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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梦粕糖-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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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色的黎明的天空上闪烁着稀疏的晨星,风从哭泣的柳林里吹来,鱼泉河上的白雾弥漫,在低矮的狮子山群峦的顶端岚气盘旋,像条没有脑袋的灰色巨蛇,爬进了黑主学院。左岸的河汉、沙滩、湖沼、苇塘和披着露水的树林——都笼罩在一片凉爽迷人的朝霞里。太阳在地平线后面懒洋洋地升上来。
  一家人,洛雨第一个醒来,他一面走着,颈子上挂着绣有小十字架的链子,来到台阶上。长满了青苔的院子到处闪着银色的朝露。叶子上溅满了像新鲜乳汁似的露水珠,院子里的草地上留下了一串烟色的脚印。他把课本夹在腋下,在花池边的瓷砖上背诵英语。秦澄只穿着一件上衣坐在轮椅上,轮椅坐垫下自带小便盆,更方便了。她顺着洛雨用水泥抹匀出来的平缓小斜坡下来,朝着那被洛雨踩倒、又慢慢挺直起来的小草看了看,心下十分不忍。
  开着窗户的窗台上落满了小花园里已经开败了的、毫无生气的粉红色樱桃花瓣。
  杨如雪一只手伸出床外,在趴着睡觉。
  “杨如雪,你去钓鱼吗?”
  “你说什么?”杨如雪小声问道,把两条腿从床上耷拉下来。
  “咱们钓鱼去,可以钓到太阳出来。”
  杨如雪哼哧着,从超级大的衣橱中的超级多的衣服中找出了一条波西米亚蓝花孔雀裙穿上,把脚丫子塞进肉色的船袜里,扳正歪斜的高跟鞋后跟,好一会儿才弄好腮红。
  “嫂子做好鱼食了吗?”跟着何纯一样地称呼,朝卧室外的时候,她慵懒地问道。
  “做好啦,你先到船上去吧,我立刻就来。”
  黎叔把冒着蠕动的、喷香的蚯蚓装进瓶子,仔细地把落到外面的小颗粒捡到手巴掌里,然后跛着右脚,一瘸一拐地向坡下走去。
  “洛雨他不来吗?”杨如雪无精打采地坐在船里。
  没人回答。
  “往哪儿划?”
  “到金沙江去,到前两天咱们在上面坐过的那块巨大的嶙峋怪石旁试试看。”
  木舟的船尾滑下沙滩,漂进水中,离开了河岸。激流推动小船,摇晃着,极力要把它漩翻。杨如雪似乎不会划船,只用船桨在水里乱搞。
  “你划呀。”
  “那钓鱼的事怎么办。”
  木舟漂过中流,斜着向对岸漂去。从村子里传来公鸡的打鸣,不仅叫了三声,还叫个不停,活似刚下了蛋的鸡婆。船舷擦着陡立在水中的黑黝黝的石砾,停在旺盛崖下的河湾里。离河岸五沙绳远的地方,可以看见那块巨大的嶙峋怪石。漩涡在石头四周追逐着昏黄的泡沫,金沙江一贯地裹着大量的泥沙向下游奔去。
  “倒开钓线,我来下食,”黎叔悄悄对杨如雪说,从瓶子里倒出了一根粗大的蚯蚓。
  “桨给我。”何纯得到了船桨,不过现在也没有用。
  杨如雪把一条鼓胀的蚯蚓安到钩子上,露出了笑容。
  “吃呀,吃,来条大肥鱼来吃。”
  抖成圈子落到水里去的钓鱼线像弦一样拉直了,然后又弯下去,差不多沉到水底去了。杨如雪用脚踩着钓竿的手柄,竭力不使身子摇动,“黎叔,今天运气好不了……这线多细呀,会断。”黎叔掏出旱烟,吧嗒吧嗒地吸了起来。
  “我快无聊死了。”何纯抱怨道,“早知道,我应该随身带本书。”
  “你这书呆子!”
  “那还不得看入迷了,鱼都跑光了。”
  黎叔抽着烟,瞅了瞅依然深蓝发黑的天边。
  “鲤鱼不一定什么时候出来,最好是鲢鱼,或者鲫鱼、鲟鱼也可以。”
  “你看鱼线在动,好像小鱼在咬食。”杨如雪松了口气说。
  木舟附近的水扑哧响了一声,泛起了波纹,一条有两尺长的、好像红铜铸的鲤鱼,弯起宽大的尾巴,在水面上拍了两下,向空跃起,水花珍珠般地溅了一船。
  “这可真是不错,看上去够肥。”黎叔用袖子擦了擦湿漉漉的脸。
  “如果撒点面包屑就更好了,可惜这里是河,马上就被冲走。”
  “那是,如果布张网拦截就更好了,不用盯着了。”
  “真是两个傻丫头片子,不要吵啦,鱼都吓跑了。”
  黎叔啐出烟头,因为空肚子抽烟,嘴里有一股烧焦头发的恶臭。他正要等着烤鱼,对其它食物拒绝,“吃饱了的话不能品尝出了野味的美味。”他说道。
  这时候,离水面有半尺的钓竿头轻轻地抖了一下,慢慢向下弯去。
  “咬钩啦!”何纯催促说。
  杨如雪抖擞精神,接过钓竿,拉了一下鱼线,但是竿梢立即弯进水去。钓竿从手攥着的地方弯成了弓形。一股巨大的力量,像绞车似的把绷得紧紧的红柳木钓竿向下拉去。
  “攥紧了。”黎叔哼哼着,把舟从岸边撑开。
  黎叔竭力想把钓竿举起,但是办不到。
  “简直重死了!”杨如雪烦躁地说道,怎么也不能把鱼拖出来。
  “你看,这坏蛋!……”杨如雪哼了一声,在何纯的一同拉扯下,费了很大的劲儿才把那条向激流冲闯的鱼从水底拉出来。
  钓线刺耳地响着,划破水面,沿着钓线,垂下一道浅黄色的水帘。黎叔用短粗的手指头在倒动着捞网的木柄。
  “不要太性急啦!顶住劲,不然钓线要被它挣断啦!”
