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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镇国公主GL-第2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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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见她话意未尽,便缠着她道:“是宫中缺钱么?还是你缺钱?若是你缺钱,我手上还有几万贯…”
  她白我一眼:“知道你阔绰,我不缺钱,宫中也不缺。我不过是想,若你之后,旁人纷纷效法之,也设各式各样的‘门票’筹款,再从中牟取私利,事情闹大,万一牵到这拍卖的事头上,说是你起的引子,那可怎么办?”
  这我倒是未曾想过,微蹙眉头:“照你这么说,门票就不收了?”
  阿欢道:“不是不收,是总要将一切章程想得完善,出了纰漏,也只是他们学的不像,不是你的主意不行。”
  我深以为然:“以神仙那边的例子看,我们可以使专人打理,专款专用,再加以监察审对…”说到一半,忽然发现这几乎就是前世的“NGO”,在如今这时候做来,委实有些敏感,正想改口,阿欢却接口道:“朝廷虽设有善堂,赈济之事,却总是地方官吏兼任,并未有专员,若是能定期筹得专款,便可专设一职,总管天下赈济之事,这是新设的职司,不必等定员出缺,设来既不得罪人,又可安排你自己的人手,岂不甚好。”
  我恍然道:“这主意倒是好。”想了一想,又道:“可我这里实在是没什么人。”
  阿欢道:“冯永昌虽是略有跛足,办事却甚利落。”
  提到冯永昌我便略皱了眉:“这厮办事不错,手脚上却总有些不干净。别事还罢,这纯是钱帛来往,交给他怕是不妥罢。”
  阿欢瞥我:“正是因他手脚不干净,以他为主,你才能放心,陛下也才能放心。”怕我不明白,还特地道:“你看看满都亲贵,谁似你这般清廉,家中约束至此,又不做那些围水为庄,霸占民田的事,若是与世无争倒还好,偏你又心有所求…”停了一停,道:“纵是亲生母子,总也要避些嫌疑。”
  我知道她说得在理,可这却未免违了拍卖初衷,犹豫着道:“总有罔民之嫌。”
  阿欢冷笑:“你不过交他职司,又未迫着他去贪污,他自己把持不住,与你何干?再说你以为换了别人,便不会做贪墨的事了么?”
  我抿了嘴道:“除了他外,还有别人么?你可知道什么人?”
  阿欢偏头看我,片刻方道:“你那几个奶兄弟中任选其一也可。”
  阿杨的儿子我一直着人看顾着,然而这几人的资质实在不怎么样,给个散官还可,叫他们去做这事,实在是误人又误己。其实最好莫过于将此事再交天官,可一则如阿欢所说,换了别人,未必就不贪污,二则也失了培植人手的本意。
  想到培植人手,我忽地又生出些迷惘,抬眼看阿欢,轻轻问她:“阿欢,你说党派之事,究竟是误国,还是利国?”
  阿欢道:“为公之党,则利国利民,为私之党,则误国误民。”
  我继续问她:“则你以为我用的这些人,是利国利民之人,还是误国误民之人呢?”
  阿欢轻笑:“以他们的资质,远不到你说的这地步。”
  我认真地看她:“倘若有朝一日,这些人,或者说我所用的人,到了这地步呢?”
  阿欢不答,却忽然问我:“你以为眼下局势如何?”
  我不解地道:“难道不是诸武诸李相争日烈,阿娘稳坐钓鱼台么?”
  阿欢笑:“你知道‘相争日烈’四字,是什么意思?”
  我一怔,她继续道:“你虽跟着陛下参政议事,可是能到陛下与你跟前的,都已是经宰相们修饰过的、台面上的事,陛下登基已久,威深权重,台面上自然是风平浪静,台面下的风浪…”她轻笑了一声:“你可知百孙院诸皇孙们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可又知你那些去了封号、没了俸禄的宗族姊妹们过的是什么日子?近几年都中酷吏之事的确是少了,可来俊臣查案所牵连之人,哪一个不是身居高位,却被百般折辱之后破家灭门?陛下使使者案查诸道流人,结果这些人所到之处,流人无分罪名轻重、老少男女,皆遭屠戮,几乎无一幸存——这些事你想必多少都听到过,却从未深想过这里面的意味么?你若以为朝局相争是孩童游戏,输了赢了,总不过向爷娘撒娇一哭,自然可以慢悠悠地想你这些大义名分,可这不是游戏。”
  我讷讷道:“我当然不会将这些当做游戏,不过我相信最终一定会是李氏胜出的,神仙告诉过我…连崔明德也说过。”
  她紧紧盯着我,话音平淡,却令我全身战栗,不能自已:“是么,那神仙和崔明德可曾告诉过你,若是斗败了,你与我,你那些姊妹子侄,二郎、三郎、守礼…我们全都会死?”
