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相辞-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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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辞终于反应过来,卡在喉咙里的一句话,“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顾辞还是无法原谅他,他做的种种,实在无法原谅。
自己的母亲面前临盆时,他舍大保小,无情无义,虽让自己来到了人世间,却也让自己一辈子生活在愧疚之中,自己的奶娘在自己面前被击毒杀,他冷血无情,不念旧往,还有自己,因他一己之私,这一生必须以男儿的身份存活,说不得恨不得,如此,让自己如何对他心无芥蒂,毫无怨言?
顾辞突然不想继续下来的问题,她竟然无端端害怕起来,害怕因为顾术的一句忏悔将多年的怨恨放下,她还没有做好放下的准备。
“顾辞,我年纪大了,位高至此,已无所求,我知道往事都是我的错,事已至此我不奢求你的原谅,但愿你还能认我这个父亲。”顾术的声音沙哑极了,带着一种花甲老人特有的沧桑与无力,听起来让人觉着他此刻已不是官场上叱咤风云的左相大人,而只是一个请求女儿原谅的寻常父亲。
自奶娘死后,顾辞从来都没有给过顾术好脸色,但不知为何,今日她却不知觉将面容柔和下来,一言不发缓缓的站起身,顾术也连忙站起来殷切的看着她,皱褶遍布的眼眶竟是红色。
“我先回去了。”顾辞抿了抿嘴,声音淡淡的没什么情绪,转身走到书房门口处又停下脚步,手蜷起又松开,反反复复几次,才终于再开口,“老管家说你近来身子不好,好生歇息。”
话落,她头也不回逃离一般的离开了书房,这句话已经是她的最大限度,其余的,她什么都给予不了,哪怕,顾术与她是血浓于水的亲缘关系。
九月十三,左相顾术之子顾辞行弱冠之礼,达官贵人纷纷上府祝贺,人潮涌动,祝贺不停,礼品堆积如山,人声此起彼伏,顾府迎来一批又一批的宾客,酒席摆了足足十八桌,琼浆玉露,珍馐美味,令人大快朵颐。
卯时,顾辞就让人唤醒了,按照老规矩,行弱冠之礼,是必须焚香沐浴的,还没有用过早膳,顾辞就被几个小丫鬟迎着去了浴池,几个小丫鬟一见自家公子,个个粉面含春的。
多年来混迹脂粉堆,若不是顾辞还没有完全睡醒,肯定也要和她们调笑一番,到了浴池,几个小丫鬟试了水温,焚了香,又在浴池里倒了精油洒了花瓣,就欲给顾辞宽衣解带。
顾辞又怎么可能让她们给自己宽衣解带,好说歹说才把几个小丫鬟劝了出去,自个才是享受起这温泉浴来。
这一沐浴就足足用了半个多时辰,待她穿戴无误,几个小丫鬟就有条不紊的给她穿上吴裁缝为她缝制的外袍,外袍很是合身。
顾辞看着青铜镜里的人,身量纤瘦,面容俊郎,五官清秀,墨发别玉冠,腰间戴玉环,因偏暗沉的绛紫色让她一睨一动之间生出一股子不羁与傲气,让她无端端有些陌生。
她问,“好了吗?”
几个替她整理着装的小丫鬟粉着一张笑脸脆生生的齐齐应道,“回公子,好了。”
她因着这几声清脆的声音心情有些好转,就毫不吝啬给给了她们一个笑容,顺便给了一声谢,几个小丫鬟都是养在深闺不谙世事的小白兔,哪里受得了风月老手顾辞这一笑一言,于是个个羞红了脸,拿着眼睛欲看又不敢看的,好一会才想起来要让顾辞去祠堂礼拜的事情。
顾辞因着几个小丫鬟的反应忍俊不禁,但也知道拿捏分寸,她在永乐街的红颜知己已经够多了,可不想在顾府也多上那么几个,所以去祠堂的路上她也收敛了一些,只问一两句近日府里的情形,就不再多言。
到了祠堂,顾术和宗族的老人都已经在里头,顾辞看了一眼,进入。
祠堂焚香袅袅,烟气让顾辞觉得有些呛,她面无表情,缓缓走到祠堂中央的牌位,立刻有侍者将点好的香递上,她接过,跪下,三拜后,上香,再跪,三叩首,方礼成。
作者有话要说: 要出现新人物啦
☆、顾辞的弱冠之礼
顾辞拜见过宗族的老人后,并没有在祠堂逗留很久,按照规矩,她现在是得和顾术一齐出去见客的,但她却独自一人离去,宗族的老人纷纷在背后指指点点,她也全然不顾。
今日顾府当真热闹,一出了庭院,就能听见大厅传来的喧闹声,她无端就有些腻烦,正想折回去凉亭休息之时,顾府的一个侍者突然叫住了她。
“公子,后门有个小哥说是要见你。”
“什么名?”其实顾辞大抵知道是谁了,但还是顺口问了一句。
“没说。”
顾辞点点头,就随着侍者往后门去,会来顾府见她的小哥,想来想去就只有顾澈一人,只是这个时候,他来做什么?
