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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乱世修罗道-第1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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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笑既冷且薄,有若刀锋,竟成了一件极美也极狠的武器。
  “无论什么时候,你都不配称作一个皇者——”
  “你可以毁掉自己轻视的所有,但是別忘了,毁掉一件东西的代价,往往是玉石俱焚。”
  阿那环无怒无喜,只是微玻鹧邸�
  他看见了在这副银甲下的另一个灵魂,与白灵飞双唇的抖动重叠在一起。
  这个灵魂,四百年前便曾与他玉石俱焚。这一刻,那人以一种高贵而冷漠的姿态俯视著他、俯视著他们脚下的硝烟以至一切。
  “南楚军何在﹖﹗”
  随主帅喝令,四面城墙上的战士都骤然而起——“喏﹗”
  白灵飞再度拔剑出鞘。
  “现在平京什么都缺,就是不缺血气男儿,只要一息尚存,怎容他人屠我子民、掠我国土﹖﹗”
  九玄的光华如电,剑锋对準了联军的帅旗。
  ——他稳掌著旷世神兵,俯瞰城外,这一剎那的风姿,甚至盖过了天下兵马在此刻的威慑。
  “赫连勃勃以蒸土掺血来筑统万城,所杀民工不过千人。可是这里百万大军,每个人都是平京的血肉墙,你有本事,就把这墙跟统万一样给拆了,从我白灵飞身上跨过去,此身在则城在,此身亡则城亡﹗”
  仍在金华、长阳两门的月城里奋战的将士精神大振,连目睹刚才惨剧的弓箭手,也终于不再晃动箭锋:
  “誓死追随白帅﹗”
  联军的军阵前,所有人对那副银甲都各怀心思,有像乞四比羽般不掩贪婪欲望、也有如长孙晟一样恨意滔天。然而感情最炽烈的,是军阵最前方的两个人——
  拓跋灭锋神色复杂,眼神却愈发明亮,隐隐混含着叹惜和骄傲之意。
  阿那环的目光也亮了起来。
  映在他眼底里,是一只迎天展翅的烈凰,就连羽翼的尾梢,都邃然燃起开锋的傲气。
  ——他知道碧阳的魂魄仍在被封印著。他没有想到的是,碧阳所选择托生的、这个同样承继过九玄剑的师门后人,竟会比碧阳更加刚烈难折。
  景焕康此时不知从城墙何处折回来,钻到白灵飞身旁低说着什么。
  拓跋灭锋眼皮一跳,忽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长明王说了,他想进城。既然来者如此盛情,我们自然也要替陛下献上一份见面礼——”
  城墙之上,白灵飞横眉冷剑,唇角微勾,既有讽刺也是一往无前的意味:
  “来人,上红门大炮﹗”                        
作者有话要说:  双护法这一对注定是要悲剧收场的,家国之争、始终是越不过的矛盾,所以栎木才说,不是所有的病都能用药医好,但聂靖川终究是得到了他想要的爱情,并且也永远会在栎木心里,这对他而言也算是个好结局吧。

  ☆、天将明

  远方天际渐聚卷云,黑压压笼罩在平京上方,更多几分战云蔽日的意味。
  阿那环骑马驻足於主寨营门,鹰眸一直在注视城墙那副银甲,忽尔生了一声极微的叹息。
  ——那天联军只差一步便攻陷了平京。然而安庆王从嘉定一路闯关,甚至在拓跋灭锋亲领黑玄兵追截下仍能冒死突围,最终返回了楚都。随他回城的不只扬州军,还有装填红门大炮的弹药,炮火轰炸了联军足足整天,当炮声消止的一刻,压上前线的攻城部队、连同挖好又被填平的数重战壕,大半都成了黑炭焦土。
  平京的韧力之强,确实远超他当初率兵出塞北之前的意料。
  他只曾与碧阳共登伊洛之巅,却未在这座比他迟上二百年的都城里君临过江南。他以为,自己一手开创的基业已被后代蚕食殆尽了,然而平京的守军却使他刮目相看——
  一旦披上战甲,风萧萧兮逆水寒,壮士一去兮,谁又曾怕不复还﹖哪怕以血肉筑墙,这些战士仍是没有半分犹豫,为国而死,死得其所,对得起作为战士的信仰和血性。
