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公主GL-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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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吃这样的东西,会不会常常生病?若是病了,是不是也有人这样替她诊治?那时候宫中贵人还很多,有太后,有父亲,有母亲和其他许多妃嫔,以及故渤海王和其他许多皇子,那么多人,侍御医却只有四个,肯定轮不到她一个小小的公主,那么太医博士,或者是太医助教呢?或者退一步,便是寻常医师呢?或者再退一步,医工、医生呢?全大唐太医署辖下有那么多郎中,京中便是五六品的京官也请得起的医官,这么多人,会有一个替我的姐姐,那个无人在意的小公主去看病么?
我想,大约是没有的吧。
我不知那位死去的废后到底是怎样的心肠,竟能忍心对这样小的孩子下这样的狠手。我也不知除了废后和母亲,我那未见过面的祖母,以及父亲是否知道姐姐过着这样的生活,然而我能肯定的是,有许多人都是知道的,不但知道,说不定,还有意无意地,帮过两手。
怪不得母亲一提到废后和故渤海王便咬牙切齿,现在便是我,也深深地痛恨起我那作古多年的大哥来。
而我同父同母的亲哥哥,太子李晟,却一力主张追封渤海王。
我闭了闭眼,那位侍御医要告退,我才想起韦欢来,刚要向花障后面唤她,却见她已经站在我身边,也不知待了多久。
我埋怨道:“你出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又道:“你站着做什么?”
韦欢道:“公主没有赐座,妾不敢坐。”
我无心追究她的语气,只挥挥手,让人给她搬了个小杌子坐下,又命医官给她诊治。
那医官似乎颇有些为难,捋了捋胡子,才道:“让臣的徒弟替她看一下罢。”
若是从前,我第一反应,一定是怒斥他一句,迫得他替韦欢诊治,此时却觉得他既能当了这许久的御医,一定不是傻子,胆敢得罪我也不敢替韦欢看病,必然有其缘由,横竖韦欢也不是什么大病,倒不如不强求的好,便点点头,颇客气地道:“劳烦。”
那医官便让一个背药箱的青年人站出来,替韦欢诊了脉,报了个成方,我见他诊得敷衍,又道:“她膝盖伤得比我重,你仔细看看,别落下病根。”
那青年看了医官一眼,得了他的准许,才转向韦欢,韦欢这时候倒害羞了,捂着膝盖道:“没什么大碍,随便抹些药就好了,不劳贵徒。”又对我使个眼色,我见她神情慎重,也没勉强,谢过医官,让他出去,方问韦欢:“何不让他为你诊治?”
韦欢道:“我才想起来,从六品上侍御医是专门待诏侍奉圣人的,替你看病也就罢了,我怎么敢劳动他?便是他的徒弟,说不得也有八、九品,我可不敢托大。”
我打从记事起便是由侍御医侍奉,竟不知道这些规矩,心里道一声惭愧,方知母亲特地要我去学朝廷职司的深意,又想到我用的御医既已如此,只怕别的许多地方也早就逾越了,因打发走宫人,问韦欢道:“你对规矩礼制这样熟,可知道一般的公主,譬如我姑姑们那样,封户大约多少,用些什么品级的东西?”
韦欢笑道:“你太抬举我了,我一个小官之女,能记得些品级上下已是不得了了,哪里知道这些讲究?你想知道,还是明日去问上官才人罢。”顿了顿,又道:“不过我记得,千牛备身从前似乎是只侍奉太子的。”
我怔了怔,回想起从上次出宫起,李睿身边便已带着千牛卫了,那时他也才得了出宫的旨意不久,是母亲特地下令让千牛备身领府兵护卫李睿的——却不知这是单纯的出于一个母亲溺爱子女的心,还是那时候母亲便已经对太子哥哥不满了?
方才宫人已经替我上了些药,韦欢答了我的话,便自己起身去找那药瓶,我见她举止甚是缓慢,知道她背上受了伤,从后面道:“你别动,我叫人进来服侍你。”
韦欢笑道:“公主厚爱,韦欢心领。只是这殿中都是天后的宫人,我可不敢劳烦,还是自己来罢。”
我刚要说“都是宫人,有甚分别”,心念一转,把这话吞下去,起身笑道:“这样说,倒只好我来了。”一面说着,一面已经从那边屉子里拿了药过来,按着她道:“坐好。”
韦欢还兀自说:“这怎么敢?”被我飞了一眼:“你方才哄我钻洞的时候怎么敢,现在又不敢了?”
