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妃不善-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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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忽而冷笑,语气中有着极力压低的愤怒:“林笙,哀家从前真是小看了你。歆儿从不会为了女人行差步错,哪怕是有着年少情谊的灵妃而今也淡忘了。你想要的荣华富贵哀家给过你,只是你愚蠢守不住罢了。”太后顿了顿,以更深的恨意望向傅瑶的脸,恨不得将她搅碎地厉声说道:“哀家本想你自生自灭也好,却不想你这样狐媚!”
傅瑶顿然抬首浑然一笑,眼中皆是死灰般的沉静,一字一句说得清晰到残忍:“太后娘娘坐拥天下,有什么得不到。而林笙想要的,却从来没有得到。”
太后听得此话,狐疑地觑着傅瑶的面孔,她的规矩还似从前般一丝不错,清冷疏淡的容色没了笑意后,连同给人的感觉也是冷清的。傅歆喜欢柔婉的女子,可眼前的那人,即便是柔婉的时候,也是带着烈性。
傅瑶挺直腰身,抬眸与太后四目相对道:“臣妾所求,是一个正大光明站在陛下身畔的身份。臣妾有幸做过太后娘娘的女儿,而今再做陛下的妃子自然朝野上下议论纷纷,阖宫不得安宁。臣妾虽胆大妄为,可此事关系陛下声誉。臣妾虽深受宠眷,内心始终惶恐。臣妾不求太后娘娘庇佑臣妾,只求寿仙宫中满天神佛赐臣妾一个安乐。”
太后冷冷一笑,觑着傅瑶的目光冷若寒冰,冷哼着道:“难为你还记得你是哀家的女儿,只是哀家从不曾有你这样愚蠢而又狐媚的女儿。”
傅瑶恬淡一笑,神色愈加恭谨乖巧:“是,太后娘娘也从未承认过林笙。所以林笙所为,算不得过分。”
太后一时陷入沉默,沉着面容在傅瑶周身踱来踱去,黑曜色的裙摆微落尘埃,傅瑶恭谨地轻轻用帕子拭掉。太后停下步来,定定注视着傅瑶的脸。傅瑶心中渐渐安定下来,太后肯考虑她的说法,就已成功了大半。傅瑶不需要太后再像从前那般与自己做戏,只需一点点的垂怜,她就可以靠着傅歆的点滴恩宠度日。
良久,太后微微一笑,淡淡道:“若梓,扶瑶贵人起来。”
跪了太久,身子酸痛地厉害,以致傅瑶起身那刻身子趔踞了片刻,连忙顺着若梓的搀扶直起身来,恭谨道:“臣妾谢太后垂怜。”
太后并无笑意地背身离开,傅瑶亦不敢妄动,只是直直立着。眼瞧着太后的身影渐没入寝殿,才听得其懒懒丢下一语:“傅瑶,哀家如你所愿。”
傅瑶深深下拜,恭送太后离开。
第27章 长女芳诞
七月初二,蝉鸣聒噪的闷热午夜里,梁婉怡为傅歆诞下长女。帝大喜,赐名安平。
安平:安定,平乐。无华的二字却承载了傅歆满心的期许,性子一向寡淡的梁婉怡眼角也渐渐出了笑纹,月中调理甚好,身子也愈见丰润。安平的出世使傅歆着实高兴了一番,连着在夕梨宫中的晚膳也不再因繁琐的朝政食之无味。连连进了三碗毕后,傅瑶笑着夺下傅歆手中的青花釉碗,起身为傅歆添了玉米薏仁甜汤,双手托着送至傅歆唇边盈盈笑道:“陛下为安平公主的事高兴,也要仔细暴食坏了脾胃。不如喝点汤润润,若觉得好,臣妾吩咐了小厨房备下。”
傅歆含笑接过喝了一大口,傅瑶忙执了帕子为其轻拭嘴角,满眼皆是显而易见的蜜意柔情。傅歆心下一动,扶过傅瑶腰身使其坐于自己腿上,轻抚着她的发丝低吻着她的耳垂,低声笑道:“婉怡为朕生下第一个孩子,朕心里自然高兴。只是这心里…总盼着你能为朕添个皇子才好。”
傅瑶腮边一阵飞霞润红,傅歆的气息扑在耳后总有些痒,忙躲了开来,面颊侧向一边佯装生气道:“陛下是得了安平那样雨雪可爱的女儿,而今却嫌臣妾的女儿貌若无盐。所以叫臣妾生个皇子,怕叫安平比下去么?”
