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续红楼之溶黛心-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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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钗对探春回以微笑道:“我们又不是再不见了。”
一身高贵气度,步履安然走来,选了离贾母近的座位,而离宝玉远的位置坐下。回首坐下的瞬间,瞥了探春一眼,略过旁边的惜春,一脸的冷淡。
探春脸上闪过一丝无奈,昂起了头,挺直了身子,而惜春冷冷不语,对宝钗视若不见。
贾母眉开眼笑道:“还是宝丫头会说话,可人疼。快坐下,你们姐妹也有些日子没见了,坐下说说话”
心里却不以为然,她七十多岁的人,一把子年纪,经多识广,见过形形色色的人,虽说不上能看透人心,也是颇能识人的。薛家及王夫人打的什么主意,她心里清楚。
宝玉不依道:“老祖宗偏心,只顾疼宝姐姐,连孙儿也靠后了。”
贾母笑道:“你有什么好疼的,老实坐着。”
宝玉呵呵一笑,转身与黛玉、湘云攀谈。
宝钗便与黛玉、湘云问讯,黛玉浅笑应了,湘云鼻子里哼了一声。
宝钗堆笑道:“姐姐哪里做错了?云妹妹还在生我的气不成?”
贾母说道:“云丫头没礼貌,你宝姐姐和你打招呼,你怎么也不应一声?”
宝钗忙道:“老太太,不关云妹妹的事,想是云妹妹对我有点误会,我不怪她的。”
恰有小丫头端上粥来,递与宝玉与宝钗,宝钗就势接过碗,低头喝粥。
贾母看着宝玉慢慢喝着粥道:“她们都喝过了,就等着你们呢。这粥的配料原是北静王老王妃告诉的,我今日高兴才想起来,便让厨房做了,味道真真不错,林丫头也觉得味道好呢。”
又对宝玉道:“你娘那里我叫鸳鸯送过去了,你大嫂子那里也送过去了,凤哥儿身子不好,我也让平儿端过去了。我只让你们姐妹过来尝尝,我也热闹热闹。”
宝钗微笑道:“老太太有喜事,人也更精神呢。”
贾母呵呵笑道:“嗯,我也是想着好好调理,活得长久点,看着你们一个个有个好归宿。”
宝钗放下碗,说道:“正是呢,还是老太太懂得调理身子。粥里放些药草,既提粥味,又补身子弱呢,我知道有好多药粥呢,吃了对人身子有好处。像林妹妹身子虚,又常咳嗽,多吃些燕窝是好的,所以我送林妹妹燕窝吃。”
黛玉静静听着,心里犯起疑来,她身子不好,也常看医书,因而上次宝钗送来燕窝,她是为着宝钗一番心意,不忍驳她面子,才收下了。只是吃了宝钗的燕窝后,反而整夜不能安睡,若不是宝玉硬要老太太换了,只怕现在早油尽灯枯了。原本早把此事丢过一边,今日宝钗忽然提起,心里又生起疑问。
宝玉面上也一冷。他早看出宝钗对他的用心,千方百计暗示于她,他不喜欢她,可好像她并不在乎。而且他领教过宝钗的厉害,宝钗会当面言语讥讽,让他下不来台,无辜的小丫头也要跟着受连累。
宝钗四下看看,乃提了声音说道:“前儿姨妈说要配调经养荣丸,没有好人参,是我送给姨妈上好人参,人参对妹妹的身子也有利。妹妹若要吃,我再送些来。人参是不能久放的,放久了,灰了,柴了,失了药效。”
贾母心中想道,前些日子贾政媳妇从我这里拿去些人参说是配药,宝钗所说莫不是这件事,难道没用上,原来配药用的是薛家的人参。贾母便不作声,王夫人未提此事,她便也作不知。
而黛玉摇头道:“劳宝姐姐惦记我,不用拿来了,我这身子吃那劳什子也没用,再说人参也不能乱吃的,分有红参与白参,药性有热,有寒,要对症才成,而且吃的时候也要季节的。”
宝钗正要说话,湘云大声道:“宝姐姐,我怎么觉得林姐姐吃了你的燕窝,反而觉得不好呢?”
宝钗面色一端道:“怎么会有这事,定是你们弄错了。或是你吃的别的药影响了燕窝的功效,与我的燕窝无关的,那可是难寻的好燕窝呢。”
湘云笑道:“林姐姐还是先别吃了,别浪费了宝姐姐的好药,还落得人家说你不知好歹。”
宝钗并不在意,转过头去,不理湘云的无理,目光越过宝玉,与探春说话。
贾母忽想起一事来,问道:“宝丫头,琴丫头的婆家有信吗?什么时候有了消息,要早告诉我一声,我好要你姨妈好好准备准备,琴丫头是她的干女儿,原该送份嫁妆的。我也是喜欢这孩子,真是舍不得她走?”
