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棋无声-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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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章宫里,文晴湖依旧躺在床上,正在听乐伎吹奏笛子。我没惊动她们,便站在门口等乐伎将曲子吹完,宫女们早就知道我的习惯,一声不吭,只是屈膝行礼便了事。不知道乐伎吹的什么曲子,我听得出了神,只看到窗外飞扬的落花,飘飘洒洒而下,暮春三月的江南,又不知是何风景?那驰过街巷的战马马蹄下,是否也有凋零的花瓣?
一曲吹罢,乐伎倾身,询问地看向文晴湖。文晴湖撑起身子,回头看向我,露出了清浅的微笑。我方才掀帘进去,拉了凳子坐在床边,看向乐伎。
“你吹得不错嘛。”
乐伎倾身道谢。
文晴湖看着我,温和地笑道:“难得夫君也有爱听的曲子。”
我尴尬地看了她们一眼,蒙受现代流行乐曲的洗礼的我压根无法理解古代的音乐,更谈不上欣赏了,实际上就连流行歌曲我也不大懂,所以朋友都笑话我是木头耳朵石头脑袋。
文晴湖并没有在这上面继续打趣我,而是让乐伎暂且退了出去,叫我坐到床上,自己则依偎在我的怀里开始说起了体己话。
“我能这样做也只有现在了。”
“怎么这会儿突然说这样的话来了。”
“我这些天一直在想,我一直谨言慎行,虽然自问没有资格足以令人心服口服,不招致他人的嫉妒,可也不曾得罪她们,触及她们的利益,为什么还是有人想要我和孩子的命。”文晴湖看到我询问的目光,轻轻叹息了,“答案其实是很简单的,夫君对我恩宠太盛了。”
我闷闷地回答道:“我可是皇帝啊,想喜欢谁就喜欢谁,要对谁好就对谁好。”
文晴湖笑了:“要真是这样就好了。”
我低头注视文晴湖的脸庞,回想她刚才那犹如昙花才刚刚开放便凋落的笑容,总觉得那笑容上面充满了落寞。
“要继续深究的话,果然还是因为太子未定的缘故。”听到文晴湖又继续话题,我只好无奈地继续洗耳恭听。“金屏妹妹是皇后,成雍又是和母亲如出一辙的聪颖优秀,却没有被指定为皇储,这就给了很多人的希望,不然母后要为夫君张罗几个妃嫔,怎么会有那么多人上心呢?”
“这个……虞婕妤和杨才人怀孕的时候,怎么没看她们有动静。”
“之所以无人发难,那是因为夫君并没有特别表现出对她们的眷顾。”
“你怀上孩子的时候,我也有忍着啊。”
文晴湖苦笑道:“夫君觉得自己有忍耐,别人可看得清清楚楚呢。金屏妹妹就不说了,虞婕妤、谢婕妤、夏美人她们在宫中难道就没有眼线吗?”
“这个……”我拼命回想自己是否有表现出过分明显的热情。
“我知道夫君想不起来的话是不肯承认的。你看虞婕妤、杨才人怀上了孩子,你去了几回?等到我怀上的时候,你又来了几回?一个月的时间,你来看我的次数就抵得上六个月来你去看望虞婕妤和杨才人的次数了。”
我无言以对。
“而且最糟糕的是,夫君带成珠过来看我的时候,叫她们撞见了。如此一来二去,她们再愚笨也看得出夫君是何等垂青我,自然会起了疑心,起了疑心就免不了会想太多的东西。比如我的孩子若是个男孩,子凭母贵,将来会被你封为太子……”
文晴湖说着说着,停了下来,只剩下了叹息。
我愣了一愣,文晴湖说的不错,不禁后悔起来。当初即位的时候,之所以没有马上指定皇储,是因为考虑到成雍还很年幼,又从小跟着出了名溺爱孩子的皇太后过,不知道品格如何,因此我和书金屏为了稳妥起见,暂且放一放,让成雍在书金屏的身边学习,等到他年纪稍长,性子、人格也稳定了,再让他成为太子。不料,当初的这一步棋却害死了文晴湖尚未出生的儿子。
“明白了,在你再次怀上孩子之前,我会封成雍为皇储,绝了那些人的念想。”
文晴湖微微摇头,低声道:“还不够……”
“怎么不够了?”
“夫君对金屏妹妹还不够好。”
我愣了一愣,反应回来便马上委屈起来了:“哪里不够好了?好吃的,好穿的,好玩的,重要的事,鸡毛蒜皮的事,我都第一个找她了——”
“若是没叫她们看到,没叫天下人看到,再对金屏妹妹好也没有意义。”
我纳闷不已,可又隐隐约约有些了解文晴湖的意思了:“这个和封成雍为太子有什么关系吗?”
