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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镇国公主GL-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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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顺着她们露出微笑,头一偏,叫人召了场边侍立的堂候官来:“这到底是演的什么?”
  那内侍低声道:“原是前朝有个苏疱鼻,好酗酒殴妻,其妻常诉于街坊,久而久之,就有人做了这么一出戏嘲弄他,坊间戏浪之戏,博公主一乐罢了。”
  我嗯了一声,见她们都看得入神,倒不好搅了兴致,只是这等热闹嘈杂的戏乐,又是丈夫殴妻的戏目,且我心里又有事,实在无心观看,便又把头转去看韦欢,看一会,怕人瞧见,又转回来,吃几口点心,假装望一望场中,露出些赞赏的笑,再又转头看她,如此反复,肚子都吃得溜圆了,才听鼓声急停,张四娘与众和者都来躬身行礼,独孤绍亦上前一步,笑眼看我。
  韦欢对我使个眼色,我才回神,急急道:“赏。”韦欢轻咳一声,道:“公主赏绢百匹。”
  我道:“是极,赏绢百匹。”
  韦欢看了我一眼,等独孤绍与张四娘下去褪妆,突然问我:“二娘觉得这舞好么?”
  我道:“好极。”
  她却似笑非笑地看我,道:“妾见公主频顾左右,还以为公主不喜欢呢。”
  我这才想起自己只顾着看韦欢,恐怕冷落了崔明德,忙转头向右,对下首的崔明德笑道:“这舞好是好,只是见了丈夫殴妻这样的事,未免叫人心里不舒服,二娘以为呢?”
  崔明德端起酒杯,自饮一口,微笑道:“取乐而已,不必心心较真。”
  韦欢亦笑道:“再是豪横之家,也无驸马敢殴公主,二娘且放宽心。”
  作者有话要说:
  堂候官:指听候差遣的跑腿小吏
  内人:教坊里称呼常在御前的人
  教坊中互相以兄弟相称,她们的男人们被按女人称为新妇、嫂等。


第130章 朋友
  如今风气虽然开明,亲近的女儿家之间拿婚嫁之事打趣并不在少,可那绝不是可以当着教坊曹署和“客人”面说的话,韦欢一向是最知道分寸的,今日却屡屡失言,着实有些不寻常。
  我不由自主地又去看她,她正举杯饮酒,两眼定定盯着酒杯,并不肯向我这边看,方才那句无人接口,便也如未提过一般。这绝不是一个刚向我开了玩笑的人该有的神态。
  我那点小心思又隐隐地动荡起来,想再试试她,除了嫁妆,又不知该怎么引起话头,思量未决,独孤绍与张四娘已经换了衣裳出来,两人又来谢场,我眼珠一转,命人替她另加一席。教坊中人奉召,要么不入席,要么伴坐贵人之侧,我们都是女娘,又是在宫中,自然不大好做那伴坐之态,故宫人们根本就未替她设座。
  张四娘受宠若惊,让了再四,才被小浪几个拉扯着坐于末席,我又命人在别殿分席厚赐教坊诸人,连我殿中上下也都多赐酒馔,殿中只余几个亲近宫人,与韦欢、独孤绍、崔明德、张四娘,才借着酒意,渐渐地引她们说些市井俚俗,评点些时气,又道:“方才听十六娘说四娘的伴当是裴润娘,怎么四娘又说是兄弟呢?”
  张四娘捂嘴笑道:“儿妾辈在教坊中,常有交好者约为香火兄弟,故作兄弟之称,妾身年长,号为四哥,润儿行十一,号为十一郎。”
  独孤绍笑道:“她们那里最有趣,若有儿郎辈迎娶,便被作妇人称呼,长者为嫂,次者为新妇,张四娘家苏五奴,便号为‘四嫂’。”
  我心中隐隐已有所猜测,听她这样说,故意笑道:“原来如此,这倒像是那远方女儿国的风俗,说不定哪一代内人是女儿国来的,所以兴了这样风气呢。”
  众人皆不知是何典故,都来问我,我溜了韦欢一眼,清清喉咙,道:“我听说极西方有女儿国,那里只有女人,没有男人…”
  才说这一句,韦欢便蹙眉道:“怎么会有这样的地方,二娘别是喝多了,记错了罢。”
  我道:“奇谭而已,你们听听总无甚坏处。”
  独孤绍亦追问道:“二娘再说说,我们想听。”
  我便端了酒起身,慢慢踱至中厅道:“总之那里没有男人,国中上下,都是女儿家,成亲的,也都是女儿和女儿成亲,绝无男子插足…”
  张四娘乘着酒,也大着胆子插嘴道:“若是这样,可怎么诞育子嗣呢?”
