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妃不善-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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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瑶继而温言:“臣妾只想后宫和睦,陛下也能舒心些。”
傅歆朗声笑道:“也好,宫中也很久没有这样的大喜了。那便传朕的旨意,察哈尔小媛晋为嫔,封号锦,取锦瑟华年之意,与她也相配,你觉着呢?”
傅瑶清润一笑:“滢月妹妹年轻活泼,‘锦’字极为相衬。宜贵嫔姐姐可是既陛下当初的意思,晋为修容可好?”
傅歆点头轻咳道:“也好,曲更衣就循例晋为采女。至于这南昧贵人…册为良媛罢,就…南昧良媛即可。”
傅瑶点头称是,睹着傅歆一字一句写下诏书,心下亦是轻波微澜。
果不其然,三日后赵淇贞早产下一名孱弱万分的皇子,极难养活。凝露殿端出的血水一盆更甚一盆浓烈,赵淇贞撕心裂肺的尖叫令众人心颤,乳娘说着极其凶险,皇子与赵淇贞的命虽得以保全,赵淇贞却再也失去了生育能力。一向骄傲过人的赵淇贞看着所生子因胎里不足咽不下奶而不停呕吐的啼哭,以及从此伤身的苦痛终于垮了下来。傅歆怜她产后不易,册她为嫔,是曰贞嫔。
赵淇贞早产的因由傅歆下令去查,后宫嫔妃皆战战兢兢,唯恐哪阵风将祸事吹了来。萧婕已有孕七月,傅瑶三月,都正是胎像不平的时候,更是日日留于宫中足不出户。这一日灵芝也轻轻问着傅瑶会不会怀疑到夕梨宫头上,傅瑶只绣着莲花肚兜微微一笑道:“事情是南昧·依柔做下的,与本宫何干?”
灵芝蹙眉低语:“小姐就这样确信是南昧良媛做下的?”
傅瑶一针一针绣的极慢:“梁修容早已不理后宫事,曲采女还没这个胆子,锦嫔更是不会,萧婕自身尚且怕叫别人害了,哪有心思来对付赵淇贞,算起来本宫当初提点过南昧·依柔,只是没想到她动作这样厉害。”
灵芝伏案惊道:“没想到那南昧良媛看似柔弱,竟有这样恶毒的心思!只是…究竟她会不会被查出来?”
傅瑶将最后一针绣完,一朵荷莲盛放到极致,满意笑道:“那…就要看她的本事了。”
六月十五,皇长子傅璃暴病而亡。
傅瑶赶到时众人皆在,傅歆正在一旁的红木座椅上蹙眉不语。那是他的长子,只存活了七日就去了。一只面色青紫五官狰狞的可怖婴孩软软地蜷在苍白的襁褓之中,已瘦到完全脱了形。看得出死前是极其痛苦的,瘦削到几乎露了骨的手指犹在冰冷的发颤。赵淇贞青丝尽散,不分日夜的担忧和痛哭使她的精神有些不寻常,怀中抱着傅璃眸色呆滞地哼唱着早已烂熟的曲谣。她本就脸色惨白,与满目的泪痕并上傅璃青紫色的瘦脸愈显诡异森冷。
赵淇贞在宫中一年多,竟无一妃嫔交好。众人皆是在一旁默默看着戏。唯有锦嫔纯善又是个胆大的,上前轻拍了赵淇贞的背柔声道:“姐姐…大皇子已去了。姐姐还请节哀,早日让皇子入土为安才是啊。”
这一言好似是引爆了赵淇贞心底的最后一根防线,她的力气忽而变得极大,登时几近疯癫地一把将锦嫔推倒在地。傅瑶赶忙扶了锦嫔起来连声问其是否安好,赵淇贞刚要尖声嚎叫却哽住了咽喉,瞬时泪如雨下。
傅歆看得也有些揪心,毕竟是他亲生的长子,只存活了七日便暴毙。这七日的凝露殿,除却傅璃的哭声就只余了赵淇贞的低低啜泣。赵淇贞七夜未眠,傅璃哭,她也跟着心几乎揪成了碎片。可是傅璃,她怀胎八月辛苦生下的傅璃,自产下就手脚青紫而不能张开,连奶水都吃不下。太医都说养不活,说是中毒已深无可逆转。赵淇贞就求,不停地求,却也无力回天。傅璃终归是死了,在她的怀中手脚冰冷痛到痉挛的死了。
赵淇贞跪行至傅歆足边跌坐在地地泣不成声,傅歆伤感地抚了抚她的发丝,缓缓安慰道:“淇贞…璃儿死了朕也很难过。可是日子总要过下去,你是朕的妃子,璃儿中毒,朕就查,好好的查。往后的日子还长,朕不想看到你每日以泪洗面的什么都不做。”又是沉沉一叹:“你虽已没有了生育能力,但朕会给你应有的地位在宫中好好养着。”在与满面不可置信的赵淇贞对视一眼后别过头去,沉声问道:“知道了么?”