“有些时候,有些事需要摆到台面上来让大家看到才行。很多人认为金屏妹妹之所以是皇后,那是因为她的娘家有权有势,是大冉第一豪门,夫君是看在她的娘家的面子上才会让金屏妹妹成为皇后的,金屏妹妹的才华和功劳倒在其次了。”
我皱起了眉头,“这样的想法,也不能说是错的……”
“不错,所以要让大家看到金屏妹妹的才干,既无法回避也不能找到借口否定金屏妹妹的能力。到时候金屏妹妹的皇后之位不但会更加稳固,成雍的太子之位也会顺理成章,不可动摇了。”文晴湖稍微离开我的怀抱,坐了起来,“只是夫君少不得要和大臣们起冲突了。”
她露出了一丝无奈,又有些苦涩的笑容:“虽然有些自私,也对不住金屏妹妹,可是我真的想要个儿子继承文家香火,所以……夫君愿意帮我这个忙吗?”
我点点头:“我听你的。”
。。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文和二年,杨花落尽时节,南方战火也平息了,郦国末帝及其皇后妃嫔和文臣武将死的死,降的降,残余乱军也逐渐平息。接到郦国皇宫陷落的战报后,我问过众位大臣和书金屏的意见后,同意优待投降的郦国末帝。于是柯远臣上将军便亲自押解郦国末帝夫妻及妃嫔、文臣武将等人上京。郦国京城和我国京都之间路途遥远,兼之押解的人物身份尊贵特殊,柯远臣估计即使星夜连程赶路,起码也要花上三个月的时间。等到郦国朝廷上下向我朝拜的时候,夏天都要结束了。
同时北狄频繁骚扰边境,小动作不断。此时驻守北方边境的总统领高昂疑心北狄搞疲兵之计,想重施当年我军骚扰郦国边境的故技,可假作真时真亦假,虚晃一枪也有可能化作致命一击,因而一直不敢松懈。朝廷又耳闻郦国为求自保曾与北狄互通音信,不敢大意,当即着人飞报柯远臣加以提防,免得节外生枝,令郦国有死灰复燃的希望。
有时候我也在想,怎么什么事都赶在文和二年凑热闹呢?朝廷内外满眼都是大大小小明的暗的有硝烟的没有硝烟的战争。我居然没有被烦死也真是个奇迹,或许正如书金屏所说,想得少的人往往都过得很快乐,活得也最长吧。
文和二年初,我曾经希望开科取士一事能够固定下来,成为朝廷选拔人才的基础制度,并逐步废除察举制。然而一经试探,此事便立刻遭到众多门阀大佬以天下尚未统一为由的反对,我只好暂且按下。
我倒不是对科举制度特别上心,只是对那些仗着自己家大业大,权力金钱两边照抢不误的门阀世族的嘴脸恨得牙痒痒的,这帮人压根不把我放在眼里啊。何况,祈朝是怎么灭亡的,我可是亲身经(精彩全本小说百度搜索:炫书)历过的,对这些权力大到可以把皇帝拉下马的豪门自然更多了几分警戒。
我之所以还能在朝廷坐得稳稳当当的,一个是因为皇后书金屏的娘家是现今第一豪门书家,另一个还是多亏了当年楚王和燕王费尽心思往朝里安插亲信,那都是些没有背景出身寒族的人。虽然楚王和燕王事败身亡,可我并没有责罚他们留下来的人,反而将之提拔起来。这些人渐渐占据了各个部门的重要地位,比如经常顶撞我的焦永轩现在就是吏部的得力骨干,因此对我挺死心塌地的。
这再度证明了一件事,有奶便是娘。只要能让这些出身寒族苦无渠道鱼跃龙门的人得以施展才华出将入相,哪怕我是杀了他们以前跟随的主人的仇人,他们也愿意死心塌地跟随。这份别样的世态炎凉让我很是感慨了一阵子。
于是朝廷上形成了两股势力,寒门和豪门,并呈现明争暗斗之势。我不是搞平衡的主儿,虽然有心偏向寒门,可惜眼下豪门掌握着全国上至武装下至粮食的命脉,不能轻易得罪。对豪门势大的现状,书金屏给出的主意是:官商分离,文武分离,寒门取士,架空豪门。
主意是好主意,可要实践起来,那要花多少年哪,尤其最不会直接触动门阀利益的科举成制到现在八字还没一撇。如今眼下又面临了一次可能波及整个朝廷的纷争。
平定南方,天下一统后又要行功论赏了,无论寒门还是豪门都对军队虎视眈眈,已经有不少人开始试探我的意向了。由于我一向听书金屏的,所以有人来问,我都是打哈哈含糊以对,令得人们产生了高深莫测的印象,这倒是我始料未及的。