  只可惜,如此血性若能来得更早一些,他也未必要亲手毁去自己所建立的一切。然则到了现在,除了这昙花一现的景象,长久被苟安荼毒的南楚又剩下什么呢﹖
  最先冲破城门到外抢食的是贫民,都城内重臣将相聚居的九罗坊却一片平静,不曾被城内因饥饿而要扒树吃泥的惨剧动容过。江南其他地方,阶级之分依然森严,就连逃难也有尊卑贵贱的差別待遇,贵族富户有特权先行,平民草根即便葬身运河船难,也只换得旁人几句心酸遗憾而已。
  他知道,这城内也有人与他抱着相似的决志。和他一脉相承、如今苦苦支撑起这烂摊子的景言,早在身为皇太子时已改革了官评考核、提拔寒士入朝,撤去许多王侯的利益特权,但就算挖去多少烂肉腐骨,也始终不能将南楚从朽败中救活过来——
  他四百年前大行贵族分封所种下的因,终招来后代的果。既然如此,现在便到了他收拾恶果,决断地毁去这个国家的时候。
  “陛下﹗”
  阿那环侧过身。
  “五万西燕城援兵越过长城南下,在秦岭以东被郑夏两国的人马截著——”连隆双手把军函举过头顶:
  “两支人马的主帅,分別便是长孙凯和明怀玉。”
  ——那是一则数日前轰动北方的消息,然而平京城外风起云湧,如此份量投在目下的战场,也就是一颗激荡起涟漪又归于无声的石子而已。
  阿那环把信瞥了一眼又递回去,连隆接过军信,担忧而凝重的道:
  “陛下,长孙晟、安若然明显知情,平京一破,难保他俩在入城时不会联手夹击我军,陛下如要进攻江南也必然势弱。何况幽云十六州与两国毗邻,只隔了一条阴山山脉,漠北全境现在兵力空虚,如果郑夏两方乘人之危,北汉恐遭祸矣。”
  “长孙凯和明怀玉起兵围截我西燕军,也并非没有想过会被乘人之危……毕竟在九原郡,尚有一支柔然族压箱底的精兵。”
  “自昊天之变中土分裂为三,各国间势成水火,长孙兄弟和南楚帝帅二人有血海深仇,明怀玉与景言亦无深交。这次两人冒此奇险也要亲征,无形助了南楚一把,必有所图谋,说不定正是觊觎幽云——”
  “他俩是不敢越过阴山的。”
  连隆为之大讶。
  阿那环微微一笑。
  “不能坐看长城之内被外族掠夺,和跨过长城做吃力不讨好的所谓志士,是彻底不同的两回事。”他目现嘲讽,眸色也重新变得冰冷起来:
  “如果中土能有人怀此胆识、抱此壮志,幽云之地也不致落於柔然之手,数十年来亦无法并归原主。”
  连隆心有所感,远眺永嘉门上被联军凿破一角的墙垣。
  安庆王自回城后也未再出现,想来是负伤太重——受过塞北的敕那用全套御剑七式所重创,又怎可能再指挥扬州军﹖恐怕是连再上马拉弓,也是此生无望的了。
  洪达领中野军投向了虎口,在已被攻破的西城墙,始终和玄锋、源涛坚守着内城郭的防线。这道直面联军主力的永嘉门,现在仅剩白灵飞和景焕康站在墙垣上抵抗。
  兴许是力竭气尽,九玄的剑芒迅速黯淡下来,有些时候出手竟不能一招毙敌。从云梯攻上的士兵源源不绝,眼见这修罗失却昔日的气势,兵刃便全都往他身上招呼过去。景焕康自身难保,无暇再兼顾他,白灵飞便如陷狼群虎堆,溅了满身的血,好几次都脱力从廿丈城墙堕下,却总是撑着一口气,在半空足踏云梯再杀回墙垣上。
  ——草原上都是崇仰大自然的马上儿女。他自幼在草原见惯雨雪风沙,会对横扫大漠的龙卷风遥望而跪拜,也会在沙尘暴前觉悟自身有多渺小。
  然而,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凡人的力量,那股力量甚至强大到一个地步,就连他这个征服者也要望而生畏。
  那便是继承了九玄的当代剑客,大草原那位亘古宿敌的传人。
  “陛下,现如今我们该如何应对﹖”
  “继续攻城。”
  “长孙晟已著力将夏军部队调往后方,我们仍要如此急进么﹖”
  “急进的只是草原各族的部队而已,不是我柔然一族的人。”
  连隆知道阿那环笑容的深意。
  某些部族作为统治草原的工具,刃锋利则利矣,却用得并不称心。例如乞四比羽便非满足於作一族之长的人,哈勃儿心机之深、亦是日后柔然族之大患,与其再在塞北清剿一次异己,倒不如借刀杀人来得更省力。
