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续红楼之溶黛心-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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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钗坐在椅子上,含笑看着秋纹为她斟上茶,端起杯来悠悠饮着茶,笑道:“赶得早不如赶得巧。”
原来下午宝钗便来过,只是宝玉去了黛玉处,自己呆了没趣,便匆匆走了,这会儿又来了。
宝玉却不知此事,便笑问道:“宝姐姐此话何意?”
宝钗因听他说个“又”字,心里大不情愿,以为已经知道自己来之事,便道:“你岂是不知道的,现在又装愚!”
宝玉更是不明所以,便笑道:“宝玉当真不知,好姐姐告诉我吧。”走来坐在雕花木桌的另一侧,一只手自然地放在桌子上。
宝钗到现在方才心满意足,又看到宝玉,心里早欢喜起来,不甚在意了,忽看见宝玉腕上长长的一道划痕,便一把拉过他的手来看。宝玉忙抽回来,宝钗问道:“怎么弄的?”
宝玉便有些迷茫,暗道,自见宝姐姐时,她已及笄,因何她从不避讳?而她一向以端庄自持的。林妹妹倒总是避着我。天色这样晚,林妹妹都要闭门不让我进了,宝姐姐还可出门来我这儿。若不是她神态大方,真让人疑她。嘴上说道:“白天玩划得,没事。”
宝钗关心道:“划的也不能这样简简单单不当回事,若留个疤岂不难看?你等着,我家里有药,我就回去取来,千万别动水。”说罢便带着香菱转身走了。
第15章 钗会宝玉(下)
宝钗来到怡红院,看到宝玉腕上有伤,便转身回家取药。
秋纹在外屋听见此话,迈步进门来,与宝钗错身而过。见宝玉安坐,全不当回事,她先一惊一乍的,忙忙要给宝玉给她看伤口。但见宝玉伤口已经愈合大半,只剩下浅浅淡淡的一条痕,犹装腔作势出去打水,端着宝玉的手给他清洗了。
宝玉极其无奈笑道:“好姐姐,别忙了,都好的差不多了。”
原来紫娟那方手帕是用药草泡过的,本身有一种清香,宝玉的伤口也划得不深,包着一会儿便好了。
秋纹道:“好歹洗一洗。”便给宝玉擦了擦手腕。
未多久宝钗便香汗淋漓地走回来,一边以帕擦着汗,心里舒胆,吩咐道:“烧些水来,准备干净手巾,拿些药布来,我要你准备的东西一样也别差。这药可是金贵的。”
宝玉不好拂她的好意,笑道:“劳动宝姐姐跑来跑去的,也没什么大事。”
宝钗看着院子里的小丫鬟跑前跑后地忙着,笑道:“不碍事的,好在相距不远。”
又对小丫头们道:“你们都稳当些,少慌里慌张的,弄得好像真有什么大事似的。”
袭人和麝月也挑帘子走进来,袭人见状道:“这是怎么了,二爷又兴什么事呢?”
宝钗笑道:“宝兄弟的手腕划了,我回家取的最名贵的药来给宝兄弟用,这药可是供给皇宫的东西。”
袭人大呼一声,忙奔过去要看宝玉的手,数落道:“又怎么了,我就这阵子没跟身你身边,一天到晚的出状况。看来你是一时也少不了我。以后就是天大的事,我也拖后再办,先管你才是正事。”
这么多钗裙围着他,满脸满眼都关心,宝玉心里美滋滋的,看着她们为他忙前忙后。
宝钗端坐下来,笑道:“袭人,你怎么也慌起来,你平常是最妥当的。你这样乱乱的,若惊动了老太太、太太,到时大家都不安生了。”
袭人看着宝玉的手腕,说道:“宝姑娘说的对,都是我一时心急,没有想到。”看罢道:“这不还是早上和林姑娘在园子里弄伤的那个伤口吗?宝姑娘你看,我能放心吗?他和林姑娘在一起,总是带点彩回来。”
见宝玉手上伤并没什么大事,袭人舒开眉头道:“才这点子伤,害宝姑娘大费铺张,我先谢过宝姑娘了。”边数落着,边挥手推开宝玉的手臂,她自己也放开手,话还未说一半,却听一片碎地的声音,三人楞在当场。