带着疑惑,顾辞与侍者到了后门,而原本应该在后门等候的小哥却不见踪影,侍者挠挠头道,“刚才明明还在的,这么一会儿功夫就不见了影?”
顾辞心下也奇怪,今日顾府人来人往,也就极少有人顾及到后门,她一时间也找不到人问,无法,只好吩咐侍者跑一趟莲花阁,看看顾澈是不是已经回去了。
顾辞也没有了去凉亭休息的想法了,急着赶去了大厅一趟,想随便打个招呼便回莲花阁看看情况,毕竟她还是有些担心顾澈的。
可走到一半,却被一个身穿深红色衣衫的男子拦了下来,她皱了皱眉,退开了两步。
虽说顾辞在女子身高里算是高挑,但毕竟男女有别,眼前的男子还是足足高了她半个多头,她不得不微微扬起头去看。
来人是一个高挑瘦削年轻男子,肤色极白却没有血色,一双通透的铜铃眼正带着好奇上下打量顾辞,唇色是浅浅的粉色,咧开嘴笑着,露出两排齐齐的大白牙来。
几乎一眼,顾辞就将他联想到前几日莲花阁里从市集里买来的一只小白狗,也是这样打量她的眼神,带着一种直逼人的纯净。
但小白狗是小白狗,被人这样明目张胆的打量到底不是太舒服的,于是她刻意压沉了声音,“阁下是?”
男子这才从打量她的动作里走出来,把垂在腰间的发撇到后头去,才说,“百闻不如一见,顾辞你果真名不虚传。”
答非所问的一句话让顾辞眉心皱得越紧,她心下有事,只想着回莲花阁看看情况,也不想再这里多耽搁,于是只得礼貌性的笑笑,“多谢公子谬赞,在下还有急事处理,改日再与公子叙谈。”
说完,她拔腿就想走,没想到这男子看起来瘦瘦弱弱的,劲倒是挺大,见她要走,毫不客气一把就拉住她,“你先别走。”
顾辞被拉得莫名其妙,不由得有些不悦问,“做什么?”
他倒一笑,神秘兮兮的靠近顾辞,小小声说,“我知道你要找谁。”
那笃定的语气让顾辞心里一跳,直觉不是什么好事。
“谁?”
“你的小男宠,顾澈。”他也不避讳当面在顾辞面前就说出小男宠三个字,说完后,还一脸得意的看着顾辞。
顾辞立马变脸,甩开他的手,问,“他在哪?”
“又不是我抓的他,你对我生什么气啊。”男子颇为憋屈的嘟囔一句,“要不是我早对你有耳闻,我才不理会这档子破事。”
顾辞一听,也觉得自己这样有些莫名其妙,于是语气软下来,“你知道他在哪?”
男高深莫测的点点头,“你想知道,答应我一个条件。”
顾辞没想到他还有怎这么一出,于是想了想说,“找到顾澈再说。”
“一言为定。”男子整整头发,又想要重新去拉顾辞,顾辞躲过了,示意他可以自己走。
他也安分了些,带着顾辞左转右转,顾辞这些年甚少在顾府,被他这么一绕其实已经有些迷路,但她依旧面不改色的跟着这个有些奇怪的陌生男子走。
这几年摸爬滚打,顾辞虽然不敢说看人看得精准,但眼前的男子,打第一眼起,她就觉得是个没有心机的主,什么情绪都写在那双过分纯净的眼里,毫不保留的告诉了别人他的想法。
能成为这样的人,只有两个原因,一个是他是个痴儿,很显然,并不是,另一个就是他在长年累月之间被保护得很好,接触不到这个世间的污浊,依旧保存着那份纯净。
顾辞正忙着剖析眼前的男子,他却已经停下脚步,顾辞也跟着他停下来。
他们所在,是一间破旧的柴房,柴房的门窗已经被腐蚀得不成样子,门口尽是灰尘,但清晰的可以看见几个脚印。
顾辞看了一眼男子,几乎马上就肯定顾澈就在这个柴房里,但她压住想要马上打开门的冲动,沉声问,“为什么他会在这里?”