宝钗笑道:“老太太您放心吧,还没有呢,正好让她多陪陪您。”
贾母叹息一声道:“可惜她定了人家,不然我一定要给了宝玉,一辈子留在我身边。还有你,宝丫头说搬走就搬走,也不管我老太婆难过不难过。”
宝钗陪笑道:“原是我妈妈身体不好,要我回去陪她的,还有哥哥的亲事,也要我来操办的。”
贾母点头道:“你这孩子孝顺,将来有好结果的。我心里也放不下你的亲事呢,你要是定了亲事,千万记得要我知道,我当你也是我的孙女儿一般,我也备了礼给你呢。”银白如雪,脸上刻着岁月的痕迹。“可惜我这孙辈里怎么就没有和你年纪相当,配得上你的呢。宝玉命里不可早娶,而且他年纪还小呢,环儿就更小了。我是没福气了,就趁着我还硬朗,沾沾你的喜气,去一去晦气。”
宝钗不由脸发窘,低头不语。
第17章 膝下承欢(下)
贾母命人做了药膳粥送到各房,又唤来孙辈同乐,于是宝玉与诸芳聚在贾母房中叙些闲话,说话间贾母问起宝琴的亲事,又关心宝钗是否订亲,叹息自己孙辈中没有能配得上宝钗的。
宝钗不由脸发窘,银盆面上发热,低头不语。
贾母又道:“你妈妈就是舍不得你嫁了,这么好的孩子,我也舍不得呢。也不知谁家那么有福气,娶了你过去!”脸上露出羡慕之情。
宝钗半晌方红着脸道:“老太太你说笑了。”
黛玉见宝钗神色不自在,轻一移身,笑道:“宝姐姐还是晚些嫁了吧,不然我们的诗社岂不少了好些好诗了。”
宝琴甜甜一笑,灿如阳光道:“我也要姐姐多疼我几日呢。”
宝钗面色已平缓,见她二人尤小女儿心态,想的还是从前的诗啊,词的,正色道:“琴儿、颦儿、云儿,你们也不小了,不能整日只知吟诗诵赋的,须知针黹家计女红方是女儿家正事。从前我们还小,都是贪玩的心思。如今大了,今后再聚在一起时该多交流一下女红,也要学些管家的本事,还有你们身上那些妆饰,俱都是些富丽闲妆,没有大用的,平日里能省也就省了,择几件贵重的在需要的场合戴戴也就可以了。”
话落,屋中人除了黛玉与贾母,其余人都不由自主低下头去看项下的佩饰,宝玉是项上挂著长命锁、记名符,另外有一块落草时衔下来的宝玉,宝钗是珠宝晶莹黄金灿烂的璎珞,湘云是文彩辉煌的金麒麟,而宝琴与探春姐妹也都是金光灿灿的金项圈,在烛光下闪闪的,甚是耀眼。
黛玉倒并不在意,以素白绢帕掩口笑道:“我只说一句,引来宝姐姐十句,讲起大道理来,我真是怕了你了。”妙目眨向宝钗。
贾母笑道:“宝丫头这话可是不通,照你话讲,我老婆子岂不是有罪,教坏了她们?节俭是对的,也要适当。该享受时就得享受。”
宝钗眼睛里有光闪过,笑道:“老太太你的福气大,我们哪里有你的福气呢,自然是该享受不尽的。”
惜春冷漠道:“我们这都是富贵闲妆,且也去不了什么重要场合,原不该戴的,不知宝姐姐项下那沉甸甸的是什么?”
宝钗不由笑道:“你说我这个,这哪里是一般的妆饰,原是父母对儿女的愿望,自生下来就戴的,戴着它能辟灾去邪,“锁”住生命,是长命富贵的意义,图个吉利。而且我的金锁上錾上了人给的吉利话儿,宝兄弟的玉上,不是也有吉利话儿。这样的东西也不是人人都能佩带的。”
宝玉闻言,拿眼去看黛玉,却见黛玉脸色一变却并不言语,转而淡然一笑。
贾母点头沉吟道:“宝丫头说的不假,那些东西一般人家也是戴不起的。想当年林丫头她娘的排场,真是走到哪里都是前呼后拥的,她娘出嫁时送嫁妆的前面的抬出了城,后面的还未出荣府呢,林府上的气派就更不用说了。她娘那长命锁,每日换着样儿戴,也有先皇送的。只可惜他们走的早,那些东西也不知都那里去了?”