  作者有话要说:  则天:女儿不成器,心好累,感觉不会再爱了。
  婉儿:……
  太平,薨,死因:鬼(划掉)父(划掉)家暴。


第334章 夜色
  今夜月色很美。
  除去雪花飘落的簌簌声外; 再没有其他杂音。
  又是一年冬日; 再过几日; 便是我的生日,过了这次; 我便满二十九,入三十了。
  圣人说三十而立; 却从未清楚地告诉过我们; “立”的到底是些什么。
  魏叔璘解释过一些立身立德的大道理,可直到现在,我也未想明白。倒是许敬宗说的话叫我记到而今,他说,“人到三十岁后; 再做什么,便不能以‘年少无知’‘年轻气盛’来搪塞了”。
  时人追忆起我这位许师傅; 总是贬多于褒,说他曲佞希旨、刻薄寡恩,连他自己的儿子未见得有多待见他; 可是时光荏苒,严厉的魏叔璘曾教我们死记硬背的那些东西我都已忘得差不多了,反倒是不管事的许敬宗,他的许多言行,都还记在我的心中。
  魏叔璘责怪他放任我们功课,他却反而诘难说:“是要学形,还是学神?若是学神; 则何必执着于外物?若只学形,则何必用到我们?”
  那一次,李睿附和了许敬宗,认为实用更甚于形式,换言之,只要目的达到,则不必在意手段,我虽隐约觉得不对,却贪图着上课宽松的便利,也站在了许敬宗的一边,那一次魏叔璘气得拂袖而去,尔后上了长长的万言书来劝谏李睿——因字太多,李睿与我自然是谁也没有看的,反倒是母亲将此奏要去,仔仔细细地读了一遍,回头便罚李睿与我向魏叔璘当众跪伏道歉。
  以彼时我们两个的受宠程度,这已可算是极稀罕的惩罚了。
  魏、许二人早已作古多年,李睿也远在藩地,只有我一人留在都中,不知为何,忽然却很想将这封书要来看一看。
  我静静地步出丽春台外,仰头看天上的满月,已是深夜,宫人们怕惹出动静,并不敢扫雪,地方铺了一层薄薄的雪花,在漫天月华的照耀下,竟毫不觉得昏暗。
  我向宫人要过灯笼,一手打着伞,漫无目的地踏入这素白雪地中,木屐踏在雪上,发出吱吱呀呀的细碎声音,远处有一队人执灯烛而来,似是巡夜行人,遇见我一人,队伍轻轻停了一下,片刻后出来一人,弯腰躬背,却是高延福:“这么晚了,公主还在外面?”
  我轻轻打量他一眼,顺着他的头脸望去,不出意外地看见母亲的身影,她虽年迈,身形却依旧较常人高大,然而今夜不知为何,终是显出些老态来。
  我缓步上前,收起雨伞,对母亲躬身行礼:“阿娘还不睡?”
  母亲走到近前,一手抚摩我的脸颊:“你也未睡。”眼光向下,却落在我的木屐上,出神地道:“下雪天,的确是穿木屐好走些。”
  我不由自主地去看母亲,她披着较往日更为厚重的衣裳,足下却只踏了一双锦绣云台履,虽也是经冬加厚的款式,毕竟不耐雪水,走到这时,履面已渐渐濡湿:“更深雪重,阿娘…还是乘辇罢。”
  母亲点了点头,高延福早已唤人抬辇过来,我扶母亲上了辇,她却握住我的手,轻声道:“陪朕同寝罢。”
  我道:“好。”借母亲之力,一步登上御辇,挨着一旁坐着,顺手替母亲将披风盖在身上,将四面帘幔掖住,免得因风带起,又将辇上小香炉塞在母亲脚边,两手在上面烘了一烘,再去捂母亲的手。母亲微笑着看我,反过来拢住我的手:“太平长大了,知道体贴人了。”
  我道:“日日见她们都是这样做的,她们不在,儿自也要代她们侍奉阿娘。”
  母亲轻笑出声,片刻后却又将目光挪向远方,半出神又半不出神的模样:“郑休远薨了,婉儿请旨出宫临丧,朕准了。”
  我竟隐约觉出几分她为何这么晚还不睡的理由,低声道:“崔明德祖父丧时,阿娘便准了十日假,到上官师傅这,虽只是舅父,却是她除去母亲之外所剩无多的血亲,总不好一日都不给。”
  母亲不语,一路握着我的手,乘辇至内廷,却非往日所住正寝,而在近北门处新修缮的小殿绮云殿前停住。
  我知母亲近来就寝颇不拘泥于一处,便即扶着她下辇入内,殿中早已有准备,烘得又香又暖,又点起两排大烛,御前常在之人皆罗列在大烛之侧,执手巾者,捧水盆者,按班上前,虽有数十人往来于间,却是秩序井然,一声不闻。我见自己没甚么用处,便替母亲捧了一回外袍,自己亦更去衣衫,送母亲至内间,自己要往偏殿去,母亲又叫住我:“若还不困,不妨陪我坐坐。”
  我便转了脚步,伴母亲至一旁坐榻上,她登了榻,又命我对坐在侧,叫人拿了一副双陆、两堆金银小物来,自执了先手,行出一子,不发一语。
  我投骰行马,亦不曾出声,往来数次,方听母亲道:“在想什么?”