  我微微笑道:“那里有一条河,号作‘女儿河’,想要受孕的,便妇妇两个相约谁为父,谁为母,约定为母的那位,便斋戒沐浴,诚心祈祷七七四十九日,然后连饮七日女儿河之水,其后这人便会怀孕。也如我们这里一般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也是女儿。”偷眼去看众人,只见独孤绍满面想往之色,又在崔明德耳边说了不知什么,崔明德瞪她一眼,再看我时,却也露出几分好奇,韦欢低了头,不知在想什么,张四娘则不大以为然,满饮一杯,眼波流转,自然露出徐娘妩媚之态:“若是这样,那生孩子还有什么乐趣!”
  我只作不懂,笑嘻嘻地道:“生孩子不是为了传宗接代么?还要什么乐趣呢?”
  张四娘张口要答,只听韦欢和崔明德同时咳嗽一声,她向两边一笑,歪头道:“夫字天出头,家里没了丈夫,总是少些意思。”
  我道:“两个温温柔柔的女儿家在一起不好么?不要那些腌臜儿郎,行事那么粗鲁,没一点韶秀之气。”
  张四娘咯咯大笑道:“公主这可是孩子话。”
  我故意扬着头,作出生气的模样:“我才不是孩子话,我真是这样想。”却惹得张四娘更笑出声来,连独孤绍与崔明德也微微发笑,我刻意扭身跺脚,问韦欢道:“阿欢你说,两个女儿家一处,是不是也挺好的?”
  韦欢抿了嘴道:“公主从哪听了这种典故?这等蛊惑媚上,造谣编事之人,很该杖毙。”
  我见她不入彀,仗着酒劲,又问崔明德:“崔二你说,两个女儿家一处,是不是好?”
  崔明德敷衍地道:“只要二娘喜欢,怎么都好。”
  我又看独孤绍,独孤绍早笑道:“两个女人当然好了,譬如我和崔二…”
  崔明德勃然怒道:“我和你什么?”
  独孤绍道:“我只是作个比——张四娘和裴润娘约为兄弟,难道她们还真是兄弟两个不成?”
  崔明德冷哼道:“作比是这么比的?那譬如你和犬彘…”
  独孤绍便道:“好好好,譬如我和韦四…”
  我道:“阿绍,崔二刚说了犬彘,你便说阿欢,是何居心?”
  独孤绍有些尴尬地看了我一眼,不等说话,便见张四娘轻笑道:“若是独孤娘子这般人才,那妾倒愿作这等犬彘。”竟起身来,绕着她嬛嬛一步,一手顺势抚过她的脸,独孤绍反手捉住她手,笑道:“若是张四娘这等人才,那还是绍作犬彘罢。”又向我道:“总之若是我和四娘子这样,二娘瞧着不也很妥当么?”
  我虽知那张四娘是欢场老手,顺手替独孤绍解个围而已,独孤绍亦不过感念她出手相助,故尔逢场作戏,却依旧认真将她两打量一番,笑着点头道:“极妥当。你们想两个女儿家,在我们这里都这样般配了,若在那女儿国,想必更有一番双鸾和鸣的光景。阿欢,你觉得呢?”
  韦欢道:“颠倒伦常,悖逆天良,这样的地方若真存在,想必也要遭雷殛火烧,势不久存罢。”
  我不意她如此决绝,心中那股蠢蠢欲动之情如热铁上被浇了冰水——那热铁若有感觉,一定痛不欲生,便如此刻我的心一般——面上还只能强笑道:“宇宙之大,无奇不有,这地方若真存在,那必有它存在的道理,怎么就说到纲常伦理这些大道理上了呢?”
  韦欢道:“乾坤阴阳,各有其司,怎么不是纲常伦理?”
  我气得脸色发青,一跺脚便驳她,独孤绍早拉住了我,从旁笑道:“酒席间说笑的话,当不得真,我家那老兵喝了酒,还常说自己前生是头老虎,造了杀孽太多,所以这辈子才合该无子——都是玩笑而已,玩笑。崔二,你去哪?”