韦欢便坐好,我一手拿着药膏,一面弯腰去掀她的裙子,她蹙眉道:“你斯文些,方才别人替你撩裙子可不是这么个撩法,小女娘家,多不好。”
我向上一瞥,见她大腿还有大半都被裙子遮着,不免好笑:“都是女子,有什么好不好的,难道你打球就没个擦擦碰碰、露些肌肤的时候?”
她恼道:“那时候穿着骑马的袴,自然不一样。我…便是我的侍女,平常也不会像你这般粗鲁。”
我想了一想,才明白她此刻必是贪方便,没穿连裆的袴,好笑之余,却又想到别的地方去了,顺口就道:“照你这么说,好在这是唐朝,不是明清时候。”
韦欢疑惑地道:“明清时候?”
我一下说漏了嘴,赶紧遮掩过去:“咳,我是说,还好如今行杖,都是打的脊杖,倘若打的是臀部,你现在岂不是要羞死了?”
韦欢瞪我:“偏你会想,哪有人行刑会专对着那种地方打。”
她生气时的脸实在比假作恭敬时要生动有趣得多了,我见她嗔怒,反倒越发起了逗她的心思,嬉皮笑脸地道:“你莫将话说得这样满,说不定我哪日便上道奏疏,请陛下下旨,以后行杖,只许打肉多的地方,免得把人打死了呢。”
韦欢道:“你倒是上书去,看陛下说不说你胡闹!最好天后再一生气,也赏你几杖,你才知道我的话。”
我笑着道:“天后舍不舍得打我,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就凭你说的这句话,便够你再挨二十杖了。”说完正要叫宫人再拿些别的药进来,韦欢却以为我当真要告发她,极敏捷地蹿过来,紧紧捉住我的手,恶狠狠地道:“你敢!”
我怔了下,才知她想的什么,笑得越发灿烂:“哟,这会儿终于不扮个忠臣样了?方才不是还‘公主’‘公主’的叫得可欢了么?”
韦欢见我笑,才知我是哄她,气得一甩手将我松开,我笑着叫人拿了棒疮药,吩咐她们出去,转头将药交在她手里:“我碰碰你腿,你就又打又咒的,若碰了别的地方,你是不是要勒死我?咦,我似乎已经碰过你背上了,还有腰,还看了胸…我是不是该叫人来救命了?“
韦欢气得发抖,啪地一下,把一条手帕砸在我脸上,我捡起来一看,却是那次打球时,她将她的手巾给我,我又叫宫人另外给了她的那条。
第25章 夜谈
我知道韦欢多半会将我给她的手巾留下,却不知她竟会贴身带着,我的东西,无论用与未用,都会先被宫人们用我喜欢的香烘过,因此用的时候总带一股许我所熟悉的香气。然而这手巾跟随韦欢不过数日,便将那旧日香气都尽去了,反倒染着些许韦欢的味道,我喜欢这味道,把手巾贴在脸前嗅了一嗅,只觉心清神怡,抬头看韦欢已经坐在床沿自解衣衫,并未如何避讳于我,便觉得韦欢似乎并没有那么讨厌我,厚着脸皮凑过去,笑问她:“平常也不见你带那些香啊花啊的,怎么身上偏偏就有这么股香味呢?”
韦欢此时已经除去大半衣衫,听见我说,便把手臂一抬,自己一嗅,道:“我身上哪里有什么味道?”
我道:“你自己当然闻不到,要我闻才闻得出来。”也不知怎么回事,就自己往她手臂上一凑,鼻尖与她的身子相去不到半寸,她身上的热气便争先恐后地往我脸上扑来,一股幽淡的药香涌进鼻子里,又顺着鼻尖而上,直入心肺,有那么一瞬间,我竟屏住了气,不想叫这香气从我身体里逸出去。
韦欢既已抛弃了那些虚头,对我便毫不客气,一手便推开我,道:“你吹得痒痒的。”
我不服气,道:“我分明都没呼吸,怎么吹得你痒?”