  “放心吧,怎么也不会那样傻。”
  一条金红色的大鲤鱼浮到了水面上来,搅起了一片白沫,它把扁平的大脑袋往下一扎,想逃脱马上变成一锅美味的悲剧命运。
  “好大的劲儿,手都麻啦……好啊,你等着瞧吧!”
  “顶住,丫头们!顶着哪——啊——啊!”
  “当心,别让它把船漩翻了!……当心!”何纯喘着气、斜着身子把鲤鱼拉到船边来。
  黎叔拿着捞网弯下身子去捞,于是鲤鱼鼓起最后的劲儿,在捞网中挣扎。
  “把它的脑袋提起来!叫它喝点风,就会老实点儿啦。”
  何纯拉起了鲤鱼脑袋,又把这条折腾得疲惫不堪的鲤鱼拖到舟里来。鲤鱼大张着嘴吸气,鼻子顶到粗糙的船舷上,煽动着金光闪闪的橙黄色的鳍,无知地摆动。
  “折腾够啦!”黎叔呷呷地说道。
  他们又呆了半个钟头,钓鱼的战斗才结束了。
  “收起钓线来吧,黎叔,大概咱们把河里的鱼都钓上光啦,再不会有啦。”
  他们收拾完了,鱼篓里除了那条费劲的大鲤鱼,还有几条不大的鲫鱼,可惜没钓到鲢鱼。
  何纯把船从岸边划开,划了有一半路程的时候,何纯看见杨如雪脸上的表情好像是要说什么,但是这女子却只在默默地眺望山脚下村子里的宅院。
  “你,杨如雪,听我说……”她一边摸索着脚底下鱼篓上的绳结,一边迟迟疑疑地开口说道,“我看得出,你跟黄征有点儿……”
  杨如雪的脸立刻涨得通红,扭过头去。
  “是吗?小丫头,你……”黎叔插口说道,“真是长大了!”
  杨如雪把手指头攥成疙疙瘩瘩的拳头,眯缝着鼓出的眼睛,看着两人的脸变得煞白。
  “都是谣言!”杨如雪目不转睛地直盯着黎叔发青的鼻梁,含糊不清地嘟哝说,那声音好像是从水里冒出来的。
  “你给我住嘴。”
  “人们什么话都编得出来……”
  “住嘴,他们怎么不编我和洛雨有……!”
  杨如雪抢过船桨,弯身划起桨来,小船一冲一冲地前进。水在船尾打着旋儿,哗哗地响着。
  一直到码头,大家都没有再说话。船快要靠岸的时候,黎叔又提醒说:“留神,别忘了,不可以乱想!你每天都在干什么啦?!”他把小船靠了岸,问道:”把鱼拿回家交给婆娘做吗?”
  “我其实更想就在沙滩上烤鱼,”黎叔口气温和了一些,“不过洛雨那小子就会怪我了。”
  杨如雪咬着嘴唇,走在他俩的后面。“你算了吧,黎叔,我可不会听你的,你管我做什么呢!我乐意,和别人分享男人。”她一面恶狠狠地盯着黎叔扁平的后脑勺子,一面恼火地说道。
  洛雨家似乎总是只爱吃鱼,尤其是自己捕到的。
  秦澄在家里仔细地把鱼鳞和鱼腮上的沙子洗净,把它们养在水桶里。
  她将鲤鱼做水煮鱼,何纯打下手,杨如雪被赶了出来,理由是她最后去洗碗。水煮鱼的做法很简单;将鱼片、鸭血、豆芽、黄瓜、白菜和大葱放入锅内;然后淘一锅水;接着把辣油到上去;这时水已经变红了;把切好的菜娃娃一圈一圈上去;然后将小葱末(葱花)、麻花、豆瓣酱、花椒放入。开大火煮;水顿时涌动起来了;所有的菜娃娃跳起了肚皮舞。煮开了;它的味道也就全融入在汤里了;汤的香气也钻到了菜里,气味全都散发了出来;有辣油、辣椒的火辣;有麻花、大葱的香麻;有泡菜的酸爽;什么味道都有!
