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粕糖-第5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突然,我听到在喊叫:“精装书一册,装订考究,书边烫金,书名《家春秋》,书侧上写着梅沙的名字,书中有少量的评论,三十元。”
变成了相当长一段时间的冷场,然后,一个胖的中年男人叫道:“三十二元。”
“三十四元。”何纯叫道。
为什么她要买这套书呢?她自己也不清楚,大概是因为她觉得自己是个学生吧。
“三十四元,”拍卖估价人举着小锤子,重复道。
“六十元。”一个贵妇叫了,接着,现场是一片嘘声。
这一下子就变成一场较量了,半晌,没有人应声。
何纯刚想加价上去,天黛的胳膊肘撞了撞她,小声说道,“不要啦,还不如去新华书店,那还是新书!”
“六十元,一次。”
“六十元,二次。”
如果第三次叫道,就成交了。
“八十元!”何纯来不及回答她,叫道。
这一下,在这一次争着加码的时候,全场鸦雀无声,大家都望向她,想看看这缺乏经济头脑的家伙是长什么样子。
没有人再应的感觉了,那个贵妇显然很有钱,却舍不得继续加价了,尤其是这里这么多的尽是有钱人,依然觉得到了顶价了。这场竞拍徒然使何纯要花了远高于最新再版的价格去买下这套书。于是,书就归了她。
“我在想,那女子的评论可能也值得一看。”何纯对天黛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
与书一起的,还有一本薄薄的拍卖场的公证协议,有管事的签名和大红印章,她将它们都装进了自己的浣熊脸的挎包中。
扉页上是赠书人用浅蓝色自来水笔写的两行潦草的字迹:杜丽丽送给梅沙的拜访礼物,不知道你的生日是哪天,希望回信给我,爱你的杜丽丽。
可能是一个幼稚狂热的影迷。
《家》的开头两章间或有评论,后面就是全空的了,而《春》和《秋》连边都没有裁。可见梅沙不爱读书?还是应酬在上流交际圈来不及?何纯知道梅沙的生活放荡,也不会喜欢这种书?
在感情方面解释的可能性应该要大一些,因为不能因为作风和习惯决定人的价值观和人生观,不管梅沙对自己有什么样的看法,她也是会看点这种普及的名着。
然后,何纯就陷在《家》里。
当然,《家》是一个悲伤的故事,她虽然知道大概的情节,可是那些细节是永远搞不懂的。梅沙对这本书的评论,令何纯吃惊,关于大量的服用避孕药和安眠片的抱怨,“哦!我的天,不能生孩子,但必须迎合他,不得不吃这可怕的药片!”、“我甚至不知道有过多少男朋友,总之很多,避孕药成了和化妆品一样的随身物品。”、“我可笑的妈妈说,没有男人需要我上床,我就马上去死。”……这种情况几乎反复五十多次了,基本是差不多的意思。梅沙远没有书中的女子幸运,不能够贞洁地死去。这些秀丽却扭曲的句子,何纯仿佛真的见过她似的。此时又出现了把鸣凤或者琴和梅沙作比较的这种情况,这本书成了独一无二的书,是任何新书都没有的。出于对这个可怜的女人的怜悯,甚至可以说是喜爱,何纯对她愈加同情了,实际意义上《家》这本书才是我从她那里得到的遗物。诚然,鸣凤是死在冰冷的湖水里的,琴是想象中的完美,但是梅沙真实是死爱情挖掘的坟墓里的。瑞珏死后,背心又无能的丈夫为她留下了一滴泪,他的眼泪洒在在她身上,可是她再也不会感觉得到了。而梅沙呢,她一会儿是捧上了天、一会儿被鄙弃到了骨子里的,也有可能做过梦过上了与她生前或者书中完全没有的新生活。但正如大家所看到的那样,她是死在富丽豪华的大房子里的,在她柔软温暖的床上,好像刚出生的婴儿。但在她的心里却是一片空虚,就像被埋葬在沙漠中一样,这个荒芜焦灼的心灵。
