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心游戏-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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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闲聊几句,好歹可以化解那天晚上的尴尬,然而沈秋心底其实也是好奇的,像程雅这样骄纵的千金小姐,怎么会和许重光如此熟稔,许重光为何又会出现在那天晚上的宴会上?沈秋看着许重光,想到那天他自自然然地穿着西装的模样,突然意识到,他不可能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心理医生。
“还记得上一次的规则吗?想要问我问题,是要做交换的。”许重光依旧如同沈秋肚子里的蛔虫,眼里都是戏谑的光。
“你和程雅是怎么认识的?”沈秋抢先问道,“是在国外吧。”
“是,她游学期间,程家不放心,我正好在那边,所以托我照顾。”许重光解释道,“最近怎么样?状态不好?”
“为什么这么说。”沈秋挑眉看他。
“你会主动预约,肯定是不怎么好,也或许可以说相当不好。我原本还有些担心,但看你还有心情关心程雅,可见事情并没有到你完全解决不了的地步。”许重光分析道,“以你目前的状态,如果说让你困扰,说明你又梦游或者做噩梦,但你不紧不慢,说明你找到了一些缓解的办法。像你这样的性格,一定不会随便寻求朋友的帮助,那么你能找到的办法无非那么几样,比如说酗酒。”许重光说到这里顿了顿,观察着沈秋的反应,随后下了结论,“看来真的是酗酒。”
沈秋来的次数多了,已经习惯许重光神仙似的判断力,她懒懒地倚在沙发上,大大方方承认:“恭喜你,全中,所以我就是想来睡个好觉。”
“说实在的我有些担心你。”许重光看着沈秋满不在乎的样子,难得一脸严肃,他皱着眉头轻声道,“对你来说,沈成阳那天晚上的举动很刺激吗?你曾经见过类似的场景吗?比如说不道德的性爱。”
沈秋嗤笑起来:“没有,我小时候没撞见过我爸和陈碧柔偷情,因为他们从来不偷情,都是光明正大。那么现在你欠我一个问题。你对程雅是什么感觉?”
“没感觉,我不恋童。”许重光飞快回答,显然不怎么希望沈秋转移话题,却又似乎不忍心继续刺激她。
“程雅二十岁了。”沈秋瞪了许重光一眼。
“心智只有十二岁。”许重光耸了耸肩。
于是沈秋莫名其妙地放下心来,嘴角的笑一闪而过。
许重光还想开口问什么,却被沈秋飞快地打断了:“好了。今天不玩游戏,我只想睡个好觉。我已经好几天没睡好了。”她坦然说道。
许重光盯着沈秋的眼睛。女孩子目光坦然,可不知为何,他从其中读出了一丝央求的味道。
于是那个下午,许重光真的什么也没有问,什么也没有做,只是给了沈秋一个好觉。
午后的阳光极好,女孩子蜷缩在沙发上,如过去的每一次一般,睡得安详而甜美。她白皙的皮肤被照得有些透明,眼底有深深的黑色阴影,浓密的睫毛微微颤抖。许重光坐在沈秋旁边,就这样看了她两个钟头,喝掉了三杯咖啡,偷偷给了她一个吻。
“沈秋,会好起来的。我发誓。”
在许重光那里睡了一个好觉,沈秋又满血复活了,再回去找陶安可,沈成阳的风流韵事已经出刊,竟然还卖得不错,还有不少热心的八卦读者在网上留言跪求主人公真名,更有一两个猜出了正主,直接留言询问是不是那个谁谁谁,看得沈秋叹为观止。这年头,人民群众八卦的热情实在是相当强大。
因为许重光最近相当管用,沈秋跑诊所跑得越来越勤了,顺便还探出了许多有用的信息。比如说他上面还有个哥哥,比如说他喜欢喝双倍糖的焦糖拿铁,比如说他最讨厌的蔬菜是苦瓜。
许重光从来不是木讷的人,相反,他十分懂情趣,会撩人,两人的进度那叫一日千里。
工作日办公室里只有沈秋和陶安可两个,其他人都在外面抓新闻。
沈秋时不时看一眼手机,一上午的时间,短信振个不停。
“什么时候再过来?”