她不理我,费力地用手往自己背后涂药,那药倒出来时是一种味道,到了她手里又变作另外一种味道,再被她抹在身上,散出来,忽而就变成她身上的味道了,我本来有些赌气,退开几步坐着,被这股浓郁的香气吸引,又不觉向她那里挪近一点,再想去嗅她,她却道:“你有那工夫干坐着,不如替我上药罢。早些弄完,早点睡了。”
我见她已有些倦意,便不再逗她,只叫她趴在床沿,替她仔仔细细上了一回药,上完药,洗了手,用方才的手巾擦干,顺手就要扔开,又被她抢过去:“那是我的。”
我嘟哝道:“那也是我给你的。”见她瞪我,也只好认了,唤宫人进来打发过洗漱,便要就寝,宫人们尽皆退去,只有韦欢和一个女官留在殿内,两人分别将殿中的灯烛灭掉,那女官坐到门口,韦欢则在我床前,将我按倒在床上,掖好被子,吹熄床头的小灯,我听母亲说叫她陪我,以为她要同我睡一处,还特地让出位置,谁知暗中只听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却不见她上来,我便滚到床沿去看,发现她贴着我的床头坐着,两手抱着膝。
我探出头问她:“你怎么睡这里?”
她怪道:“不是天后吩咐,让我陪你么?”
我不解地道:“可你这不是陪我,是守夜而已。”
她反倒更不懂了:“陪你不就是替你守夜么?”
我笑道:“你想错了,叫你陪我,是让你陪着我睡。”
她歪着头想了一下,扶着床沿起身,挨着坐下,一手搂着我,让我躺在她腿上,虚情假意地抚了抚我的背,打着哈欠道:“二娘乖,好好睡。”
我有些恼怒,撑起两臂道:“是说让你睡上来,不是让你哄我睡觉!”再说奶娘们也从不是这样哄我的!
门口的女官咳嗽一声,道:“二娘,圣人吩咐过,日后再不许养娘、乳母、宫侍陪公主同睡。”
虽在黑暗中,我却依旧感觉得出韦欢对我露出了“你看我说的对吧”的眼神,越觉恼怒,对着那人便道:“我睡觉不喜欢人多,你不知道么?出去!”
韦欢捏了捏我的手,我察觉自己语气不善,改口道:“你明日还要伺候母亲,出去自己歇息吧。伺候好母亲,便是伺候好了我一样。替我向王诩说,赠你十匹绢,以慰今日辛苦。”
那女官倒是识相,立刻道:“妾告退。”推门出去,将我与韦欢单独留在殿内。
我摸了摸胸口,对韦欢道:“亏得你方才提醒我,不然我又得罪了一人。”
韦欢道:“我不过随意碰了你一下,你自己要往深处乱想,与我何干?”
我一时拿捏不住她方才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只好道:“不管怎样,我也要谢你。”一个打滚翻到里面,侧着身道:“人都走了,你可愿意陪着我睡了么?”
韦欢不答,只是除去外衣与袜子,慢慢趴在床上,我罚跪的时候打了盹,这会儿竟没了睡意,在床上翻了几次,又听韦欢轻哼了几声,知道她受棒疮之苦,也睡不着,便翻过身,趴在她身边,没话找话地道:“没想到长安令竟真敢把我的宫人送到母亲面前,今日真多亏了你。”
韦欢道:“你也在陛下面前替我求了情,我们扯直啦。”
我道:“我那不过是举手之劳,你却冒了大干系,还挨了打,怎能一样?”
韦欢道:“我挨打也是自找的,须怪不得人。”
我见她答了这句,半晌不说话,以为她睡着了,就侧过身来看她,谁知她也正看我,那两只眼睛在黑夜中熠熠发光,灿烂仿若星辰,被我看见后,又立刻将头扭过去,道:“怎么还不睡?”
我说:“你不也还没睡么?”
她道:“我现在要睡了。”
我说:“你睡,我还不睡。”见她两手撑着要侧转身,又问:“你有伤,还是趴着吧。”
她偏偏要把身子侧过去,背对着我,才道:“今日才挨了罚,明日要小心些,别起晚了,快些睡。”
我只好闭了嘴,倒是努力想睡过去,可惜一旦闭上眼,母亲与我说过的话便一遍又一遍地在我耳边响起,我那早逝的姐姐、远在洛阳的太子哥哥、我根本没见过几面的四哥李彬的脸也依次在我眼前晃来晃去,搅得我根本无法安眠,再翻了几次身,又支起身子凑到旁边,轻声道:“四娘,你睡了么?”
韦欢没发声,我又道:“我要小解,你让一让。”
她依旧是没出声,却默默地坐起来,伸手去摸床边的灯。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道:“我骗你的——我睡不着,你陪我说说话。”
韦欢被我缠不过,只好道:“有话快说。”
我拉她:“你趴着,别坐起来。”
她便趴过来,我们两个头靠着头,我闻着她身上的香气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