  我低头下子,收手时方道:“想魏叔璘和许敬宗。”
  母亲随手将那水晶棋子按在棋盘上,挑眉看我:“哦?”
  我本以为这些是最不该对母亲说的话,可到这时,却觉与她说也没什么:“阿娘这一辈子,可曾做过什么令自己后悔的事么?”
  母亲执棋的手停在半空,立刻又落下去:“不曾。”收手正坐,抬眼看我:“太平做了什么令自己后悔的事么?”
  我抿嘴道:“倒还未,只是…怕自己会做这样的事。”
  母亲抬眼瞥我,半晌后,方轻轻道:“我年轻时,也曾有过你这样的犹豫。不过当时我所怕的,与你现在怕的有些不同,我唯一怕的,不过是空使尽了一身手段,最后却达不到自己想要到的位置,那样的话,不单是我,还有…”她倏然叹了一口气:“你们兄妹,终究是…未曾被逼到绝处。”
  我有些好奇地看着她:“阿娘…也会有害怕的时候?”
  母亲轻笑:“阿娘也是人,自然也有害怕的时候。你阿兄…你出生的时候体弱多病,你阿耶和我,天天都怕你熬不过去,那时节他但凡退朝,回来一定要先问一问你,然后才是问大郎和二郎,我呢,我带着你,一日一日地问佛祖、问道祖、问一切神佛,卜算你那一日熬不熬得过去,若是好消息,到次日便用上等供物还愿,直到你五六岁,我还不舍得将你挪去外间,每日早晚一定要看着你才能安心…你阿耶和我都已贵为天子,登世上尊贵之极,可便是我们,也奈何不了这天人六道,众生轮回。”
  她看着我,目光温柔至极:“可喜你而今已经长大,已不再需要阿娘日夜看着你了。然而有时想想,倒宁可你永远只是十余岁的孩子,永远留在阿娘的身边,未曾经历世事。”
  我自几旁爬过去,靠在母亲身上,轻轻唤她“阿娘”,她拍了拍我的肩,久违地叫起我的小名:“兕子。”
  我应了一声,心内竟出奇地平静下来,又叫一声“阿娘”,道:“我有好多事想做,可却不知该不该做,也不知做了之后,到底是好还是坏。”
  母亲含笑道:“事都未做,自然不知到底是好还是坏。不过哪怕是坏事,只消做了马上更正,总也胜过什么都不做、到最后再来后悔——何况你阿娘还远未老呢。”她低头看我,手在我的脸上反复抚摸,似是透过我看到了别的什么人:“试试看,看你…能做到何等地步。”


第335章 则天(九)
  天气冷了; 哪怕是在白日间; 人也直犯困顿; 徐长生两个变着法儿地想逗她,又是说笑话; 又是踢绣球,一会又将外面的鸟儿弄到屋子里说话。
  她倒是心情不错; 想给她们些体面; 可翻来覆去总是那么几样,实在也提不起精神,她转头去看婉儿,想问问这小女娘有没有什么新鲜事说,目光落了空; 才想起来今日小东西告了假,说是郑休远死了; 要出宫临丧。
  一想起这事她的脸便挂下来,郑休远远未到她所以为的与死相干的年纪,平日里见着; 精气神也还算好,突然一下就死了,不单婉儿怔愣,连她也措手不及。
  年年都有死去的老臣,她多半只是依着惯例惋惜几声,或是辍朝几日,以为悼念; 可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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