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妃不善-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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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龙殿。
傅歆疲乏地批完最后一本奏折,明黄的寝衣遍绣金龙出云的纹样,楠木案几上赤金蟾蜍香炉缓缓散出龙涎香气,那香气太浓,以致默立于寝殿门口的傅瑶都闻得一清二楚。他原是不用那样重的香的,这些日子前朝事忙,几乎不休息的傅歆只靠源源不断的参汤吊着精神。白日里红光满面,此刻独自而坐,俊朗的面上皆是憔悴寥落。伸手取了冰凉醒神的薄荷脑油匀于太阳穴处,复而睁目眸中有了短暂的清明。以帕子轻拭额头上的薄汗,翻转时隐隐献出一枝绣的清丽的白梅。
傅瑶遣退了门口侍奉的奴才,整理仪容后规矩进了金龙殿。李拓正为傅歆添上一杯安枕所用的安神茶,动作行云流水。傅歆太累,以致不曾发觉傅瑶的靠近。耳聪目明的李拓忽而转身与傅瑶四目相对,毕竟是在宫中浸淫多年的老人了,短暂的诧异过后面上立即换为妥帖而了然的笑意,恭谨地俯下身去行礼道:“原来是瑶公主,老奴失礼了。”
傅歆的背一僵,许是错觉罢,傅瑶靠的近些后发现他好似清瘦了些许,明黄的寝衣在昏暗的油灯下刺得她眼睛酸痛,他背对着她,缓缓摘下置于头顶的赤金绞丝发冠,如瀑的黑发倾泻而下,带着贵胄男子独有的光泽。李拓适时的退离了金龙殿,以再轻不过的声响掩住了朱漆大门。傅瑶一步步靠近,直至与他的距离近在咫尺,终是没有勇气剥开他的龙纹腰带。
他身上依旧带着好闻的龙涎香气,连同此时都无可避免的让傅瑶感到安心。尝试着靠得更近,使那蚀骨的销魂沁入肺腑。那是她一直都盼望得到的人呵,纵使是手段肮脏,此刻的珍贵却还是让她感动的想要落泪。双臂颤抖着环住他宽阔的肩,坚实的胸膛,硬朗的腰身,每多一寸,她就更贪恋眼前的美好,更怕他会顿然清醒的抽离。窗上随风而动的帷帐夹杂着白玉兰清雅的芬芳瑟瑟,她身上附着的霜色柳纹纱质曳地长裙也翩然滑落,雪白的玉肌不可名状的发热起来,十指行云流水地解开禁锢二人的最后一丝屏障,随着龙纹寝衣的脱落,好似阻隔二人的心魔长城轰然倒塌。傅瑶轻触着傅歆的背,感受他正当盛年的蓬勃的肌理。那是她爱的人,第一次与她坦诚相对。
傅歆缓缓转过身来,俊朗的面孔上一双深邃的眼如宇宙中探询不明的星子,塌边红烛荧荧,映照着他唇边渐渐浮起的喜悦之色。伸手温柔地抚了抚她动人心魄的面庞,绮年玉貌,不输初见那日的半分光彩。她是那样让自己魂牵梦萦的女子呵,即便天下皆反,此刻的魅惑迷乱又是怎样也不得抗拒的罢。喉间早已干涩不已,眼角竟也湿润起来,傅歆,他早已是在沙漠中久不逢甘霖的困兽,一朝放肆,无可逆转。
他在深深凝望间忽而将她陡然用力抱在怀中,突兀的离地使傅瑶亦惊亦喜,凭着本能伸出手去轻轻抓抚他衣角的那抹被泪光充溢的看不清晰的明黄。是了,今夜过后,她将长伴君侧,立于高耸繁华的求凤台之上接受百姓的顶礼膜拜,她会以残酷的手段给萧婕狠狠的一记耳光,告诉她谁才是傅歆心头的丘壑占据最多之人,在翻云覆雨间将她昔日的骄横成为永恒的过往。
傅歆轻柔地将她放于绣满金线的软塌之上,动作娴熟地一步跨在傅瑶身上,不由分说地将她压在体'下。傅瑶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压迫感,脸同耳根也鲜红淋漓,几欲滴下血珠子。傅歆淡淡一笑,仿似春雨后的清新美好,温柔捋了捋她被汗濡湿的发丝,眼神清亮,软语安慰着:“别怕。”傅瑶紧紧闭目算是回应,傅歆好似再也承受不住身体上的欲'望,起先是绵延不断的低吻,直至成为粗重侵略的啃噬。傅瑶渐渐吃痛起来,他缓缓有力的大手在自己身上游走着,他与她唇齿相依,呼吸相闻,从未有过的亲密,此刻却让她有一丝的怕了。他好似察觉到了她的迟疑,只已更持重缠绵的吻接连落下,期待能填满她心中的犹疑和空白。没,没有关系的,今夜之后,他就与她好好相处,收起自己的怪脾气,再不与她置气,那些荒唐的过去,也再不会被提起只言片语。