“那就要问你府里的人了。”男子一笑,观察着顾辞的表情,发现她依旧面不改色,就失了兴致,一五一十将所见的告诉她,“方才我觉得无趣,就在这府里闲逛起来,却见你那个小男宠被压着往这个方向来了,也不知意图,恰巧见了你,就做一回好人罢了。”
顾辞越听脸色越难看,问,“你怎么知道那是顾澈?”
“我先头就说了,我早就知道你了,很喜欢你,对你了解较多罢了。”男子语气坦坦荡荡的,完全没有掩饰对顾辞的喜爱,继而笑问,“你知道为什么我那么喜欢你吗?”
顾辞却没有心思再与他说话,抬步就往柴房去,男子在后天委屈嚷,“我话还没有说完呢。”
打开柴房的门,铺天盖地的灰尘让顾辞足足呛得直咳嗽,她只好用袖子捂着口,在柴房里寻视起来。
不多时,就见一个白衫少年被缚在柴房的角落,口完全被白布封死,动弹不得,言语不得,顾辞三两步就跑过去,见顾澈睁着一双明亮的眼睛看她,她松了口气,马上给他松绑起来。
“有没有事?”顾辞担心的问,检查起顾澈来。
顾辞安安静静的任由顾辞查看,突然一把抱住顾辞,这个动作极快,快得让顾辞措手不及反应不过来,就僵在了原地。
这个场景在三年前似乎发生过,那个时候,顾澈被逼着出去见客,她去柴房救他,他傲得连看都不想看她一眼,而如今,依旧是柴房,他依旧被绑,却主动抱住了她。
三年的时光,到底是让他开始接纳了顾辞。
“公子。”他轻轻唤一声。
“我在。”
顾辞以为他要诉苦,也觉得他受了委屈,就任由他抱着,他却从她怀里出来,在自己的衣袖里抽出一根别玉冠的发簪来,放在顾辞的手里,浅笑道,“送给你的弱冠之礼。”
发簪是白银所制,簪身匀称而亮丽,簪头镶了一颗红玛瑙,玛瑙光滑,血红在手里倒影出流光,光彩流离。
“你就是为了这个顾府的?”顾辞紧紧握住发簪,问。
顾澈直视她的眼,“我想亲手把这个交给你。”
“胡闹,你知不知道若今日我没有找到你,后果有多严重。”顾辞面色沉如水,站起身,居高临下的望着顾澈。
顾澈也撑着实身子站起来,微微垂着头,继而又抬头一笑,“知道啊,可是我就是想在这一天见你一面。”
“你。”顾辞气结,她不明白顾澈的心思,什么时候见不都是一样,明儿她就回莲花阁了,只是一夜,为何不等她回去。
他可知道,她方才有多担心他,五年了,他们相识五年了,已经是亲人一般的存在,他出事了,她会有多伤心,难道他不知道?
“这不一样。”顾澈很是固执。
“哪里不一样。”
“我。”顾澈方吐出一个字,在柴房外头就传来不满的声音。
“你们要叙旧等晚上行不行,我在外头等得都腿酸了。”是那个带路男子的声音。
顾辞看一眼顾澈,率先出了柴房,顾澈怔了一会也跟上去。
出了柴房,男子就上前,得意的说,“怎么样,我没有骗你吧。”
顾辞对他点了点头,又转身对顾澈说,“回去莲花阁等我吧。”
顾澈面无表情的望着顾辞,顾辞被他看得发毛,别过脸去,方才她也不是故意要凶他,实在是担心极了,语气就冲了一些。
顾澈现在的表情委屈极了,但又好似强压着什么情绪,这表情看起来竟然有些我见犹怜的意味,顾辞的气就缓了下来。
“既然是礼,替我戴上吧。”顾辞将发簪递给顾澈。
顾辞讶了一脸,又孩子气的笑了笑,走到顾辞身旁,他比顾辞高出许多,轻而易举就将原有的发簪取下来,动作轻柔的将他送与她的弱冠之礼缓缓推入她的发里。
别好发簪后,顾澈才心满意足的准备离开,顾辞心情也恢复过来,带着顾澈回到后门,一路上,方才的男子竟然出奇的安静,只看着顾辞二人,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澈临走前,突然回过头,面色正经的说,“公子今日真好看。”
顾辞被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