因此文晴湖说我对书金屏的恩宠还不够,还没有叫天下人看见的话是对的。虽然人人都知道我无论什么事情都要问书金屏,然而人人都没有明白,真正作决定并非是我,而是书金屏。但这里面也有书金屏的意思,她不想喧宾夺主,夺去了我身为一国之君的威仪。
我一面叫人筹备开办学府一事,一面等待柯远臣押解郦国的皇亲国戚到达京城,一面又要准备出兵北狄,可谓忙得不可开交。
同年春末夏初,虞婕妤和杨才人先后诞下一子一女,又逢打了胜仗,我也挺开心的,便四处分发红包,举行酒宴,群臣庆贺。高祖和皇太后也很高兴,总算又多了一个孙子,这宗家也不至于那么容易断了香火了。
身为当事人的虞婕妤和杨才人倒没当初那么骄矜,没有问我讨要一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赏赐。虽然她们没有讨要,我还是按照惯例赏了她们大红包,几匹上好的锦缎绫罗及一些玩物,又念在盛夏即将来临,便又额外赏了两卷南方才有的湘竹宫席。
然而夏天的时候后宫发生了一件不愉快的事,这还是今年才调到我的身边的小太监李恩仲跟我说起,我才知道的。
那会儿我当真有些累了,对着满朝文武却无法如臂使指,也不想在心思跟蚕丝一样多的妃嫔间周旋,便独个找地方乘凉去了。
看我闲着没事,李恩仲便跟我嘀咕起来。
“皇上,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最近好像有些疙瘩。”
“啊?”我很吃惊,书金屏和文晴湖感情好得连亲姐妹都要自叹弗如,怎么会出现芥蒂呢?
李恩仲小心瞧着我,我便一抬下巴道:“尽管说,没事。”
李恩仲说:“谢婕妤最近有人献上上好的三色锦鲤和金银鳞锦鲤,谢婕妤爱得不得了,章美人有次见了,也喜欢得很,便劝说谢婕妤也请别的姐妹们看看。谢婕妤满口答应了,这不前天,皇后娘娘、贵妃娘娘、虞婕妤、章美人,宓美人,杨才人,詹才人,曹才人,万俟才人都请了去了。”
李恩仲一上来就报上许多美人才人,我差点没听晕,张口就想笑,说上几句,可又想知道书金屏和文晴湖之间发生了什么,只好忍下那股笑意,听他继续说书。
“听说谢婕妤有那么漂亮的锦鲤,虞婕妤、章美人,宓美人,杨才人,詹才人,曹才人,万俟才人都早早去了,只有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因为住得比较远,所以来得比较晚。没成想,贵妃娘娘比皇后娘娘还晚了一炷香的时间。”
我皱起了眉头。
李恩仲小心地说道:“贵妃娘娘当时就向各位妃子道歉。可是杨才人说贵妃娘娘不必道歉,毕竟身子骨差,走得慢一点是难免的。然后宓美人说,她们当不起贵妃娘娘的谢罪,论起资格辈分,大家还要叫她一声姐姐。要是贵妃娘娘走得快了,生出病来,皇上可又要心疼了,连她们也要心疼。”
“……这是原话?”
“臣并不在场,不知道宓美人当时是怎么说的,只是话里差不多是那个意思。臣不敢往上面多加一点,也不敢从中减少一点。”
“后来呢?”
“听说当时皇后娘娘并不在场,是几位美人和才人出去迎接贵妃娘娘的。后来她们来到皇后娘娘的前面的时候,贵妃娘娘就要谢罪。皇后娘娘说,姐姐没有必要谢罪,毕竟身子不好。可是贵妃娘娘坚持行礼道歉。贵妃娘娘说,她是贵妃,皇后娘娘是皇后,尊卑有别,贵妃比皇后来的还要迟,本身就是不敬的行为,一定要道歉。”
我从竹躺椅上坐了起来,“贵妃叫皇后‘皇后娘娘’了?”
“是的。”李恩仲看我不语,又小心地说:“后来那天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好像没发生什么事一样,可是我听别人说,她们之间好像没有过去那么亲密了。”
“前天的事?”
“是。”
我赞许地看了李恩仲一眼,暗自忖思起来,书金屏是肯定不喜欢文晴湖喊她什么皇后娘娘的,可文晴湖也是为时势所逼,才喊得那么生疏。可是我