赵淇贞双目通红,缓缓跪直了身子颤抖着声音,语气凄凉中带着凄惶的质问:“陛下关心过璃儿的死活么?还是因为陛下厌恶臣妾,所以连带着璃儿也觉得死得理所当然?陛下,他是被人害死的啊。”
傅歆叫她的无理说得有些恼火:“朕说过了朕也难过,只要查出害璃儿的凶手朕必会严惩。”
赵淇贞良好的家教使她渐渐平静,却还是不改一如既往的骄矜高傲:“陛下,璃儿是您的长子。若臣妾此刻说臣妾知道凶手是何人,陛下可真会严惩?”
傅歆语气坚定:“朕说到做到。”
赵淇贞冷笑一声,一双怨毒的眸子狠狠扫过殿中的每一人。众人皆是屏住呼吸,唯恐麻烦找到了自己身上来。傅瑶平心静气地稳稳立着,赵淇贞的凶光在略过傅瑶之后忽而伸出了手臂指向了一旁立着的曲采女,声响不大却十分狠厉地低低道:“就是她,就是她下毒害了璃儿。”
曲采女一时大惊失色跪倒在地:“陛下明鉴,臣妾自得宠以来便不曾与贞嫔娘娘会面,更不曾去过凝露殿。试问臣妾要如何对贞嫔娘娘与皇长子下毒呢?”
赵淇贞唇角颤抖着恨之入骨:“太医说过按照璃儿的死状是本宫怀胎之际便被下了蚀骨散,不过在腹中根本无法察觉。而胎儿一旦中得此毒便断然活不过半月,若剂量大导致早产则更为凶险。曲流烟,你自一开始就使足了心机想要了璃儿的性命,更是狠心让本宫从此绝了育!”
曲采女只听得不知所云,直摇着傅歆的衣摆哭求道:“陛下,臣妾没有!臣妾发誓臣妾没有做过,臣妾对贞嫔娘娘一向忠心耿耿,又怎会做出谋害娘娘的事呢!”
傅瑶沉思片刻上前劝道:“不若去曲采女的宫中寻找一番,若能找到蚀骨散或是一些其他证据再行处置也好。若是找不到,也总不能冤枉了曲采女。”
傅歆垂首扬声道:“搜宫。”
曲采女跪在一旁忐忑不安地抖着身子,傅歆淡淡瞥了她一眼道:“若不是你做的,自不必惊慌。”
曲采女诺诺地答应着,傅瑶不禁暗笑,往日里那般猖狂到了傅歆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儿了。对面绞着手帕的南昧良媛泪盈盈地看着死去的傅璃,傅歆看得有些动容地轻拍了她的手安慰她莫怕。傅瑶微微一笑,这世间可怕的不是曲流烟这样目光短浅的丫头,南昧·依柔这匹披着羊皮的狼才最应提防。
果不其然,一会儿李拓便回了凝露殿,身后跟着的两名小太监手中托着的正是那要了傅璃性命的蚀骨散。而傅瑶注意到了另一托盘上的物件,是一带有赵淇贞生辰八字并扎着针的小木人。
傅瑶蹙眉问道:“这都是从曲采女处搜到的?”
李拓垂首答道:“是,所有物件都是从曲采女的床底搜到的。”
锦嫔只见了一眼便捂口惊诧,南昧良媛看似痛心地捂着胸口缓缓落泪着柔弱道:“陛下…皇长子死得好冤。”
傅歆叫她挑拨地极为震怒,登时给了曲采女一个耳光,白皙的脸蛋当即肿了起来:“你还有什么好说?若只有蚀骨散,你可说是凑巧。偏偏连这厌胜之术都出自你房中,你还敢说自己冤枉?”
曲采女被这一掌打得失却了理智,她本就愚蠢,赵淇贞有孕时她也常常说些酸话来气她,那小木人也是她所做来泄愤。却不曾弄过蚀骨散啊!那字迹明晃晃是自己的手笔,竟怎样也抵赖不得!
曲采女不想死,只嚎啕大哭地喊着自己冤枉。傅歆却不再想与她多言,叫人拖了出去乱棍打死。南昧良媛依旧在低低啜泣,一张花容月貌的脸愈加惹人疼爱。
傅歆无奈一笑,摆驾了绾碧宫。
第45章 叛奴必除
傅歆去了绾碧宫快活,傅瑶可不敢掉以轻心。眼见着南昧良媛又娇又怯地扶着傅歆离开,便神态自若地打算着去看曲采女行刑。众人已于凝露殿散去,皆心知肚明着傅歆再难宠幸赵淇贞了,也没再给她什么好颜色。其实赵淇贞占尽太后的恩宠的最风光时可没少给人脸色瞧,而今她落难也无人肯扶她一把。傅瑶对着凄清寒凉的凝露殿轻呵了一口气,天气尚未暖和已有了淡淡氤氲。伏倒在地的赵淇贞觑着她风轻云淡的面孔冷冷发问:“南昧良媛吓成那个样子,你倒不怕。”
傅瑶的面容愈加淡然平静:“本宫问心无愧,自然无所畏惧。”
赵淇贞抹了把腮边浑浊的眼泪,红肿的眸子中满是戒备道:“那你怎么还不走?”