何纯从天黛那里听说了很多关于她的事,像她演过的《名利场》和《权力与罪恶》,那时节围在她身边的大波人,在她长达两个月的无比痛苦的病危期间,谁都没有到她床边给过一点真心的安慰和悲痛的眼泪。
梅沙就像所认识的那些女人,看着她们一边光鲜艳丽地唱歌,一边走向那几乎总是千篇一律的最后归宿。
可怜的女人们!如果说爱她们是不能改变什么,那么至少也不应该去恨她们。同情见不到小雨落下的盲人,同情听不到风吹动树叶响的聋子,同情不能在运动场上健步如飞的瘸子,但是,与同情这种没有灵魂的美丽肉体有何区别?这些残疾可能让他们没有了所谓的爱情,可是被铺天盖地的爱情占满了的梅沙失去了关心其它的东西,听不到神的教诲,也不能算上得到了真爱,因为人们只是把她看作消遣取乐的玩具,这是娼妓的命运。
庸俗的名利追求让人忘却了最初时的善的教育,让她们能殊途同归地以为没有了爱情就不能成活,这样的道路看起来美丽令人羡慕,但是心灵的惩罚却是严厉让人逃避的。那些女人在上面走得两脚流血,浑身是伤,但与此同时,她们却好不知耻地望着别人,不看自己,赤条条地抵达旅途的尽头,而这样全身赤裸地来到天主跟前,是用不着有廉耻心的。
要解决这个问题不能简单地在人生道路的入口处竖上两块牌子:一块是宣传,写着“善之路”;另一块是警告,写着“恶之路”;并且向那些走来的人说:“选择吧!”那么地简单。当然,这未免太狂妄、太大胆了。但是,一切都是那么地渺小。幼小的孩子可能胜过浮夸的成人。脑袋蕴藏着无限的思想,可以带我们同时去很多地方、见许多的朋友。眼眸是美丽而深邃的,它让人能看到最美的自己。
第二天,也就是周日,拍卖全部结束,一共售得二十万人民币。债主们拿走了约十五万,余下的由梅沙的家属继承,报上马上就是梅家争分遗产不均的官司案子。社会这个谣诼纷纭的罪恶渊薮里,这些事情到处有人在议论,随着岁月的消逝,也就慢慢地被人遗忘了。家具售完后,那所空住宅重新出租了,被改成了单身公寓。
天黛什么也没有卖,这个高挑白皙的美丽姑娘对拍卖会呲之以鼻,她纯粹是来看热闹的。
一个同样美丽但是透着清纯气质的女青年喊着了她俩,递来了一张名片,看到上面写着卡蛙小商品网店前台管理员马伊苒。
她身材瘦高,脸色泛黄,穿着一套分式蓝白短裙,这套服装虽然干净,但是溅了不少泥水点子。
何纯在记忆里搜索自己曾在什么地方看见过这个名字,找不到。
她是天黛的朋友吗?何纯看向天黛,她连忙道,“我不认识她。”
马伊苒非常激动,她也不想掩饰她的情绪,就这么激动而颤抖的声音说:“请原谅我这么衣冠不整、冒昧地来拜访你,不过年轻人是不大讲究这些俗套的,何况我做的工作不容许我计较这些。你是洛雨身边的,你知道他很厉害。”
“你不直接去见他吗?还是没有他的电话?”何纯说道。
“他不肯见我,不想和我们工作室合作。”马伊苒苦恼地说道。
“怎么会有这种事?嗯,对了,肯定是你们谈不拢。”何纯猜测道。
“你们是同学吗?”天黛问道。
“是在学校的模型建设比赛上认识的。”马伊俐说道,“我们的工作室现在有三个人。”
“他不愿意的话,不如我去,我也是学电商的。”何纯灵光一闪,说道。
“这是赵天黛,软件设计一班的。”何纯接着说。
天黛请马伊苒一起边走边说,她站在何纯旁边,一面撑开一把碧绿碎花的太阳伞,把人捂在了一坨圆的黑影里面。
“你一定不明白,”她唉声叹气地接着说,“像我们做的东西缺乏竞争力,为什么还要做,是想向你表达什么来意。”
“请讲吧,马伊苒,我愿意为您效劳。”
“你们刚刚参加了梅沙家里的拍卖吗?”