  崔明德不理她,只向我道:“酒有些多了,我去更衣。”起身走开。
  张四娘见她走了,马上也辞道:“白日饮酒,似不宜多,妾饮了这么久,已是不当,请公主宽此一回,下回进宫,再为公主举舞。”
  我颓丧地挥挥手,她便极快地退了出去,独孤绍看看她,又看看韦欢,笑道:“我亦不胜酒,二娘是做主人的,可容我去哪里坐一坐,略散散酒。”
  我只觉心里沉郁,不愿闷坐殿中,便道:“我陪你散散。”一面说,一面当先出去,独孤绍忙跟着我出来,口里只道:“二娘慢些,我头晕。”脚下却不停步,斯须便跟上了我,我们沉默地走了许久,自朱镜殿一路到太液池,太液池又绕了大半圈,我心里的郁结方少解了些,一面自悔方才莽撞,大庭广众之下说这样不着边的话,要被父亲、母亲知道了,还不知要怎生责骂,又觉刚才这样的情形下,韦欢说那样的话本是理所应当,我不该为此发怒,一面却又恼韦欢不解事——满殿里无论公卿贵室,还是教坊伎乐,个个都顺着我的意思,连崔明德也知道敷衍两句,偏她这样倔强,当众驳我,驳我也就罢了,什么阴阳乾坤的,这话传出去,大臣们倒是觉得她正直,母亲那里该怎么想?若再被有心人一传…
  我骤然一惊,脚下一顿便站住不动了,独孤绍笑道:“二娘放心,崔二嘴最严实,那张四娘也是知情识趣之人,不会随意外传的。”
  若说我方才还是一惊,如今却是心内矍然,猛转头去看独孤绍,只见她抬手伸了个懒腰,悠悠然道:“出来这么久了,崔二就是屙屎也该好了,走罢,我们回去打球去。”
  我冷不防她说出这样粗俗的话,瞪圆了眼道:“十六娘…你…”
  独孤绍对我眨眨眼道:“我浑家皆是军汉,在家粗鲁惯了,一时不察,说顺了嘴,得罪,得罪。”说是得罪,其实殊无抱歉之意。
  我见她情态,倒是坦率可爱得很,也抿嘴一笑,道:“谁人不要屙屎,屙了难道还怕人说?走,我们打球去。”快步便往回走,独孤绍一步跟上我,边走边看着我笑,我奇道:“十六娘在看什么?”
  她便拱手大笑道:“二娘好气度,是我辈中人。”
  我亦拱手玩笑道:“十六娘好风姿,我却不及。”
  独孤绍与我对视一眼,我见她眼中促狭之意大盛,才觉不妙,便见她将我手一挽,笑道:“早听舍妹提过二娘打球之名,我们好好比一场,如何?”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来自楚江畔:
  太平:给你出嫁妆,给你的这个嫁妆到时候也是要搬去我家的,这波不亏。
  阿欢:哼,指不定是你的搬去我家呢。╭(╯^╰)╮


第131章 相伴
  我与独孤绍回了殿中,说要去打球,一面又叫崔明德和韦欢往外走,谁知韦欢偏叫住我道:“二娘不是说要做队服?少府已送了十二种,二娘要不要看一眼,看何等款式好,发下去叫他们做。”
  独孤绍与崔明德皆不知队服之事,两人都看我,我笑道:“我见大伙比试时才穿一样的颜色,平日里习练都是各穿各的衣裳,未免显不出我们是一队来。且各人家世不同,有些人为了打球,要花大力气置办衣具,反倒失了取乐的本意,倒不如我替你们把东西都出了,我们穿一样的衣裳,用一样的球杖,比试时亦不分尊卑上下,一队之中,只论球技,不论家世,如何?”
  这主意起初是怕韦欢无力置办毬衣鞠杖,毕竟有时打得兴起,一场之中便要换数套衣裳,球杆亦是昂贵,单替她一个出,又怕显出她来,惹人议论,且她也不高兴,恰好独孤绍推荐的人中很有几个家境一般的,我便索性将所有的衣服球具都包了下来,亦免得一队中家境不同,
  彼此分出些高下尊卑——这主意颇有些像前世里小学要穿校服的意思,只不过我办的这队服,较之前世大牌高定还更奢侈罢了。
  独孤绍笑道:“这主意好是好,只怕鞠杖还是自己的比较合手。”
  我道:“不要紧,鞠杖都叫他们做了一套七支,大小轻重各有差异,到时各人看自己拿那种顺手,再付少府去做就是。”
  独孤绍道:“那就好。其实轻一点重一点于我是没什么所谓的,只是崔二一个人挑剔。到时她打球输了,不说自己球技差,倒说是因为杖不好。”
  崔明德冷冷道:“原来上回打球输了,气得当众折了月杖的不是你,是我。”
  韦欢显是知道这个典故,抿嘴笑起来,我恰好见了,也跟着一笑,独孤绍以为我笑她,不服气地道:“正因那杖极不结实,一折就断,所以我才输了一球,并不是因为输球才折了杖——那一回我明明占着上风的。当然,二娘这里都是内造好物,一定不会出这样的事,二娘说是不是?”
  我有心谑她,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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