黛玉眼圈一红,转开脸去,咽下眼泪。
适时天色大黑,姐妹们告辞出来。走在游廊里,宝玉跟在黛玉身边,小心拽她的衣袖,落在人后,低声道:“林妹妹,你别伤心,明儿我去求北静王少王爷寻些稀罕佩饰给你戴,我有的,就不缺你的。”
黛玉轻拍开他的手道:“我不稀罕,我也不是什么长寿之人,也没有有钱的爹娘给我挂长命锁,就戴了别人给的又有什么用处。”眼里又有了晶亮的水雾。
宝玉心里难受道:“好妹妹,要不你先把那串珠子,和蓑衣拿了去。”
黛玉冷笑道:“你们口里的那些珍贵东西,也放不到我眼里”
却听探春招呼道:“二哥哥,林姐姐,快跟上来。”
黛玉拭了眼角泪,应了声,加快了脚步,宝玉也紧走几步跟上来。
原来探春拉了湘云正要送宝钗出园。
宝钗笑道:“我走惯了的,我虽搬出去,离着也不远,只一道门罢了。我倒觉得比住在蘅芜苑时还近便呢。还是我来送你们吧。”
湘云看看天色已成一块黑幕,不耐道:“可不是吗,有什么好送的。”
黛玉走来笑道:“我们都是同路,宝姐姐先到,我们才进园子,不如就一同走吧,还送来送去做什么?”
宝钗余光看一眼宝玉,心下思道:“薛府不过与怡红院一墙之隔,正是远中近呢。只怕怡红院中的事情,别人不知道,我倒先知道了呢。”
宝玉正为黛玉拂去衣上的一片秋天的飞叶,宝钗心里微不快,泛上酸意,随即释然想道:林妹妹没有亲人,身子又弱,能嫁宝玉,有宝玉体贴是最好的了。随即叹道:林妹妹呀林妹妹,你可知是我把宝兄弟让给你,如果我想嫁进贾家,凭我姨妈和我妈妈,凭我们金玉良姻的缘分,我和宝兄弟的亲事是必能成就的。林妹妹,你可要记住,是我先放弃了,成全了你与宝兄弟,但愿你能早日明白我的心意,今后能和宝兄弟长长久久的,才不负我一片好心。
想及此,心里一宽,遂转过头与探春说笑。
天色正黑,虽一路上大红灯笼高照,脚下也只是高高低低的看不清楚。宝玉小心看着路,提醒着众艳提防脚下,不期他自己一个不小心,踩在小石子上,人踉跄着扑地而去,几乎摔倒。探春惊呼了一声,忙伸手扶了他一把,林黛玉称了声道:“阿弥陀佛,你也仔细着脚下。”见宝玉站稳,方放下提着的心。
宝钗本走在前,与宝玉并肩,闻听黛玉声音,回头来满杏眼是笑意看了黛玉几眼,遂转回头去向上空拜了拜,口里道:“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求您在忙忙中千万记得颦儿的姻缘,我薛宝钗定要烧香多拜。”然后哧的一声笑出声来,宝钗就是在笑,端庄样丝毫不减。
探春不解道:“宝姐姐你做什么?”
宝钗笑道:“你们看,菩萨忙来忙去,许多事儿都如意了,如今眼前要管颦儿的,正是她的姻缘了。”
林黛玉倏的脸色苍白,立住脚步道:“宝姐姐,我是真心认你做姐姐,你却一再地调侃于我,我是任你随意说笑的吗?方才外祖母说起你的终身大事来,你还觉得不自在,这会子又拿我说笑了。我若这样说你,你该如何?你就不在乎你的名声吗?”
薛宝钗一向和黛玉开惯这种玩笑的,从前黛玉只是生气走开而已,她没有想到今天黛玉会驳了她。宝钗忙走来搂着黛玉的瘦肩道:“好妹妹,我是随口一说的。我和妈妈最疼你了,我们姐妹也是不分彼此的,你可别想错了我。”
黛玉见她如此,便也不再计较,放缓了脸色。
其他人也松了口气,唯湘云与惜春冷冷观看着。
到了门口,宝钗与众艳一一告辞,拉着的黛玉手真诚道:“好妹妹要保重身子,我虽不常过来,在家里也惦记你的,你若有需要,和姐姐说一声,不管有多难,姐姐也为你办到。”
又转身拉起湘云道:“云妹妹,你为什么生我的气?”
心中却明了湘云是怨了她避嫌离府,事先连招呼也没打,也不顾她的去向。不过,她觉得湘云实在没有道理,人不立于危墙之下,谁不为自己打算?那种情状之下,她只能保得自己不受连累,不被上下人等疑难,怎么可能顾到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