终于在数不清的亲吻和抚摸过后,一阵遍布全身的剧痛从下'身突兀袭来,痛地傅瑶顿然弓起了身'子,汗水涔涔而下。傅歆有些心痛地轻抚着她缠绕在他脖颈处的长发,迷离地嗓音在她耳边温柔地低语着:“瑶儿…是不是很痛…”
傅瑶顿然感觉到空前绝后的委屈和不甘,不仅是此刻身上的痛楚,连同入宫以来他的冷漠多疑,都让她恨不得对着他被情'欲冲昏了的面庞狠狠呵斥,谁知话到嘴边,不争气的眼泪又一次氤氲了双眼。不可能是不怨的,可若没有太深的执念和爱,又何来这些日子心中的难熬与痴缠。再多的手段和诡计,若设计的对象不是傅歆,她根本不屑于俯下身'子去求爱罢了。眼角的泪秫秫滑落,她早已失去了指责他的骨气,只紧紧拥住他滚烫的身'子。纤细的双臂微微缠着,或许是因为疼痛,亦或是终于得到的喜悦。与复仇无干,只在眼前的那个人,在去岁的除夕牵着她的手走过御园的长廊,赞她棋艺高绝,为她保留了一块白梅丝帕。
良久,激'情褪尽。傅歆伸出臂膊将傅瑶拥在怀中,案几上的红烛又一次被点燃。灯火影绰下,傅瑶恍然看到那枚杏黄色的龙纹玉佩就躺在傅歆枕侧,光滑温润,在烛光的影射下衬得格外柔和。傅瑶微微一笑,伸手取了它来把玩。傅歆宠溺地笑着,慢慢换了个姿势使她靠得尽量舒服些,声音软软地抵着傅瑶的耳垂说:“瑶儿…朕真怕此生,你留给朕的,只有这一枚玉佩了。”
傅瑶轻轻摩裟着那块使她与傅歆险些再无可能的玉佩,心中陡然一紧。这块美丽的玉石上沾染了小桃的鲜血,每每忆起,她就难过的不愿多想。小桃是傅歆的亲妹妹,日夜与此物相对,傅歆的心又岂会好过?却因为对她的念想,将此物作为枕畔上委以慰藉的流光,不可谓是不可怜的。
傅瑶强忍住眼角又一次的泪意,转过身来用手背快速擦拭,可笑地掩饰着自己的局促和脆弱。傅歆关切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傅瑶只道更深劳累。傅歆腾出一只手臂从背后轻轻拥住傅瑶的腰身,将她的手紧握,温热的鼻息缓缓附在傅瑶后颈之间,喃喃地低声笑道:“你累了…朕陪你睡。”
傅瑶无声以对,只反手将他的手握的更紧。
作者有话要说:
嘘……悄悄地 吃肉了……
第26章 如履薄冰
也许晨光也格外优待幸运的人,裸金色的熹微如瀑,透过漫漫珠帘洒到针脚精致的攒金线软枕畔,萎靡缱绻的温柔流泻于微微转醒的眸际。芙蓉尚帐暖,剔透莹白的双肩上吻痕深刻而恣意,似在雪水中盛开的一朵红药。傅歆温暖的鼻息就平缓的扑在耳后,带着几分醉人的气味。傅瑶不敢贪凉,起身披了件碧色水纹纱衣,那是李拓曾说傅歆喜爱的颜色。
傅瑶动作尚轻,眠浅的傅歆却依然悠悠转醒,带着几分春日里的懒怠,并无一丝戾气。傅瑶盈盈一笑,伸手为他掖了掖被角。纤纤素手,带着淡淡茉莉香气,傅歆坏坏一笑,抓过来不轻不重咬了一口。傅瑶佯怒,啐了他一口,眉眼盈盈笑道:“陛下可是欺负臣妾。”
傅歆心下一动,执过她的手细细磨裟。肌理绵软,五指纤长,抚感不输素锦的柔滑。正入神处,傅瑶忽而眉心一锁,抽开手臂被于身后,傅歆掌心空落,只留袅袅余香。傅歆淡淡一笑,揽过傅瑶入怀,眉梢眼角皆是深深的疼惜与叹惋,不无伤怀地缓缓道:“你可还怪朕?”
傅瑶微微垂首,只将背后玉手缩得更紧,复而缓缓看向傅歆,风平浪静轻笑道:“怎会?只可惜璞玉容颜不再,不敢污了陛下的眼罢了。”
傅歆浓而粗密的平眉深深一拧,颈上喉结微微颤动,无言地将傅瑶拥紧,轻抚着她的肩,沉下声来缓缓道:“萧婕未免也太不稳重,朕本以为你们姐妹情深,谁知竟这般嫉恨于你。女人的心一旦被妒忌所填满,可真是可怕!”
