,根本不值你一顾,更不值得你当年为此而离开我,四百年后才愿意回来我身边。”
  ——他语气中却有一种可怕的偏执,彷佛恨不得将怀内的人亲手剖开、从里到外慢慢绞碎,再彻底把他的血肉揽进骨里。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天下……不是任你糟蹋的牺牲品……”
  阿那环脸色更加冰冷了。
  “术鬼最恶活人,我天生就痛恨你那天下苍生,你不知道﹖我就是要扫遍中原,然后再上昆仑,彻底毁去烨珩那碍事的封印——这么一来,天下是我的,你也是我的,无论哪样,都要牢牢在我的手上﹗”
  “你妄想﹗”
  阿那环瞳仁剧缩。
  御影剑猝不及防在他掌心间爆发出一股剑气,瞬即在鞘身冻出了一层薄薄的寒霜﹗
  御影对景氏帝皇的损创极巨,即使是已重获术力的阿那环,在毫无防备之下,此时也被寒气骤然反噬。
  “你为了替景言续命割裂自己的元神、尽失全身功力,我刚刚才替你补好,现在便要反抗我了﹖”阿那环秏费周身元神之力、才堪堪将御影的寒气压了回去:
  “你难道忘了,自己试过不自量力用元神催剑,最终有什么后果﹖”
  他微笑不变,果不其然,御影蓦发一声尖厉的亢啸﹗
  白灵飞脸色已经不是用惨白可以形容了。他身上整片凤凰图纹都在剧烈燃烧,呼吸不住颤抖,可是目光却在艰难地聚焦,每因力竭而涣散一分,他加诸在御影上的控制便重一分,分明是并着人剑皆毁、也要和阿那环同归于尽﹗
  “大不了便魂飞魄散,反正我没怕过什么。”
  阿那环心下一懔。他知白灵飞所说非虚,这双眼在冰冷中带着足可淬刃的火,他看不到自己的倒影,却在一片清光中见到更广阔的血色——
  “你毁我都城、屠我子民,但凡我有一息尚存……”
  白灵飞已再没说话的力气了。顷刻之间,他想起葬在这片广场血海中的锋狼兵。他似乎看见陆士南断了半边手脚,两道细线般的血从眼窝涌出,用仅剩的手抓住自己开骂——
  他身为统帅,拿自己的将士在皇宫前祭了国,到头来却守不住一座城。
  江山将破,社稷倾复,都城在他面前被焚为废墟,而他除了旁观却无能为力。
  他还是负了景言……欠他一个光复中土的理想,还欠他一个要携手踏遍河山的自己。
  御影尖鸣更厉,剑鞘的寒霜上骤现裂纹,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凿去。
  阿那环连神情也完全变了,他竭力抵抗御影的寒气,却没有要阻止白灵飞的意思。
  坚不可摧的铁鞘正逐渐崩碎,平天广场上,谁也没意识到长明王和南楚统帅间的凶危角力。
  白灵飞喉结剧烈抖动起来,魂魄将碎的疼,使他全身不由自主抽搐一下。
  可是接下来,无数画面如同毒蛇的信舌,一次次噬咬着他,又令他不堪负荷的感官无法麻木。不但没有麻木,甚至还把这短短廿馀年的悲欢再重演一次,将许多太深太痛的记忆都翻卷过来。
  他这才知道,至此一生,自己竟真的应了当年跟景言求的一签:
  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七苦聚集,乃曰五阴盛苦。
  “锵”的一声,御影蓦生一股极强的反震之力,阿那环猛地吐血,硬被剑气狠狠摔出五丈之外﹗
  ——那是名副其实能将万物碾成齑粉的力量,广场的花岗石地、连同上面的遗骇兵器,全都被挫骨扬灰成了白末﹗
  曾经的碧阳为了反抗,也曾仗御影这般跟他玉石俱焚。可是身中傀儡咒的人,在魂魄碎裂的前一刹会被咒术觑得空隙、彻底渗透元神,反令傀儡咒更牢不可破——他就是太清楚碧阳的脾性,才用这种方法将其彻底控制住的。