一讲到梅沙的名字,天黛暂时克制住的激动情绪又控制不住了,她不得不让忧愁的情绪流露出来。
“你一定会觉得我很可笑,”她又说,“请再一次原谅我这副失礼的模样,你们这么耐心地听我说话,请相信,我是不会忘记您的这种好意的。”
“姑娘,”何纯对她说,“你不必这么讲礼貌,反而让人不自在。如果我真的能为您效劳,能稍许帮到你的话,请快点告诉我,我能为您干些什么。你看得出来我是一个非常乐意为你效劳的人。”
于是她对我说:“你觉得现场拍卖会和商店购物的区别?当然商店购物包括了实体店和网络平台两种方式。”
“都很方便,但是网上平台的转账方式会让传统派觉得不安全。”何纯说道。
“根本不是同一回事!”天黛说道,“我就像又在电影院里了一样。”
“是啊!我会简单的指令和维护,但是软件和硬件修理都完全是门外汉。”何纯说道。
“她在拍卖会上买了一套书,显示自己是知识份子!”天黛嘲弄的语气说道。
“就是《家春秋》吗?”马伊苒迅速地接道。
于是,何纯拉开了挎包,把《家》取了出来,交给了她。
“就是这本,”她说,一面翻找起那些梅沙的评论语句,看起来,“她只读了两章。”
两颗大大的泪珠滴落在书页上。
“你不要这么悲伤,”马伊苒抬起头来对何纯说,“一旦失去了的就再也找不回来了,人一样,东西也一样。”
“哎呀,这真是悲伤,时间怎么过得这样快?一转眼,我已经不是小女孩了!”何纯忍不住难过起来,丝毫掩饰不住她要哭了出来,然后真得哭了出来。
“嗯……我说错话了,我投降,对不起你。”马伊苒着急地安慰她。
“请原谅我的好奇,”这时天黛说,“那个杜丽丽去哪儿呢?”
“谁知道呢?我都基本把我从小学到中学的同学忘光了,基本没联系过。”马伊苒笑道。
“这本书归你啦,马伊苒,我看不下去了,怕又会哭。”何纯认真说道。
“那可不行,怎么会这样脆弱。”天黛急忙打断她的话,说道。
她赶忙使她放心。
“我不过是有感而发罢了,”我对他说,“对于需要的东西,谁都会不管什么手段和价格都要得到它。作为同样是女子,我也对梅沙深表同情,也就是我的感受,如果还有她的遗迹我也会买下的。但是这是你的,我不能拿走你的东西。我在那次拍卖中买了一对她用过的水晶手链,还不是有一位先生死命跟我抬价,似乎存心不让我得到她用过的东西。我于是反而专心要逗他发火,一个劲儿地跟他争着买这两根细链子。”喏,她露出手腕,于是两个女孩看见了这剔透晶莹的艺术品。“因此,我再跟您说一遍,何纯,这本书现在归您了,并且我真诚地希望你好好地拜读它,我还希望这本书能有助于你变得更坚强。”
“太好了,马伊苒,”何纯紧紧握住她的手说,“我接受了你对我的好意,我铭诸肺腑,终身难忘。”
我非常想问问马伊苒是否梅沙的影迷,因为书上的评论,突然不想说了,要是不必在摄像机和人们关注中,可能不会吃这么多药,身体也许会更健康些。
可能她猜出了她的心思,因为她对她说:“你不觉得这本书是一个神秘的微笑吗?《家》?”
“有这种感觉。”
“不过卡蛙也在卖书,基本是最新的言情和玄幻小说,没有经典名着。”
“嗯,那可真是糟糕极了,肤浅的文字和苍白的情节真是叫人看不下去。”
“你说得对,天黛,这位姑娘是一位女神,您看,”她兴奋地说道,“看看这一手好字!”
她翻到第三页,那是梅沙写给她包养的小男人的,她非常爱他,总是帮他口交,“你这要命英俊的小男人,光丝丝一件不穿,我爱你。”
“那个小白脸名叫李睿林,是她唯一包养的男人。”天黛还是哀愁的语气。
“谁能相信这是一个风尘女子的爱情!”何纯一下子勾起了旧日情思,心情显得很激动,她更加激动地说道:“她一定是把从其它男人那里卖笑所得的都给了他,他可真幸运!”
“当我想到,”她接着又说,“我不能在她死前再见她一面,而且再也看不到她,因为我对于她来说是素未谋面的无关紧要的陌生人罢了。而我却在她这样死去时,我怎么也不能原谅自己。”天黛继续哽咽道:“死了!死了!我都没能挤到她的身边去一次,她还在写东西,虽然真是可怜的内容!可怜的,亲爱的梅沙啊!”
天黛听任自己思绪翻腾,热泪纵横,一面把手伸给我,一面继续说道:“她的熟人看到我为这样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