“那得看许医生有没有档期。”
“档期对你随时都有,可以来休息睡觉喝咖啡,不收费。”
“可是我档期很满哎。”
“我可以预约吗?沈小姐,你要想收费,也可以。”
陶安可从自己的办公室里溜达出来,闲着无聊坐到沈秋旁边,一双贼眼不停地瞄她的手机,啧啧说道:“我仿佛嗅到了恋爱的酸臭味。”
“还没有进展到那种程度。”沈秋收起手机,似笑非笑地抬头看陶安可,“想知道?”
陶安可点头如捣蒜,如她这种人,那是最受不了有八卦而她自己不知道的了。
“不想告诉你。”沈秋笑眯眯道,“除非你把手表摘下来。”
陶安可手表下面的文身,沈秋同样很好奇,可惜陶安可干脆利落地拒绝了。
也许是八卦之神给男神们下了降头,两个女人正在各自挖空心思想套到对方的故事的时候,一个不速之客突然闯了进来。
沈秋抬头看了一眼,不得不说,也是个相当帅气的男人。和许重光不一样,这个男人的年纪似乎要大一点,西装革履,一看就是成功的商业人士,举手投足都是稳重和内敛的气质。然而他此刻相当愤怒,一进屋就朝着陶安可气势汹汹而来。
“陶安可!耍我有那么好玩吗?”他走过来,完全无视了沈秋,伸手就去拉陶安可的胳膊,他力气大极了,几乎是把陶安可拎了起来。
“严卫东你干什么?”陶安可大叫,却完全挣扎不开。
沈秋觉察出她似乎有点电灯泡,于是摆了个投降的手势,知趣地出了门。然而奋斗在八卦第一线的最强战士陶安可曾曰:有八卦不看,天打雷劈。沈秋作为陶安可手下最得力的员工之一,怎么可以不听老板的教诲,放着八卦不听,偷偷跑掉呢?
于是她站在办公室外的走廊里,贴着门听得眉飞色舞。
“陶安可,你发什么疯?”严卫东的声音简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发疯?我发什么疯了?严先生,现在好像是你跑到我的地盘上来撒野,还是先看看自己发的什么疯吧。”陶安可冷笑道。
“陶安可你是在玩火自焚!严家现在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不要和我二叔为伍,他这个人必定过河拆桥,你嫌活得不够长吗?”严卫东声音急促地说,“我知道你是为了对付我,可是对付我也没必要把自己搭进去。你还小,等再过两年,你再看自己做的事,你都会笑话自己。”
这话一出,陶安可就炸了。
“我还小,我还小,十年前你就用这句话给我洗脑。严卫东,你搞清楚,我已经二十六岁了,不是十年前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我就是喜欢你怎么了?你要是愿意就跟我在一起,要是不愿意,就别在这里烦我,至于我在做什么,你不当我男朋友,凭什么来管我?”
刹那间,屋里沉默下来,只有陶安可急促的呼吸声,沈秋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陶安可哭了。
严卫东无力地叹了口气:“我比你大十岁。”
“十年前我就知道了,谢谢!”陶安可气呼呼地说,“滚滚滚,别来烦老娘,老娘已经成年了,用不着你管。”
里面又沉默下来。
沈秋等了一会儿,有些着急,刚想贴得再近点听,大门“哗啦”一声打开,严卫东一脸哀伤,看到沈秋的瞬间似乎有些吃惊。沈秋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侧身让了地方,严卫东在门口顿了下,轻轻叹了口气,最后回眸看了陶安可一眼,大步流星地走了。
陶安可早料到沈秋在外面偷听,现下也没力气发火了,就坐在椅子上擦眼泪,纸巾抽了一张又一张。
“全听见了?怎么样?高兴了吧?”陶安可没好气地说道。
沈秋“嘿嘿”一笑,就看见陶安可愤怒地摘下自己的手表,“啪”地扔进垃圾桶里。
她的手腕上,是个清晰的“东”字。
“你们十年前就认识了?”
“十年前我追他,他跑了,我就文了这个文身,十年后接着追,他送手表给我,让我遮着,还说让我忘了他。老娘要是能忘了他,会在秦城待上十年?”陶安可气得眼睛发红,全然没了平素里的优雅,样子恶狠狠的,像随时要扑上去把严卫东咬死似的。
沈秋干笑了一声。
“好了,戏看完了,我的八卦全被你听过去了,心理不平衡着呢。你是不是该把你新欢的名字告诉我?”陶安可愤愤地说道。
情伤中的女人不好惹,沈秋不傻,乖乖说出了许重光的名字,却没想到对方微微一愣。
“许重光?”陶安可重复道,“许家老二,当心理医生的那个?”