傅瑶轻笑,轻轻倒在傅歆怀中,将耳伏在他的胸口处,因愤怒而加快的心律使她微微满足。报复的快感在樱红唇角一闪而过,旋即润成一抹再温顺不过的笑意,如春风微拂过傅歆的心头,温柔道:“陛下宠爱萧姐姐,姐姐得意些也是有的。”
傅歆微微一愣,旋即望向傅瑶的瞳中有着更深的蜜爱与怜惜,垂首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有些感慨地说:“朕总以为你是个有气性的,如今看来你也是温驯可人。萧婕在朕面前温柔殷勤,这次着实骄纵得过分了些。只是她父亲手中兵权甚重,她亦没有大错。朕…也不好多加苛责。”复顿了顿,觑着傅瑶的神色,见她平和带笑,顿生了几分愧疚地宠溺地笑着说:“只好先委屈你了。”
是么?傅瑶在心里发问。也许他永远都不会知道所有的改变都是出于无可奈何而已,与脾性无干。于是泠然一笑,顺势伏在傅歆膝上,不露痕迹地乖巧说道:“臣妾明白。”
夕梨宫。
凤鸾春恩车在辰时三刻落轿,灵芝与紫兰忙拭着泪上前迎接。见风使舵的风气到了哪里都是一样,夕梨宫仿似一夜之间变本加厉的繁盛起来。整排伶俐的宫人垂手而立,内务府孝敬的玉器珍玩、锦衣美婢直晃花了人的眼。夺光炫目的赤金红宝妃冠从前只觉俗艳,而今傅瑶莲步上前将它比于头顶,艳丽的唇微扬,笑得嫣然无方:“好看么?”
为首的内监与宫人忙深深跪下,带着诚惶诚恐的讨好谄媚笑道:“贵人美貌,冠子不及您光华万一。”
傅瑶浅笑,更胜锦绣明光的玉手轻轻拂过绣着玉色荷莲的锦缎,这样清高矜贵的花儿,从前自己是最喜欢的。宁折不弯,从不肯向淤浊妥协的气性竟也在这浮华的泥沼中渐渐消磨。是,她不喜欢这样的肮脏。只是如果还能重新选择一次,她还会深陷泥沼,坚定地走向那个让她沦陷的男子。
那一日她已错过给皇后请安的时辰,流坤宫是去不得了。寿仙宫花草繁盛,连同傅瑶自己都想不出自己缘何来到此地。也许是太多的疑问与不甘使她移步,太后对她看似关怀备至,却没有在落魄之际给她递过一双援助的手。
若梓姑姑并不惊讶,只上下打量了傅瑶的衣着后引了她进正殿。寿仙宫并未因为自己的落魄而改变分毫,龙钟大气的烫金匾额古朴依旧,殿中檀木幽香正是那位高权重的老妇所喜爱的气味。楠木座椅上高凸的凤纹狞态万千,昭示了这位当年后宫赢家的野心勃勃。想来自己痴傻,竟会以为自己与傅歆的把戏真的瞒过了这心机深沉的万盛之尊。
对待太后,她恨着,却也不得不敬畏。
傅瑶着着青碧色柳纹绣银线广袖长衫,轻提裙裾稳稳迈过光滑沉重的门槛。她曾那样坦然地承欢膝下,度过在宫中最为安逸的一段时光,而今只觉错付东流。太后就是那样笔直地背对着她负手而立,外袍上浴火重生的血凤死死睁大了它绚丽的双目,巧夺天工几乎以假乱真,不敢逼视。繁复的金线织就的华衣与殿内一贯的清减格格不入,楠木桌几上敞开的梵文佛经疯狂而可笑。佛怎可度人,太后潜心礼佛,不知是真心存善念,还是罪孽深重的微末救赎。
傅瑶定了定神,依礼上前跪拜,光洁的额头与地面相撞,发出‘砰’的声响。寿仙宫太静,以致有了袅袅余音。傅瑶身子屈着,口中沉稳恭谨道:“臣妾贵人傅氏见过太后娘娘。”
太后冷冷一笑,旋即转过身来死死盯住傅瑶的身躯,顺着铺地平坦整齐的汉白玉阶梯步步而下。她走得极慢,本就疲乏的傅瑶此刻屈着身更觉膝下苦痛,腰身酸麻。太后凌厉的样子使傅瑶黏烦而厌恶,她讨厌这样的女子,看似婉转娇憨,实则最为阴毒。
终是到了面前,她的足间轻慢地抵着傅瑶跪的疼痛的右膝,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玩味。冰而冷的声线在傅瑶头顶沉沉响起,夹杂着寿仙宫后园常年鸣起的钟声,像极了装模作样普度众生的活菩萨恍然于世,她是那样假装着她的善心,假装着她对傅瑶的疼爱,一旦失势竟就不闻不问弃如敝履。
太后屏退左右,屈身以一指勾起傅瑶面庞,强迫其与自己对视,尖利细长的赤金护甲死死嵌入傅瑶下颌,清秀的眉间不曾因疼痛而皱起半分,那双如深井幽邃的眼眸中泠泠划过冷月般的光,并非挑衅,而是与生俱来的坚毅。太后忽而松开了手,狠狠将傅瑶的脸向右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