  阿那环回过神,却见白灵飞不知何时已经站起来了。
  “凤凰,过来我这里。”他对白灵飞伸出双手。
  那张清冷的容颜有些茫然,一双重瞳扫视过脚下的焦土,复又淡漠的、缓慢的,静静停定在他身上。
  阿那环重复道:“过来,唤我的名字。”
  白灵飞微微侧首,然后迈开了脚,逐步踏着成寸厚的重灰,依言来到他身前。
  “主人。”                        
作者有话要说:  真的很抱歉T_T 因为主修实在太忙了,所以更新的速度实在是比龟速还慢……不过目前存稿已经到了结局啦,所以这篇必须是可以完坑的,追到这里的各位万分感谢,作者君也承诺会给儿子们一个HE的﹗
p。s。 这一卷开始作者君的脑洞有点大,嗯,在这里先给大家作个准备……

  ☆、劫营

  平远堡在河北和关外交界,是中原最接近北疆的地方。
  风雪横行,际逢天下大乱之时,近年连猎户也不会到这来打猎了,周遭几十里,除了这支大军外便杳无人迹。
  大队离北疆只是隔了一条长城,这几天全军都只想着要回到关外,戒备松懈了不少。先是郭定被打弄得沸沸扬扬,及后这群俘虏骤然发难,靺鞨兵还没来得及反应,局面便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兄弟们,一起上﹗”何情愤起怒喊。
  馀下的南楚兵轰然和应,像蝗虫一样席卷所有放在帐外的军车。
  ——被北汉军劳役拖行这数百辆军车近月,他们唯一的收获,便是摸清它们每辆装的是什么。
  这群战俘如同看到自家的军备车,从里面迅速翻出能用的刀枪/弩/箭,扛起敌军攻城用剩的火油桶,又硬夺战马过来,馀下带不走的大弓,便全部割断弦线,死活也不给北汉军留下半张——
  想当初时常随白灵飞和景焕康偷袭敌营,他们曾经调侃兵随主帅,全给两人教得跑偏去搞强盗本行,没料到这些打家劫舍的往事,现在竟然是以这般方式重温一次。
  半夜雪原,回荡着一阵阵苍狼的嗷叫声。
  ——本来以北汉军的实力,是绝无可能被南楚战俘牵着鼻子玩的,但偏偏就是出了意外。
  阿那环几日前把主力王军全带去了榆林,连拓跋灭锋和连隆都率兵同往,迎战与不久前仍是盟友的中原两国。当年南下中原时号称百万的大军,实只有不够廿万人留在这里。
  这支由靺鞨、室韦等草原各族组成的人马,其实是负责将辎重带回去、顺道把这群军民夹杂的俘虏送去敦煌——阿那环在走之前颁下圣令,严禁大军私自杀俘,务必要让这些人保住性命扣留在敦煌,却没有交代如果他们造反,那到底是要留住人还是留住命﹗
  “哪里跑﹗”
  靺鞨兵在后方追,何情等便领人在前方闯。在这骨节眼间,草原各族的军队也纷纷派人加入狙截,随即又引来更多战俘奋起反抗。一时间平远堡蹄声大动,无数支骑队从四方八面冲出,声势之浩大,直如荒原正上演一场大规模的人造雪崩﹗
  ——张立真、郭定、何情、锺文之、邓添赐、梁松龄……被北汉军分散在十万俘虏中的将领会合,掀起了全体战俘的抗争﹗
  “老张,少公主在室韦鬼子那边﹗你先去,我和老郭替你殿后﹗”
  “过去﹗西北边还有我们的兄弟﹗”
  “中野军呢﹗是不是人全齐了﹗﹖”
  全数战俘迸发出空前的韧力,一无所惧的往前冲,没一人辜负“战必血战”的军戒。
  ——正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北疆军最怕便是南楚兵这股狠劲,发起疯来比猛兽还可怕。