傅瑶笑得眉目生春,轻轻搀起了前途尽毁的赵淇贞温柔道:“自然…是要看看曲流烟那丫头是怎么死的。”
赵淇贞被泪水冲刷得变了形的面目忽而勾起了一抹狞笑,煞是轻柔地抚着傅瑶的手让自己站立,没了血色的唇凑在傅瑶耳边森冷笑道:“是啊,傅容华可真是淇贞的好姐姐。淇贞…是必须看着自己的仇人死的!”
傅瑶笑得愈加清澈美好,轻轻为赵淇贞擦去了面上的泪痕亲近道:“妹妹,事不宜迟呢。”
赵淇贞笑得阴森森地携着傅瑶大步向殿外走去,夜风呼啸着散出诡异的呜呜声,似深山里母狼嚎叫的哀鸣。赵淇贞的泪水还在肆意流淌,产后肿胀的脚趾因过度的摩擦已鲜血直流。指尖死死扣着傅瑶令她感到隐隐作痛,不过这些也都算不得什么。当见着曲采女被几名大力太监像对待一条畜生一般随意丢在了地上,拿着大棍毫无章法的粗暴殴打时,赵淇贞猛地甩开了傅瑶的手,身子已是站不稳了却还是跌撞着上前指着曲采女的脸,抛却了所有的尊严矜贵边大笑着边狠狠咒骂:“曲流烟你个贱人!任凭你死个十次百次都赎不清你的罪孽,你就是个贱婢。往后你会下地狱,生生世世都是个贱婢!”又冲着行刑太监厉声命令:“打啊!你们怎么打的都不用力啊?给本宫打,给本宫往死里打啊!”
那些个太监自是不敢怠慢,每一下都牟足了力气实打实地打下去。起初还能闻得到曲采女撕心裂肺的哭号,而后便只剩了重得令人心颤的木杖接触皮肉的闷响。直至一声最为沉重的闷响下去,飞溅的血浆已喷溅了不远处狠狠咒骂的赵淇贞一脸,她却丝毫不畏惧,反倒丧心病狂地伴着倾泻而下的泪水笑得异常畅快:“呵哈!曲流烟,你连全尸都没能剩下,你死的好啊,你死的好啊!”
那些个太监见二位主子也没有喊停的意思,只得加大了力气对这已不成了人形的女尸疯狂鞭挞。粘稠的血浆与破碎的皮肉四散于地,散着浓烈的血腥味直教人想要作呕。傅瑶清冷的笑意好似显得十分残忍,清清楚楚地将这一地血污尽收眼底。既然她的手已算不得干净,那也无谓再背上一个曲流烟的性命。她想要有朝一日站上可与傅歆比肩的位置,陪同他受万世朝拜,就绝不能心软。
她知道皇长子是如何死的,从一开始她便算好了日子拉南昧良媛下马,命人告知她知晓蚀骨散的疗效。而曲流烟早已与赵淇贞势同水火,只要给她个向上爬的机会她又怎会不对南昧良媛言听计从?这时再给卑贱的曲流烟采女位份,必会在赵淇贞面前招摇令她早产。买通曲流烟的侍女放入蚀骨散并非难事,只是不曾想那曲流烟竟蠢笨至行巫蛊之术,□□更为天衣无缝!
傅瑶朝着凄冷的夜色笑得狠辣非常,此刻的曲流烟已成了软瘫瘫的一团混着血水的肉泥,浑身散着铺天盖地的腥气。赵淇贞的眸光渐渐转为傅瑶从未见过的温柔和暖,望着一地的狼藉温柔呢喃,好似如获至宝:“璃儿…你看,母妃为你报仇了。”
傅瑶回到夕梨宫时尚不觉疲惫,今夜既要除去些无需存活之人,那便容不得半分倦怠。桌几上的油灯忽明忽暗,紫兰带着一身伤痕的宫女如琪进殿。傅瑶便着着华丽慵懒的亵衣斜倚着桌几微微含笑,只等着好戏上演。
那如琪便是夕梨宫伺候洒扫一低级宫人,平素里见着并不起眼,却生生害得傅瑶险些失宠。傅瑶饶有兴味地觑着她因恐惧而变得苍白扭曲的脸,不由得冷笑出声:“你到了今日才知道怕了么?”
如琪娇弱的身子被紫兰与内监刘勤死死架住,触到伤处更是染得衣衫血污,本是一副姣好的面容却生生被藤鞭抽出了几道血淋淋的印子,在黯淡的火光映衬下恐怖异常。如琪疼痛而下的眼泪再次刺痛了面上的鞭痕,禁不住惊叫出声。紫兰不发一言地朝着她的大腿又是狠狠一鞭:“贱婢还不招是等着讨打么!”
如琪被这一鞭痛得直直跪倒下去,额头重重磕在了傅瑶足边,顿时便现了一片血青。这几日的轮番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