原来宝玉任袭人摆弄着他有伤的手腕,心中极得意,眼睛却瞄着宝钗手中瓶瓶罐罐,觉得精致的很,便伸另一只手去拿。不期袭人见宝玉手腕并无事,挥手推开,她自己也放开手,正碰到宝玉去拿瓶瓶罐罐的手上,两相一撞,打到宝钗拿瓶的手上。宝钗的金贵药瓶子便没有拿稳,从手中脱了去。
只听那些瓶子落地发出轻脆的声音,宝玉倾着身子拿药的姿势僵在那里,三人齐用目去看,瓶瓶罐罐全碎在地上,金贵的粉啊、水的洒了一地。丁玲咣当的声音早将一屋子丫鬟吓得不行,停了手里的活儿,齐往宝玉他们这儿看来。
宝玉顿时从云端掉下来,不由心中怒火冲上脑来,腾地起身,以两脚乱踢地上的碎片。
宝玉虽是爱惜女子,但他是侯门公子,娇生惯养的,不顺心时,少不得脾气大些。只是如今懂得轻重,轻易不拿丫头们出气。
还是麝月反应快,急转身出房,寻了扫帚来,要扫了去,又想着是宝姑娘的好药,扔了可惜,见宝玉又在发少爷威,不由忤在当地,不知怎么办才好。
袭人扑通跪下,死死抱住宝玉乱动的腿。生怕他踩了碎片,伤到他自己。
袭人一向做事稳重,不容自己有过,以贤名著称,心中又极敬重宝钗的,况她断定宝钗是未来的宝二奶奶,因而从不冒犯她,见宝玉摔了瓶子,自己有一半的干系,不由不跪下。
一屋子里的丫鬟全看到这一幕,都跪下来磕头。
袭人道:“二爷,是我不好,你别生气伤了自己,我给宝姑娘赔礼,任宝姑娘发落我,宝姑娘快劝劝二爷,宝姑娘怎么能把这点子事放在心上?”
宝钗一脸的笑容消失无踪,站也不是,走也不是,只觉难堪。看了半天宝玉与袭人,方扑哧笑出来,方要说话,听一声脆生生的笑道:“呦,今儿是怎么了,迎我不成?怎么都跪下了?”
原是平儿笑着进来了,话一出口,便觉得气氛不对,扫一眼地上的碎片,略猜到了三分,道:“谁这么不小心,还不收拾了,也别跪了,大不了我出些钱,赔了便好了,你们这样也不动,有什么趣儿不成!”
这时,袭人因知自己犯了弥天大错,一时也不敢说话,再说她自诩拙嘴笨舌,除了在王夫人面前能侃侃而谈,与湘云说黛玉的不是时长篇大论,平时是少言少语的,尤其不与人红脸。此时拉了拉麝月,麝月马上会意道:“是我们不小心了,打碎了宝姑娘的东西,这给宝姑娘赔礼,也不用平儿姑娘动钱,我们几个凑了银子便好。”
满屋子的丫鬟无不委屈,自己只是凑个热闹来,到赔了银子钱。却不知麝月这话分明略带着讽刺宝钗小气,也怕惊动凤姐儿,须知这些药宝钗口口声声说是金贵的,平儿一时拿不出钱来,定要问问凤姐,岂不是给自己惹祸,还要仗着平儿的人情,日后见面里也要谦着些,多不自在。只盼着宝钗开口说一句“不用”,谁愿意自己往里面搭钱。
平儿笑道:“你们愿意怎样我且不管了,我想宝姑娘不是个小气的。”
宝钗脸上已缓过了不自在的感觉,见平儿给自己台阶下,忙笑着摆手道:“打碎几个药哪里就值得这么铺张了,快起来罢,教人看见以为什么呢,虽是好东西,如今看宝玉伤好的差不多了,权当是药有所用处,哪里就用得着赔钱了,害得你们张皇失措的,倒是我的不是了,快起来罢。”
众人见宝钗不计较,心里便把宝钗夸了个遍,嘴上也不停着,宝钗才欢喜起来,因问平儿为何而来,平儿笑道:“瞧我连正事都忘了,厨房新制的粥给老太太送去,老太太喝着好喝,便叫宝玉、姑娘们都一同去呢,我们奶奶打发我过来请人过去,也到你府里叫你一声,正巧宝姑娘也在,我也省的在跑一趟。”
宝钗堆笑道:“还是凤丫头想着我。”
宝玉“哎”一声,抬脚便要出门去,平儿忙道:“不用那么急的罢。”
宝玉笑道:“我找林妹妹一起去。”
平儿听了,原是这个缘由,便笑道:“林姑娘早去了,这会儿正在那儿呢。”
宝玉道:“那我去了。”
正要走,转回来道:“袭人,快给我找衣服,这样子怎么见人。”原来他的身上溅上药粉,斑斑点点的,好不热闹。鞋帮,鞋底的也是五彩缤纷的。
袭人又翻箱倒柜,一阵子忙乱,听宝玉说道要穿那件青色的,翻看着找出来。
宝玉伸开手臂,等袭人为他穿衣,口里尤道:“老爷这么大事,老祖宗这时正高兴着呢。”
袭人嘟囔道:“谁知你是急着去见老太太呢,还是急着去见林姑娘。”
宝玉没理会,急匆匆要走,忽回头见宝钗立在那里等他,便道:“宝姐姐站在那里做什么,不同去来老太太处?”