许家不许家沈秋是不知道,但当心理医生,排行第二,说的应该是许重光无疑。
“对,他是我的心理医生。”
陶安可的脸色刹那间变了变:“建议你离他远点,这家伙传闻有点变态。”
沈秋莫名其妙地看着她,想多问几句,陶安可却什么也不肯说了,竟然还把她往外轰。
“滚滚滚,我现在心情不好,别来烦我。”陶安可说着站起来,把沈秋推出门去。
“别啊,话说一半是什么意思。”沈秋回头敲了会儿门,谁知道却听一声脆响,陶安可竟然把门反锁了,她没办法,只好走了。
屋内,陶安可轻轻叹了口气。她从垃圾桶里把手表捡了起来,仔仔细细擦干净,重新戴回手上。
当天晚上,沈秋又做梦了。
五岁的自己跟着母亲开车去郊外,那时候,陈碧柔登堂入室,她和母亲搬出沈家,在市中心的公寓住。星期六大清早的,沈秋就被母亲叫起来,梳洗干净,上了汽车。母亲开车,说是带她去一个以前没去过的地方。
她们去了市郊的福利院,院子里都是脏兮兮的孩子,因为得不到照顾和丰富的食物,都是面黄肌瘦,又矮又小的样子。
沈秋第一次见到栾迟,就在那里。
满院子的小孩,大多在胡乱玩耍,玩泥巴或者打架。也有一些明显有缺陷的,一个人对着墙,傻笑或者尖叫。
这样的环境下,只有栾迟安安静静地坐在台阶上写作业,书本摊在膝盖上,铅笔头上绑着一根树枝才能捏住,他那天感冒了,不停地吸着鼻子。那一年栾迟已经十三岁了,因为营养不良,又瘦又矮,看起来只有十岁左右,穿一身脏兮兮的运动服,衣服不合身,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这个孩子啊,最聪明懂事,还经常帮我们干活,学习成绩也好,就是可惜来的时候年纪大了点,所以没有人家愿意领养了。”福利院的阿姨指着栾迟说道。年纪小小的沈秋本能地不喜欢她的口气和态度,仿佛满院子坐着的不是孩子,而是一批大白菜,任人挑选。
“就他吧。”母亲环顾了一下院子,这样说道。她的能力有限,只能领养一个,栾迟已经十三岁了,被领养的机会实在太小,再过三年,他就必须离开这里,独自生活。这样的孤儿流落到社会上,会有怎样的未来,稍稍有点阅历的人都想象得到。
于是,栾迟被叫了过来,福利院的人迅速办好了领养手续,年少的栾迟直到上了车,才懵懵懂懂地反应过来,自己被领养了。
“阿姨……”栾迟轻声唤道。
“我叫穆珍,你可以叫我穆阿姨。”年轻的少妇柔声说道。
“穆阿姨……你要领养我吗?”栾迟小心翼翼地问道。
“是啊。”穆珍轻声地回答,她看得出少年十分拘谨,但已然比很多同龄人成熟得多。
“福利院的阿姨肯定没告诉你,我的亲生父母都还活着,穆阿姨你如果现在后悔了,还来得及。”栾迟的声音很平静,有种超出年龄的成熟和冷静。
“我之前的养父母告诉我,我亲生父母生了很多很多孩子,他们养不起了,就把我送给他们,后来他们有了自己的孩子,不想养我了,就把我送到了福利院。我知道,很多领养孩子的家庭都不喜欢我这种背景复杂的,所以穆阿姨你如果后悔了,可以把我送回去。”
沈秋一直记得那天栾迟的眼神,男孩坐在后排座上,她从副驾驶回头看他,青涩的面孔,眼睛漆黑乌亮,就这么定定地看着母亲,倔强而冷静,只有一双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课本,半旧的纸张发出摩擦声,在车子里突兀地响着。
穆珍把车子停了下来,也回头去看他。
“不要紧的,栾迟。”她轻柔地说道,“你只是你,和其他的无关,你是个懂事的孩子,阿姨喜欢你,愿意照顾你,就像照顾我自己的孩子一样。”
那一刻栾迟哭了。那是沈秋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看到栾迟哭——号啕大哭——仿佛要把自己这些年来的委屈统统都哭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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