  江南之地出了名秀丽温婉,没大草原的险恶,正常是绝对练不出这道劲。直到交战久了,他们数番见识白灵飞令人咂舌的狠辣,才终于知道这群疯子是怎么带出来的——连锋狼军也能当成药引一样炸了,敢情他的心是盘古顽石,遇火不熔遇水不化,这样练出来的兵有什么是不敢做的﹖
  张立真长/枪有如白虹贯日,激撞上哈勃儿的马刀,从室韦帐中带着仪雅冲出混战圈外——
  “撑不下去了﹗快走﹗”
  战俘开始全力突围,尘埃落定,平远堡扰了一夜乱雪。
  日出之前,所有突围的战俘都离开了平远堡的区域。
  风雪稍歇,可是人一站在荒原里,便立刻感觉到寒风像刀片刮在脸上,只要待久一些,便连血也要冻僵。
  他们固然想尽救同被俘虏的十万同胞,可是这些人中十有八/九是平民,当中大部分还是老弱妇孺,即使能带走,也难以保全这群人性命穿越大半个中原回去江南。
  ——直到最后,能逃脱大军的只有八千人。
  众人经历当日平京城的浩劫,大难幸存,终于又再次聚在一起。想起昨日种种,他们都控制不住胸中悲怆,恨不得抱着彼此痛哭断肠。
  几个南楚军将领列在队伍最前,一时间悲欢有如潮水,他们良久都没有言语。
  “少公主。”
  张立真虎目一热,轻声去唤旁边披着风雪的女子。
  当他率人冲进哈勃儿营帐的时候,一时间只有把帐内室韦兵全都碎尸万段的冲动——
  妙龄女子落在敌兵的手上,从来就跟绵羊给扔在饿狼堆中一样。可是当张立真带人杀至,仪雅却比任何人都更先镇定过来,抓起地上不知是谁的衣衫,只是点了点头,便没有犹豫随他们冲了出去。
  一旦忆起当日明媚飞扬、在都城受尽万千宠爱的皇女,如今竟要受这般的折辱,心就像灌了铅一样难受——世道残忍,何是为何唯独对败者如此不仁﹖
  如果让他们陛下知道了,自己疼爱有加的亲妹妹竟然如此被欺侮,那不是让他痛掉半边心肝么﹖
  “张大哥,别要难过。回去见到皇兄,也千万别对他提起……就当你没看见这事。”
  仪雅脸容消瘦憔悴,可除了眼睛仍有些红肿之外,已经看不出有任何其他端倪了。她微微转过了身,竭力对他笑了一笑:
  “天快亮了,我们还要留着力气赶路的。”
  复巢之下,岂有完卵﹖
  “少公主……您认为我们真的能再见陛下么﹖”
  景言带着仅剩的国本,在江南独力支着大局,刻下也不知是什么光景。他们不是不信景言的明君之能,但南楚已经不能再分离崩析,国运几要断绝,要实现那年高呼之志,望一举收复河山、盼汉统得以光复,这又是要再等多少个百年﹖
  到时候,天下不知已变了几许模样,谁又能断言这笔血仇能够昭雪﹖
  而曾经一肩扛起南楚军的主帅……当日平京万人睽睽之下,白灵飞温顺地走向阿那环的一幕仍然令人难以置信。阿那环率大军去榆林迎战郑夏两国,是带着白灵飞一起的,他们到现在仍弄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他死也不相信白灵飞会屈服、更遑论是变节投敌——可是这一切又怎么解释﹖为什么白帅不反抗就被阿那环带走了呢﹖
  没有了白灵飞的南楚军、甚至将来要对战白灵飞的南楚军……他不敢再想象下去。
  “可以的。”
  “血也流过,城也破了,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再可以挡住我们的了。”
  也许她从被养在深宫中的少女,一步步成长至随春日楼支撑江湖、与国共患难的巾帼,凭的就是这份锐气——连沙场男子也要敬仰的无畏气概。
  张立真迎着冽风,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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