宝钗笑道:“自然得去。”绕过一个正弯腰扫地的小丫头时,厉声道:“仔细看着地面,一处也别漏掉。也不知你们整日都想着什么,这点活也干不利索。”
一屋子的丫头都呆在那里,比方才还要震惊。
宝钗遂跟在宝玉身后出来,喊住宝玉道:“宝兄弟,我们先去和姨妈打个招呼,再过去不迟。”
宝玉心下想道:这会儿太太那里人该散了吧,正好过去看看,也呆不上一会儿,老祖宗不会怪的。
于是宝玉和宝钗同到王夫人房里来,宝钗送上贺礼,说过话,二人才出来到贾母上房来。
第16章 膝下承欢(上)
…贾母房中
宝钗与宝玉并肩到王夫人房中,奉上富贵牡丹图,王夫人喜上眉梢,恰逢鸳鸯带人送药粥过来,宝玉便约宝钗出门。
一时宝玉与宝钗双双来到贾母房中,果然所有姐妹都到,只差他们两个。黛玉、宝琴坐在贾母近旁一侧,湘云坐在另一侧,探春、惜春姐妹坐在下首。
黛玉正与湘云说笑,见他二人进来,嫣然一笑道:“宝玉,平日你跑得最快,今儿连影儿也不见了,我当是怎么回事,原来是去邀宝姐姐了。”
宝玉笑道:“有点子事,耽搁了。”
平儿方从凤姐房中端了药粥回来,闻言笑道:“方才在怡红院里正看到宝姑娘,我就请他们一起过来了。”
贾母本在看着她们姐妹吃粥,笑在脸上,比她自己吃在嘴里还香,闻听宝钗在怡红院,贾母面上一凝。心下乃道:这个宝丫头,天色已黑,还到宝玉那里去,而且只带了香菱一个丫头,虽宝玉那里下人们倒是不少,终究不合礼法,好说不好听。
那贾母是何等样人,心中有此想法,面上不动声色,露出微笑,只看着宝钗与宝玉一前一后进来,眯起眼来打量宝钗。
那宝钗肤如白雪,美艳端芳,大方得体,一双水杏眼,深藏着心事,面上总是平和,一身质地上乘的蜜黄色衫裙于高贵处,不显奢华。毕竟年长了几岁,显得沉稳从容。
贾母暗想:她竟改了素淡,女孩儿家原该亮丽些的,暗暗点头。
再见宝玉面白如满月,眉清目秀,面容还未脱稚气,身量先长了起来,比他老子贾政高出半头,初显出英俊模样,真是看不够。恨不能立时拉到身前宠他,又一想,宝玉已大,况姐妹们都在,不能再像小时候那般待他,遂指指自己另一侧湘云旁边,要宝玉过来坐。
贾母再转眼看黛玉,见黛玉粉面未施,露出肌肤润如玉,清丽脱俗,一双妙目闪着纯真无邪,婉约温柔,却也顾盼生姿,尤其外孙女儿身上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美,一种源自天生、源自爹娘的、由心而发的美,天然去雕饰的诗意美,一袭淡绿色长裙曳地,轻盈盈,纤纤弱柳,直让人痛到心里去。
再看湘云、探春、惜春姐妹,也如娇花一般明艳,个个出落得大大方方,不禁满心欢喜。
贾母便想到众孙辈中还是我的两个玉儿与众不同,是谁也比不上的。
这也怪不得贾母,在她心里,一个是她最关爱的孙儿,一个是唯疼的女儿的唯一骨血,这两个人是她的心尖子,疼到骨子里的。
况且有句老话,自己的儿女永远是最好的。贾母也是这种心理。正和王夫人的心理是一样的,都是把自己的血亲看作是最好的,任谁也比不上的。
湘云坐在黛玉身边,斜眼看宝钗含笑走进来,身子一丝儿也未动,却和黛玉大说大笑着。
宝钗自是察言观色,见贾母面色有些不豫,忙离了宝玉,到贾母身边先请了安,堆笑道:“今儿我也来得巧,口中福不浅呢。这也是老太太心疼小辈们,得了好东西,尽管想着我们姐妹,我们姐妹真是说不出多有福了。我且只想着老太太长命百岁,我们也能跟着天天享福呢。”
说得贾母心里舒舒服服,含笑点头,示意她坐在探春身旁。探春笑着请宝钗坐下,嘴里说道:“宝姐姐,你来了几次,我都没遇上。你就舍得不见我们姐妹?”
宝钗对探春回以微笑道:“我们又不是再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