傅歆一愣,连忙用食指戳了戳傅瑶的鼻子,无可奈何地笑道:“你个促狭的小东西!朕与你推心置腹的说体己话,你却不当回事。”
傅瑶垂眸含笑,顺势靠在傅歆肩头。龙涎淡香萦萦偌偌,安心的似恬淡素白的梦境。心下一阵温润的暖意,浅笑着理了理傅歆垂落衣襟的发丝,用只能让傅歆听见的语气低声呢喃道:“臣妾…定不负陛下期望。”
傅歆一时意乱情迷,低低俯下身去,臂弯稍一用力便将傅瑶拦腰抱起,起身一步一步走向漫着魏紫色纱帐的床榻。傅瑶大为羞窘,面颊绯成了胭脂色,忙揪了揪傅歆垂落手边的明黄袖口,小声低促道:“光天白日,陛下也不知忌讳。”
傅歆并不停步,轻吻了吻她的额头,坏坏一笑道:“爱妃美貌,朕已等不得了。”
鲛帐似柔水般的月华倾泻在绣着银玉兰花色的床沿,凝成了宫苑的庭院深深里最美好的岁月。窗棂外汉白玉石碗中移植的开得极盛的荷莲,昭示着这个如荼夏日里她直至荼蘼的荣宠。傅瑶婉转回应着傅歆仿似永远都燃不尽的热情,唇齿相依皮肉交合之间,好似在迷堕的深冰中不再冷冽无依,孤寂的心也有了归属。傅瑶不顾身子上的大汗淋漓,深深拥住傅歆的后颈,带着醉意的干涩嗓音呢喃道:“阿歆…别再走了。”
傅歆眼角湿润,沉沉吻上她炽热鲜红的唇瓣,与她紧紧相拥,从喉间发出一个沉重的‘嗯’字。他一向是不善言辞的,也不知怎样去表达对一个人的爱意。可他多希望她能懂,懂他所有的固执,还有莫名其妙的口是心非。
傅歆在秋日里干燥的寒凉中起身,身上的锦被绣着白梅的暗纹。她终是那样在意的,不由嘴角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薄而透的水色纱衣映出雪白柔滑的香肩,轻抚上去有着白玉兰的清香。软玉温香的身子使他情动,不是不想留下来的,只是今日是安平公主的满月,他要做佳父,定要出席。
傅瑶仿似在睡梦中感知到了傅歆的抽离,微微转醒。见傅歆正理着半开的衣扣,忙起身为他系上黑色攒金龙纹腰带。傅歆笑得不可置否,抚了抚她略带潮红的面颊,温和道:“安平满月,你随朕一块去吧。”
傅瑶一愣,随即缓缓摇着头,如冰雪初融般温润一笑道:“安平满月,陛下理应与婕妤姐姐同去才是。”
傅歆眉间一动,笑意不减:“哦?你倒是体谅梁婕妤,萧芬仪一早来请朕,朕惦着来看你就敷衍过去了。旁人都巴望着朕来,你倒把朕往旁人那儿送。”
傅瑶心下呵呵一笑,面上无虞。虽明知萧婕的恩宠自自己上位后便再不如从前,而今听傅歆亲口提起心下更有深深地快意。眼中有利剑般的恨意一闪而过,随即化成和风细雨的温柔,轻轻抵在傅歆胸前道:“瑶儿与陛下…不急在这一时。”
傅歆深深一笑,松开傅瑶前往寒香殿。
酉时一刻,傅歆携着容颜清丽的梁婉怡一同出席安平的满月礼。体元殿灯火通明,楠木桌几上皆摆数道珍馐,陈年佳酿酒香醉人。外头的桂花香气惹得满殿芬芳,门外侍立的歌姬亭亭玉立。初长成的少女总是怡人,风流的先皇长子桓亲王亦饮了几杯后调笑了几句,傅歆今日心情大好,便赐了他为首的少女以示兄弟同心。太后与皇后分坐于傅歆两侧,面上皆是心面不一的一团喜气。太后想要皇长子未遂,皇后的地位岌岌可危,两个紫禁城权力巅峰的女子,也各有各的不如意。
坐于傅瑶对面桌几的是先皇六子傅钰,傅瑶记得在去岁中秋之时是见过一次。经了一年的历练已少了几分少年的稚气,渐有倜傥之韵。容貌生得极为精致,说是现世潘安亦不为过。他今日着了一身雪青色绣青蟒纹广袖长衫,眉眼有如仙气缥缈的远山晨露,手中认真把玩着傅歆方赏的碧玺印章。傅瑶轻笑,兄弟果真都是一脉相承的。傅歆与傅钰亲厚于幼时,喜爱的物件亦如出一辙。
萧婕的闷闷失意并无激起什么波澜,当四十许人的乳娘抱着尚在襁褓的安平落于众人视线时,几乎夺了所有光彩。
乳娘走得稳健有力,最为普通的平髻梳得得体大方,怀中的安平睡得安沉,隐约可见笑意。梁婉怡见了爱女,欣喜之色溢于言表,忙上前讨来自己抱着,傅歆见状也是喜笑颜开,笑嗔道:“梁婕妤心急了,日后还怕没有时间抱么?”