  只是他们柔然最应该提防的人,除了数场和锋狼军的交战,却几乎在这两年的战争中毫发无损。
  “那么敕那——”他知四周无人敢上前接近,却不禁下意识压低声线,“陛下打算让他如此安稳下去吗﹖”
  “你从小生活在呼/伦贝尔,记得狼群首领中了猎人埋伏、在死前一刻的情景吗﹖”
  狼是草原上最骄傲且好斗的族群。中了埋伏的狼负伤悲鸣,却会暗中积存力量,直到生命最后一刻,都不会放过任何反咬猎人、逃出陷阱的机会。
  “牠会激烈反击,和前来收猎物的猎人拼到两败俱伤,就看是谁先血尽力竭。”
  他一脸瞭然,蓦然醒悟主君的意思。
  白灵飞在城破后必会冒死反击,那时便是最适合借刀杀人的机会——让黑玄军打头阵入城,恰恰可令柔然王军保持实力,更是一石二鸟之计。
  阿那环再次瞥向城墙上的银甲主帅,神情深沉而不见底。
  “记住,那头狼是我唯一要得到的战利品——”
  “朕只要他血尽力竭、俯首臣服,在此之前,他不能死在任何人手上。”
  十一月廿四日晚,中土域外无数对眼睛,都将目光投向了汉南平原上,那座在历史上镀过荣光、而又即将走向消亡的宏伟都城。
  离此千里之遥,西燕军正在和中原两位皇者陷於交战。等到日出之后,此战成败已不足以影响南楚覆灭的命运,但正是长孙凯和明怀玉/洞悉关键、断然披甲远征,最终阻截住外族图谋钉入汉统腹地,使漠北不再贸然派铁骑南下瓜分中土。
  当夜,楚都内外皆息止了烽火。
  来自秦岭的军报,盖上了两国君皇的漆印,不约而同放于两位主帅的案桌上。
  安若然读毕明怀玉的亲笔,忽然疲惫的重叹一声。
  许多零碎的片段在他脑海浮掠过,有离谷下山时与白灵飞击掌为誓的一瞬,也有少年时豪言要将明怀玉捧上帝位的时刻。
  最后,他怀念起当初洛阳流霜,那人媚眼情深,和他耳鬓厮磨时的低语:
  人是不可以偏离正道的……
  我们伐遍郑境,也是为了看到山河重合的一天。
  记忆突然有些模糊起来。
  ——他记得起那年艳如繁花的明怀玉,却再看不清当初的自己。
  桌上还同样放着烟岚的密函。应龙军大败于洞庭湖,春日楼右护法栎木叛变,左护法聂靖川当场战死,青原带着残军遁逃,暂时在运河失去踪影。若非湘州驻军也同样元气大伤,无力乘胜追击拿下琼州及其余四镇,现在江南应有大半版图收入他囊中。
  这是南楚水军最为耻辱的败仗,而一切都在他意料之内。
  他虽未在洞庭湖上指挥此场战事,但这将是他功勋册上又一笔荣耀,百年之后,亦会随安若然这个名字被人铭记。
  他拈起两张信函,把它们焚於烛火里,连同往昔作为“安若然”的、尚且留有温度的部分,都在纸堆里成了灰烬。
  火光在夜里跳跃,映著长孙晟铁青带寒的俊脸。
  “火翅凤凰,非在勇战之魂,而贵在护世之魄。”——他死死盯着信上最后一句燃於火里,忽尔又想起那双既酷似自己、而又比自己更深邃的纯黑重瞳。
  他没料到多年静养於长安皇宫里、一直受他箝制的人,竟能夺回秦川兵马的主控权,突然作了带军出关的决定。
  ——举国之内,一直最反对他结盟伐楚的便是长孙凯。只是当年景言已攻陷大半关中,一个被架空实权的皇帝并不能抗衡满朝的结盟呼声,在朝堂上,他向长孙凯以兵权作胁,这才得以如愿与阿那环合作。只是万没想过,长孙凯那时坚持要出席明怀玉在洛阳的大典,而且竟暗中相助景言和白灵飞,先是通风报信,后来又在洛水救走两人,最终使景言能逃过死劫重回平京。
  那个隆冬,长孙凯回到长安,曾有一段日子缺席早朝。群臣以为是体弱的国君因跋涉而受了寒,而真正的原因,却是他将长孙凯禁锢於寝宫,每天凌/辱这具承受不起残虐的肉体,直至长孙凯最后奄奄一息,他这才从愤怒中制止自己,免致出了皇帝在宫闱被亲弟强/暴至死的丑闻。
  他后来在长孙凯榻旁守了整个冬季。带兵离开秦川那日,他忽然想再望那双重瞳一眼,但榻上的人仍然没有醒。
  他怀着仇恨和野心转战了两个春秋,始终不敢去想当时守在宫里的自己,为何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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