  油炸鲫鱼是一道以鲫鱼等为原料,精心炸制而成的美食,松脆可口,外香里嫩,酥而不腻。何纯在她做水煮鱼时配好了炸鲫鱼的佐料,盐适量、料酒两大勺、姜一大块、蒜瓣5颗、辣椒粉适量、孜然粉一大勺、葱花。秦澄将坐锅烧油到六成热,分两次将鱼放入开始炸,姜片一起炸,转小火慢慢炸至鲫鱼金黄酥脆捞出。然后洗干净锅子烧少许油,下蒜末、辣椒粉小火煸香,喷酱油,加少许水调成汁,淋蚝油撒鸡精收汁,倒入炸好的鲫鱼,撒孜然粉拌匀撒葱花。
  最后,她还炒了一盘空心菜和生菜,并配了一碟跳水泡萝卜片。
  此时,电饭煲里的白米饭也好了。
  肥大的鲤鱼做的“水煮鱼”特别好吃。
  菜一上来就令人目瞪口呆,真是色香味俱全。红的鸭血泛着诱人的油光;黄的豆芽散布
  在四周;青的黄瓜切成长条状;令人垂涎欲滴;绿的大葱衬托着白中带黄;黄中带绿的白菜;大片菜叶围着中间裹着最重要的煮菜鲤鱼肉鱼。鱼被切成薄薄的鱼片;鱼片上布满了红艳艳的辣椒和绿莹莹的葱花;别具一番风味。
  水煮鱼最大的特点;就是酸辣过瘾;四川人的准则是:要么就不辣;要辣就要最辣!把吃辣的朋友一吃就会爱上四川;爱上“水煮鱼”!就特别会吃辣!“水煮鱼”不愧是川菜的特色菜。人们一吃就会赞不绝口;它色、香、味俱全;一吃终身难忘那特别的麻辣味儿;一吃就会永远记住火辣辣的四川;记住火辣辣的四川。
  开始吃水煮鱼了;筷子一伸下去;马上捞到一大把菜和鱼;所有菜都被夹到了;早已垂涎欲滴的杨如雪迫不及待的一口气塞进嘴里;顿时麻辣、酸爽还有火烫都涌上心头。吃了就停不住了;辣得吃上了瘾;一口接着一口往嘴里送。黎叔在一旁喝着小酒。洛雨只顾刨饭,他把饭倒在菜盘里和鱼汁里搅拌后把饭连汁一起吃了。
  相比之下,油炸鲫鱼及不上,但却是下酒和好菜,可以媲美油酥花生米,何纯劝他多吃点。
  黎叔每顿必酒,可是不多点。
  就像洛雨一起床就必烟,可是不多点。
  下午有课,洛雨却去了游戏场,不是专吞游戏币的老虎机,就是挂在网上像蜘蛛一般地茫无目的游荡。一股发了酸的气味从垃圾桶,夹杂着密密麻麻的白色的蛆蠕动,他惊叫着把它拎到楼下的垃圾池扔了。他踮起脚尖放水冲洗厨房和厕所地板,然后脱了衣服,小心地把缝着补丁的亚麻裤子挂起来,仰面看着天花板,躺了下去。床上面的挂衣架上,一群被惊动的苍蝇不住地嗡嗡叫着。
  他刚要睡着,这个从信道孤儿院抱回来的孩子,在客厅里哇哇地哭起来了。
  摇篮像没有上油的大板车一样,吱扭吱扭响起来。
  秦澄半睡不醒地嘟哝说:“住声,你这个坏孩子!你不睡,也不叫人睡。”
  她低声唱起来:“月儿明风儿静,树叶儿遮窗棂啊;蛐蛐儿叫铮铮,好比那琴弦儿声啊
  琴声儿轻,调儿动听,摇篮轻摆动;娘的宝宝闭上眼睛,睡了那个睡在梦中……”
  洛雨在有节奏的催眠曲声中迷迷糊糊地睡去,想起了:“明天何纯就要去参加野营啦,这小孩子怎么这么爱哭……大概,我们散步的时候他不会在家啦。”
  他把脑袋埋进热烘烘的枕头里,歌声还是一个劲儿地往他耳朵里钻:“夜空里卫星飞,唱着那东方红啊;小宝宝睡梦中,飞上了太空那;骑上那个月,跨上那个星,宇宙任飞行;娘的宝宝立下大志,去攀那个科学高峰……”
  一阵嘹亮的课间铃声把洛雨惊醒了,从叫的声音上听出来这是上课铃声。
  刚刚睡醒,手指头一点劲儿也没有,半天才把衬衣扣子扣上,几乎又在悠扬的歌声中睡去:“报时钟响叮咚,夜深人儿静啊;小宝宝快长大,为祖国立大功啊;月儿那个明,风儿那个静,摇篮轻摆动;娘的宝宝睡在梦中,微微地露了笑容……”
  睡得胡里胡涂的洛雨摸进了教室,脸上粘着蜘蛛网,痒酥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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