梁婉怡比孕前丰腴了许多,举手投足间亦有了母性的光华。她今日着了月白色珠光绣茉莉曳地长裙,原本苍白的面颊亦有了血色。梁婉怡嘴角含笑,盈盈福礼道:“臣妾得了安平心中欢喜,一时忘了形。”
傅歆睫间微颤,眼底亦有动容之色,忙唤了梁婉怡上前,轻捏了捏安平红润白皙的脸蛋逗弄着。傅瑶亦心生羡慕,上前想要一睹安平样貌。行至梁婉怡身畔,襁褓中的安平冲着傅瑶甜甜一笑,笑得傅瑶心都几近融化。她初见安平那刻才是一天的小人,皱皱巴巴并不好看。今日竟成了肤白明眸的一个女娃娃,她生得比她母亲更有福气,傅瑶鼻尖一酸,解下颈间系着的一枚金镶玉环,含泪戴在了安平颈间。她私心想着,若她与傅歆也有一个骨肉,是否也会像安平这样聪慧可爱。在她落魄之际,也不至孤立无援。
梁婉怡一愣,旋即有些局促地感念着笑道:“安平还这样小…瑶妹妹就这样疼她,婉怡怎么当得起。”
傅歆冲着傅瑶一笑,转而执了腰间玉佩上的流苏蹭了蹭安平的脸,朗声笑道:“瑶贵人与安平投缘,况且今日是安平满月,这礼送得也算不得太贵重,你喜欢就好。”
晚宴里一直保持着刻意的安静的萧婕忽而懒洋洋起身,一身七彩流光的锦纱缎子千金之价,华贵地远超了今日的主角梁婕妤。她依旧是那般媚艳,颦笑间正是倾国之色。娇滴滴福了一礼,水蛇般柔软的腰肢几欲迷了人的心智。精心勾勒的唇角微扬,脆生生的嗓音也出现在其乐融融的体元殿里:“是了,安平公主固然可爱,臣妾却怕另有其因呢。”
这话说得满堂皆失了喜色,连同傅歆的脸色也顿然灰了下来,眉头微蹙,紧握的拳令傅瑶很快意识到傅歆从心底生出的愤怒。不知从何时开始,傅瑶已知喜怒不形于色的傅歆唯一隐忍的方式便是在腰间紧握他的拳,他鲜少大发雷霆,此刻的反应已是他能忍受的极限。不可以发作,萧氏与楚氏皆是武将出身的望族,未能危及朝廷仅因二者不睦无法联手罢了。若皇后与萧婕都遭贬斥,难保不会伤了老臣的心,到时为时已晚。
傅歆凝神片刻,不怒反笑道:“萧芬仪风趣,朕很喜欢。”
萧婕魅惑一笑,水仙一般的身段柔柔走上前来,绯红的长丹蔻轻轻滑过安平的襁褓,咯咯地笑着道:“陛下你瞧,安平生得白净又好看,长大了定是似婕妤姐姐一样的美人儿呢。只是陛下政务繁忙却忘了嘉赏了一人,臣妾愚钝,却不得不提醒着。”说罢娇滴滴福了一礼,泪盈盈地委屈着道:“还请陛下恕罪了…”
傅歆狐疑地觑了萧婕一眼,定了定神沉沉问道:“哦?那你说说是何人。”
萧婕笑得愈加灿烂,似是要在面上开出一朵娇花一般,眉宇间皆是天真的笑靥,嗓音似黄鹂一般娇俏:“自然是为婕妤姐姐安胎的慕太医,臣妾听闻慕太医不但医术高明,更生得英姿俊貌。婕妤姐姐怀胎十月,胎像实有不稳,皆是慕太医尽心医治,时而软语安慰,姐姐才得平安诞下龙嗣呢。”
傅歆目光顿然冷寂下来,面上亦还保持着方才的微笑,缓缓看向有些不知所措的梁婉怡道:“萧芬仪说的可是实情么?”
梁婉怡脸上的笑意顿然被惶恐取代,原本的红润也变成了可疑的潮红。她一向是个不善为自己辩解的女子,这样不清不白的杀招来势汹汹,哪里能从容应对,只是怔怔站在那里不敢发声。傅瑶冷冷一笑,她好毒的心思!去岁不发作,拖到今日连同安平也可能失了圣心。由着她拉下梁婉怡,下一个就是自己,到时后宫她一人独大,可真是痛快!
傅瑶泠然一笑,连忙挽着傅歆的手臂笑得眉目生春:“婕妤姐姐怀孕之际多有不适,慕太医佛手仁心这才保得安平公主平安出世。姐姐私下底也和臣妾说,安平在腹中时辛苦,险些失了性命。这才生下来取了‘安平’一名,姐姐可怜天下父母心,为陛下怀着身孕辛苦,陛下也要加以责怪么。”
梁婉怡闻得此话,亦暗自垂泪低低道:“臣妾自幼体弱,为陛下怀着龙嗣便是臣妾此生最大的福分。陛下忙于朝政,臣妾不敢以一己之身扰了陛下的安宁,只得求了慕太医为臣妾好好调理身子。臣妾能为陛下诞下公主,自然少不了慕太医的功劳。”
傅歆紧蹙的眉宇渐渐舒展开来,复看向梁婉怡的神情里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